杜賀走後,幾個人在背後議論紛紛,說:“啊,就行他打麻將,咱們打麻將就不行了?”另外一個人說:“人家打麻將那叫溝通交流,咱們則不一樣了,咱們這叫不務正業。”又有人說:“有什麽不一樣的,按說他打的比咱們大多了,咱這叫娛樂,他那叫賭博,真是沒地兒說理去。”旁邊又有人說:“算了吧,誰讓人家是領導呢,咱就認了吧,以後不玩就是了。”幾個人嘟嘟囔囔地隻能自認倒黴。

事後,杜賀對這幾個人做了嚴肅處理,給予他們通報批評,並在機關全體大會上作檢討。

這件事之後,機關裏的作風明顯改善,很少有人敢在上班時間打麻將了,即便沒事大家也都坐在辦公室裏,機關幹部們對杜賀是畏懼三分,生怕被他抓住什麽把柄。

杜賀雖然對機關幹部要求嚴格,但是對自己要求卻不那麽嚴格。自從跟魯強去境外賭博了一次之後,杜賀才知道那百八十萬元錢對有錢人來說真的算不得什麽,不過是一場賭局的輸贏而已。尤其隨著杜賀權力的加大,各種高檔的場合去多了,見慣了那些有錢人動輒就是名車豪宅,杜賀的心裏漸漸不能平衡。必須承認,人是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變的。

自從上次和魯強去境外賭了一次之後,杜賀再打麻將就覺得沒有什麽興趣了,那幾萬元錢的輸贏對他來說似乎很不過癮,境外那迷人的風光、舒適的溫泉、妖豔的女人……時常浮現在杜賀的眼前,抓得他的心癢癢的,他很想再找機會去放鬆一下。

這天,恰好手頭又有一個工程需要發包出去,杜賀就想到了魯強,趕緊給他打電話讓他到辦公室來一趟。沒到半個小時,魯強就敲開了杜賀辦公室的房門。杜賀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問他有個工程願不願意幹。魯強自然欣喜不已,說道:“咋不願意幹呢,杜哥你真是雪中送碳啊,最近正好手頭的活不夠幹呢。”

杜賀直接把項目說明書甩給了他,說:“既然你想幹的話,咱們就仔細研究一下,怎麽才能把這個活兒搞到手。你先看下,這工程不小,一定會走招投標程序的。”魯強翻了翻那項目說明書,心裏開始沒底,問道:“杜哥,這工程這麽大,以我們公司的實力怕不行。”杜賀點著了一支煙,吐了一個煙圈說:“你咋這麽笨呢,我找你來幹什麽的,不就是研究這事情嗎,我還不知道你們不行啊?”魯強湊上前去,用巴結的語氣問杜賀道:“難道杜哥有什麽好主意,怎麽才能把這個工程搞到手?”杜賀看了他一眼,神秘地說:“搞到手還不容易,你隻要按照我說的辦就行了。”說完趴在魯強的耳邊小聲地耳語了一番。魯強一聽喜出望外,心懷感激地說:“太謝謝你了杜哥,您放心,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我一定不讓您白幫這個忙。”

杜賀點點頭,布置完了之後,看似很隨意地問道:“對了,最近有沒有到境外去?”魯強說:“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時間啊,我倒是想去。”說完之後,魯強忽然意識到,可能杜賀有出去玩的意圖,就反問道:“杜哥,您要是想出去玩的話,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杜賀伸了伸懶腰道:“不瞞你說,我最近工作很累,正想著出去散散心,這周末你陪我一起出去吧!”魯強說:“好啊,那就定在這個周末走。”

魯強已經嚐到了陪杜賀出去玩的甜頭,他當然願意奉陪。可是,人的運程是畢竟是有限的,一個人不可能總是走好運,這次魯強和杜賀再去境外賭就沒有上次的好運氣了,他們狂賭兩天下來非但沒贏到錢,反而輸了足有200多萬。當杜賀戀戀不舍地從賭桌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深刻意識到賭場是殘酷的,這裏麵有很多職業賭徒,大概沒有人會因為他是副局長而巴結他,更不會有人刻意給他放水。在這裏,每個人的眼中隻有錢,隻要你的口袋鼓鼓的,那麽你就會成為眾人追捧的目標,如果你一下子變成了窮光蛋,那麽沒有人會再多看你一眼。

經過了賭場的大喜大悲,杜賀更加領略了人世的冷暖。回來的路上,杜賀悶悶不樂,雖然那200多萬都是魯強拿的,但是也讓杜賀的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魯強見杜賀的心情不是很好,就安慰道:“沒事的杜哥,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不了我們下次再翻本。”杜賀鬱悶地說:“沒想到這次手氣這麽背,押哪兒都輸。”魯強笑笑說:“算了,我們上次不是還贏了嗎,就當我們上次白贏了,反正算總賬我們也輸不了多少。”杜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側過頭來問魯強道:“你說他們賭場會不會出老千?”魯強說:“應該不會,來這裏賭錢的人很多,如果他們有什麽欺詐行為,人們早都不來玩了。”杜賀道:“話也不能這樣說,以後有機會還是去澳門玩吧,還是那裏的賭場比較正規。”魯強說:“好的,有機會一定去。”

其實這次輸了200多萬魯強也心疼,畢竟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過魯強還是很會安慰自己的,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杜賀也不是一個心裏沒數的人,這次輸了他200萬,沒準下次幫他賺回來兩千萬也說不定呢。反正無論想什麽辦法都要拉攏他的心才行。但是魯強的心裏也很沒底,通過這兩次的賭局,魯強發現杜賀其實是一個很敢下注的人,三五十萬的連眼睛都不眨,照這樣的玩法,有多少錢都能從他的手裏輸出去。魯強也在心裏打自己的算盤,希望杜賀不是一個無底洞,填來填去都填不滿,那樣可就得不償失了。

從境外賭博回來之後,杜賀沒有食言,很快就進入了新工程招投標階段,本來魯強的公司是很不被看好的,無論是實力還是資質,在所有的投標單位中都不是最好的,但是魯強的公司報出的價格卻最低。照這個價格其他幾家公司算了算,根本就賺不到什麽錢,所以就紛紛退出了。於是在杜賀的主持下,魯強的公司以接近成本價最終競標成功,然後在施工的過程中,杜賀又以提高工程標準為由對工程追加了投資,這樣魯強就悄無聲息地賺了一大筆。其他的公司知道後,後悔不已,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還會有這麽一手,猜到一定是有內幕在裏麵的,否則肯定不會有人冒著風險幹賠本的買賣,但他們都苦於沒有證據,隻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賺錢之後的魯強心裏樂得不得了,見到杜賀之後那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角,賠著笑臉說:“大哥,這次真的謝謝你,你的手段真高明,很多人都沒有想到這工程還能賺到錢。”魯強衝杜賀豎起了大拇指。

杜賀小聲囑咐道:“你的嘴巴千萬要嚴,這件事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魯強連連點頭應允道:“你就放心吧大哥,我魯強不是那種得了便宜又賣乖的人,我的嘴巴嚴著呢,誰也甭想從我嘴裏套走半點消息。”

隨後,魯強又給了杜賀一張銀行卡,杜賀也沒有客氣。過後杜賀去銀行查了一下,裏麵有50萬元人民幣。杜賀拿著那張卡發了半天的呆,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危險,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稀裏糊塗地走到了今天,很奇怪的是竟然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杜賀狠了狠心,心想也罷,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的這一步,那麽就一切聽天由命吧。

與杜賀不同的是,李明博依然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考核、寫匯報材料、下基層調研……這些幾乎成了他每天的全部內容。除此之外,生活對他沒有什麽樂趣可言。

多年來在組織部門工作,已經讓李明博養成了一種生活習慣,那就是什麽事情都要在心裏掂量一下,看究竟有沒有違反原則,在李明博的思想觀念裏,人活一世,一定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莫要為金錢名利所累,俗話說“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好歹來這人世裏活過一遭,不要讓有限的生命裏留下罵名,更不能自己死後讓人們戳自己兒孫的脊梁骨。

當然,李明博有時心裏也不能平衡,眼見著老同學杜賀職位一天天比自己升得快,賺的錢也一天天比自己多。對這樣的人生他也質疑過,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人應該走正路,怎麽也不能幹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否則很可能因為一時貪欲毀了自己。李明博堅信,雖然現在自己清貧了一些,但隻要自己踏實肯幹,組織上不會虧待他的,遲早都會有重用他的一天。

更加火上澆油的是,李明博父親的病情加重了,現在進食都成了困難,隻能靠一些流食維持生命。李明博深知父親的生命已經處於彌留之際,那幾日,李明博盡量陪在父親身邊,回想起自己並不幸福的童年,李明博覺得生活真是五味雜陳。他愛自己的家鄉,愛父母親人,但是他卻痛恨賭博,痛恨所有醜陋腐朽的東西。他希望所有的人能在共同的規則下幸福地活著,不要幹那些違背了法律和良心的事情。他希望這個世界多一些真善美,少一些假惡醜,李明博也願意為這個美好的願望而努力工作。

遺憾的是,李明博最終沒能挽留住父親的生命,父親最終還是走了。

父親臨死前的那一刻,眼巴巴地望著李明博,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他微睜的雙眼似乎在懺悔著什麽,也似乎在囑托著什麽,或許他在懺悔自己不該在年輕時候走錯了路,帶給妻子兒女一生的磨難;或許他想囑托的是,讓李明博切莫像他一樣一失足成千古恨,以免一生都不得解脫。但是他張了張嘴,竟什麽都沒有留下,就那麽悄無聲息地走了。

李明博似乎讀懂了父親,他用手輕輕地將父親的雙眼合上。李明博沒有流淚,他在心裏對父親說:“爸,你放心地走吧,我知道該怎麽做,我不會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無休止的懺悔中,我會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有價值,活也要活得踏實,死也要死得其所。”

父親去世後,李明博工作更加賣力,他堅定了一個信心,那就是隻要自己努力工作,那麽就一定會有所成就,組織上也不會虧待自己。別看當今社會上有一些不良風氣,但是幹部隊伍的主流是好的,組織上在任免幹部的時候,也會重用那些品德優良、腳踏實地的幹部,絕不會讓老實人吃虧。所以,李明博沒有像杜賀那樣沾染賭博等不良惡習,更不會去洗浴桑拿等娛樂場所消費。李明博每天隻是圍繞著家和單位來回轉,他的腦子裏除了工作就是家庭。也正因為這樣,李明博得到了市委主要領導的信任,尤其是組織部長王占國,很欣賞李明博的為人,他認為李明博黨性意識強,自身品德高,講原則和大局,是一名合格的組工幹部,可以放到重要崗位進行鍛煉。

也合該李明博有這樣的機會,恰好市監察局副局長隋寶森出車禍去世了,這個崗位有了空缺,在組織部長王占國的極力舉薦下,李明博順利地通過常委會的表決,被任命為江城市監察局的副局長。

組織部長王占國找他談話的那天,李明博就覺得耳根子發燒,預感到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在王占國的辦公桌前坐好後,王占國開門見山地說:“這次找你談話是想征求你的意見,監察局副局長隋寶森出了車禍,這個崗位空了有半年多了,組織上想派你去任職,你的意見如何?”李明博迅速地在腦子裏反應是怎麽回事兒,當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提拔後,抑製住內心的激動,盡量保持平和的語氣回答道:“謝謝組織的信任,我沒什麽意見,願意服從組織上的分配。”王占國點了點頭說道:“這次組織上派你去也是權衡了很久,考慮到你在組織部門工作時間比較長,原則性強,比較適合這個崗位,希望你能不辜負組織上的期望,創造性地開展工作,為我市的黨風廉政建設工作作出貢獻。”李明博說:“請領導放心,我一定踏實工作,不辜負組織上對我的期望。”

李明博說這話時,內心中充滿了豪情。對於天上會掉下來的這個餡餅,李明博做夢都沒有想到會砸到自己的頭上,雖說監察局副局長並不是一個多麽重要的崗位,但是起碼步入了實職副局級的行列,也算是人生的一個大跨越。

當一個人的工作得到認可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成就感是巨大的。李明博也暗下決心,這次到了新崗位後,一定要好好工作,一定要做到上對得起組織,下對得起群眾,同時也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明博被提拔為監察局副局長的消息迅速地在朋友圈中傳播開來,杜賀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由衷地替他高興,第一個打電話過來,祝賀道:“老同學,聽說你當監察局副局長了,恭喜啊!”

李明博說:“你的消息也真夠快的,昨天常委會剛討論完。”

杜賀說:“那是,你的一舉一動都難逃我的法眼。”

李明博說:“是嗎,那我以後可得防著你點兒了。”

杜賀哈哈大笑道:“行了,不和你開玩笑了,今晚咱們聚一下吧,我給你慶祝一下。”

李明博說:“不用了吧,又不是什麽大事。”

杜賀說:“這還不算大事啊,人生中這樣的事情能有幾回,好了,你不用客氣了,又不是外人,我再找幾個老同學,讓大家替你高興高興。”

李明博推辭不過,隻得應允道:“好吧,但咱事先說好了啊,聚會可以,但是酒一定要少喝啊。”

杜賀說:“OK,沒有問題。”

晚上見麵後,李明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上次借杜賀的十萬元還給了他。杜賀說:“你著什麽急呢,我又不缺錢花。”李明博說:“你拿著吧,如果我缺錢的時候再跟你借。如今父親已經去世,這錢也暫時用不著了。”說到這裏,李明博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杜賀拍了拍李明博的肩膀,安慰道:“算了,人生難免一死,像他這樣的病,早走一天也算解脫了,你也不要太難過。”

李明博點點頭:“是啊,誰都難逃一死,早走了也是解脫。”

杜賀說:“咱們快走吧,我估計彭富貴他們早就等不及了,今晚咱們可要一醉方休啊。”

李明博說:“咱不是說好要少喝酒的嗎?”

杜賀說:“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既然來了,就由不得你了……”

彭富貴見到李明博之後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我說老同學,我發現你和杜賀簡直是神了啊,互相比著發展,他當處長你也當處長,他當局長你也當局長,照這樣發展下去,將來一個是江城市的市委書記,一個是市長都說不定。”

杜賀說:“你別瞎說,我跟明博怎麽能比,他可是大衙門口的領導,而我隻是一個小小的職能局的局長,怎麽能同日而語?”

李明博說:“你可得了吧,誰不知道你交通局的副局長可是一個肥差,多少個人眼巴巴地望著呢,要不咱倆換換?”

杜賀也哈哈笑了起來:“換就換,我巴不得進市委機關發展呢,將來也說不定真有機會當市長呢。”

彭富貴看兩個人互相謙虛起來沒完,就哈哈笑道:“得了,你們倆都別謙虛了,你們發展得好,我們這些老同學也替你們高興,還指望著將來能借點什麽光呢。快坐吧,今天咱是來喝酒的,可不是打官腔的。”由於還有其他幾個老同學在場,杜賀和李明博也不好多說什麽,謙讓了幾句之後,就落座了。

同學們在一起向來沒有拘束,幾杯酒下肚之後話自然就多了起來。大家的話題也比較寬泛,東扯西扯的從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聊到了經濟發展,從經濟發展又聊到了社會環境,從社會環境又聊到了政治體製,最後居然關心起國家大事來。

彭富貴深有感觸地說:“現在什麽都不好幹了,如果在官場上沒有關係,那麽處處都得碰壁。你們知道現在什麽樣的商人最賺錢嗎?”彭富貴故意賣了個關子,大家的胃口被他吊了起來,問道:“什麽?”彭富貴回答道:“是官商唄,隻要跟官員們搭上關係,就保準會賺錢。”彭富貴喝了一口酒,繼續解釋道:“你們想啊,官員們手裏有權,對政策了解得比較透徹,比如征地拆遷,道路維修,企業重組,規劃建設……哪一個環節不都是當官的說了算,隻要腦子稍微活一點,那鈔票就會大把地往口袋裏鑽。所以啊,和官員們合夥做生意,保證能穩賺不賠。”

李明博打斷了他的話:“你說的那是官商勾結,是違反政策和法律的,會受到嚴厲處罰。”

彭富貴可能也是喝多了,所以說話也口無遮攔:“處罰誰啊,現在可是官官相護,換句話說,假如是我做生意,杜賀為我提供幫助,而你在紀檢監察部門工作,你會來處罰我嗎?你會來處罰杜賀嗎?根本就不可能嘛!所以說啊,最要緊的就是抱成團兒,現在有錢不賺才是傻瓜呢,誰有本事誰就會發大財,這年頭啊,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彭富貴說完之後,大家都沒有說話,杜賀和李明博也是心中各有所想。

杜賀認為彭富貴說得很有道理,他在交通局這麽多年,已經很清醒地看到了這一點,按說自己以前也很謹慎,可工作時間久了,經曆的事情多了,他發現一個人太正直了也不行,甚至會招至很多人的反感,莫不如隨大流,起碼還會混一個好人緣。另外有些錢該拿就得拿,不拿也沒人領你情。

李明博卻不這麽想,他認為人這一輩子不能因為一時的貪欲而毀了自己,無論幹什麽,都要走正道,不要去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反正他不圖什麽大富大貴,一切都順其自然,他所追求的隻是六字箴言:健康,平安,快樂。不過李明博轉而也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萬一有一天真如彭富貴所說,自己的某個同學朋友違法亂紀了,他該怎麽辦?能坐視不管嗎?

李明博不知道答案,反正他不希望有這麽一天,另外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同學和朋友中會有這樣的人。

這頓酒喝得很痛快,大家沒有拘束,暢所欲言,說了很多心裏話。

喝完酒之後,杜賀和李明博並沒有分開,而是開著車子來到了江邊,杜賀從車子的後備箱裏拿出了兩罐啤酒,扔給李明博一罐,自己啟開了一罐。李明博說:“你的車子裏還備著這好東西呢?”杜賀說:“嗯,心情不爽的時候我就開車來到這裏,看著江水,喝著啤酒,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啊。”

李明博往江中望去,果然夜幕下的江城美麗萬分,江中倒映著兩岸的樓群,那樓群中的燈光在江麵的映射下粼光閃閃,如夢似幻。李明博知道江的下遊就是自己的家鄉,可惜如今父母已經雙亡,他已經沒有心情再回去。現在他就如一葉浮萍,漂泊在這個城市,生根、發芽,最後安下了新家。李明博很是感慨人生真是瞬息萬變,你很難預知下一刻還會發生什麽,而自己又會走向人生的哪一步。

杜賀手拿著啤酒,問李明博道:“你覺得彭富貴說得有道理嗎?”

“你指的是什麽?”

“就是晚上吃飯時他說的關於官商的那些話。”

“哦!”李明博簡單地想了想,說:“其實他說的隻是一種社會現象,並不能代表主流,我認為不管怎樣,做人還是有些原則比較好,尤其像我們身在官場的,一定要把握好自己,否則一旦走錯了路,丟掉了烏紗帽是小事,上對不起組織的培養,下對不起妻子兒女,就是對自己的良心也沒法交待啊。”

李明博說這話時,杜賀的心緊了一下,他聯想到自己的有些做法,竟感到良心上不能釋懷。

李明博見杜賀沒有吭聲,就善意地提醒道:“杜賀,你的崗位很特殊,我知道平常巴結你的人有很多,但是你一定要把握好自己。”

杜賀回過頭來,苦笑著回答道:“我知道的,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哪能輕易就忘了自己的黨性原則,我又不差錢,想要收買我,哪有那麽容易!”杜賀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是沒底的。

李明博聽了杜賀的回答,感到很滿意,他說:“嗯,我相信你,我可不希望有一天咱倆在其他場合相見,這樣一起在江邊自由自在地喝啤酒多好。”

杜賀說:“哎,真的明博,你說假如有一天真的有人向你舉報我有問題,你會怎麽做?我是說假如啊,你可別當真!”怕李明博懷疑,杜賀還特意強調了一句。

李明博愣了一下,然後開玩笑道:“那我就把你移送到司法機關,把你抓起來,我可沒你這樣的朋友。”

雖然李明博是開玩笑,但杜賀的心裏還是有些緊張,他知道李明博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他不會那麽不講朋友情義,但凡能幫忙周旋的,還是會盡力幫他周旋。但同時,杜賀又知道李明博是一個比較正直的人,如果自己犯了大錯誤,你讓他全部遮掩也是不可能的,他一定會堅持原則,秉公辦理。

杜賀說:“那你就把我抓起來好了,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李明博是多麽的大公無私,多麽的行俠仗義,連朋友都不放過,哈哈!”

杜賀的最後兩聲笑得很勉強,因為他的心裏充滿了不安。他已經在罪惡的道路上邁出了第一步,說句實在話,已經很難再回頭。今晚跟李明博的對話,不過是讓他對自己的罪惡行為有一點反思。

李明博對杜賀的這番話卻沒太往心裏去,因為他相信杜賀不是那樣的人,要說三千兩千的禮金可能會收點,但是三萬兩萬的大筆款項他不會貪,因為他自己也說過不差錢,李明博想象不出杜賀貪那麽多錢會幹什麽。

杜賀原本不需要錢,現在當然需要錢了。以前他賭錢不玩大的,現在他賭錢,低於10萬元的輸贏都覺得沒有意思;以前他沒有女人,現在有了朱日娜,有了朱日娜之後越發感覺到了金錢的重要性,他不能在女人麵前表現得太寒酸,在適當的時候必須擺擺闊氣,他需要有一處大房子用來金屋藏嬌。杜賀很奇怪隨著自己的職位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錢反而卻越來越不夠花了。後來想來想去他想明白了,究其原因就是因為自己好上了兩樣東西:一個是色,一個是賭,尤其是後一樣,沒有錢是玩不轉的。賭博這東西是很上癮的,一旦沉迷其中,往往都不能自拔。杜賀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好,但不知為什麽,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杜賀原本是不想再出去玩的,自從上次輸了200多萬之後,自己也有些後怕,但是想想又不甘心,於是竄羅魯強又去了第三次。可是令人遺憾的是,這次他們依舊沒有贏到錢,反倒又輸了100多萬。回來的路上,杜賀再次提到了賭場可能有詐的問題,魯強說:“也有這個可能,現在幹這個行業的,都有黑社會背景,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隻是我們看不透罷了。”杜賀也說:“嗯,下次咱們不來這裏玩了,換個地方,去澳門吧,那裏的賭場比較正規,肯定相對公平一些。”魯強說:“好的,那這麽定了,下次咱們去澳門。”

正因為有了賭博這層關係,杜賀和魯強的關係越來越緊密了,這一點胡斌當然能夠覺察到,尤其是上次在杜賀的幫助下,魯強承包了一個大工程,看得胡斌都眼紅。所以,胡斌決定不能放棄了這個機會,還得想盡辦法和杜賀拉近關係才行。

這天,杜賀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忽然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杜賀抬頭看時,卻是胡斌推門走了進來。

杜賀問:“你怎麽來了?”

胡斌笑著說:“想你了唄,正好路過,順便過來看看你。”

杜賀站起來要給他倒茶。胡斌說:“不用了,我不渴。”

杜賀又重新坐了下來,扔給胡斌一支中華煙,胡斌接住了,然後自己掏出打火機點著。胡斌深吸了一口煙,問道:“最近有沒有跟小飛通電話?他在國外生活的還好吧?”

杜賀說:“前些日子剛打過電話,我這兒子總不讓我省心,錢花了不少,學習成績卻不見提高有多快。這不,前一陣子剛要錢買了一輛車,最近又張羅著要外出打工掙錢,純粹是瞎胡鬧。”

胡斌聽了,嗬嗬笑了起來,說:“要我看他的思想觀念倒是很正常,反倒是你的觀念落伍了,現在的留學生條件好的,哪個在國外不開好車。另外他想打工創業也是件好事,起碼能鍛煉一下謀生的本事。我就從來不限製孩子,有能耐盡管讓他使去,越折騰本事越高,你要知道能力都是在實踐中鍛煉出來的。”

杜賀說:“或許吧,可能我的觀念落伍了。”

胡斌說:“你別不放心,有我家文文在國外照顧小飛,估計他也不會有什麽大閃失,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回頭我再給他匯幾十萬過去,夠他倆花一陣子了。”

杜賀說:“嗯,這小子最怕的就是我,如今不在我身邊,他算是徹底解放了,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要教訓他一頓都不那麽容易了。”

胡斌說:“過段時間你去英國看看小飛吧,看了你才會放心,現在出國又不是什麽難事,護照的事情我幫你搞定就是了。”

杜賀點點頭:“有機會再說吧。”

胡斌從杜賀的辦公室出來,知道自己確實該跟杜賀溝通感情了,這些當官的一時打點不到,好事情都有可能落不到自己頭上。

胡斌不敢怠慢,趕緊去銀行辦理了轉賬手續,通過兒子胡文文給杜小飛在國外的賬戶打了30萬元錢進去。並且叮囑胡文文要照顧好杜小飛,千萬別讓他在國外惹出什麽事端來。胡文文當然聽父親的話,說道:“爸,你就盡管放心吧,有我在呢,肯定不會有事的。”胡斌這才放下心來,但是轉念一想,光給杜小飛匯錢還不夠,應該找人給杜賀吹吹風才行。胡斌馬上想到了朱日娜,現在的朱日娜可謂是春風得意,要不是自己當初授意,她也不會跟杜賀勾搭在一起,更不會有她今天的發達。於是胡斌馬上把電話給朱日娜撥了過去:“朱大主播啊,在哪兒呢?”朱日娜一聽是胡斌的聲音,不敢怠慢:“呦,是胡總啊,怎麽還跟我這麽客氣,還叫什麽朱主播啊,叫我娜娜好了。嗯,我剛錄完節目,正在往家裏趕呢。”

胡斌半真半假地說:“你現在可是身價不同了,成了炙手可熱的大紅人,我不叫你朱大主播還能叫什麽?最近怎麽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音信皆無了啊。”

朱日娜聽了胡斌的話,其實心裏是很反感的,她討厭這些有錢的大老板一身的銅臭味,凡事都跟利益扯在一起,但又知道像胡斌這種財神爺暫時還得罪不得,沒有胡斌的牽線搭橋,也不會有她的今天,像胡斌這種人說不上什麽時候就能用得著,所以就說:“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啊,白天晚上都要做節目,時間檔排得很密,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朱日娜極力解釋著。

胡斌看朱日娜態度不錯,趕緊把語氣軟下來,哈哈笑著說:“跟你開玩笑呢,你認什麽真啊?”

朱日娜說:“沒有啊,我說的都是真的,真沒騙你。”

胡斌嗬嗬地笑道:“對了,最近有沒有和杜局長聯係?”

朱日娜說:“沒有啊,我也很奇怪最近他怎麽沒有給我打電話,怎麽,有事啊?”

胡斌說:“沒什麽,我隻是隨便問問。”胡斌停頓了一下,說:“對了,以後再跟他聯係的時候,麻煩你幫我說說好話,讓他多關照一下我的公司,最近我們的工程項目不是很多。”

朱日娜說:“你不會自己說啊?非得讓我說。”

胡斌笑笑說:“不一樣嘛,你的力度比我大,所以他會更聽你的。”

胡斌雖然沒有直說朱日娜是杜賀的枕邊人,但言語之中已經明顯流露出了這個意思。

朱日娜聽出了胡斌的弦外之音,感覺有些羞臊,就借口道:“好了,我馬上到家了,我知道了,以後再聊啊。”說完就要掛電話。

胡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回頭我往你賬戶裏打10萬塊錢過去,你現在都是知名主持人了,買幾套衣服吧,別穿得太寒酸。”

朱日娜聽了,還是那句話:“知道了。”然後就掛了電話,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胡斌心中略有不爽,嘴裏罵道:“媽的,臭娘們兒,過河就想拆橋,當初沒有成名時,還不是老子成天捧你,如今成名了,就想把老子踹在一邊,什麽人呢!”

朱日娜自從接了胡斌的這個電話之後,也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的,最近由於太忙,的確和杜賀聯係得少了,奇怪的是杜賀也不和她聯係,難道這裏麵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成?雖說現在她已經成了名,但現在還不想撇開杜賀這棵大樹,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自己的發展還少不了杜賀等人的幫忙。

想到這裏,朱日娜忍不住拿起了電話,給杜賀撥了過去。杜賀的電話響起時,他正在辦公室看報紙,當他看到是朱日娜打來的,心裏禁不住怦然一動,他剛想要接起,突然又想到了妻子孫小婉失望的表情,想想還是忍住了。眼見著那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杜賀的心被攪得亂七八糟的。他多想拿起那電話,再次聽到朱日娜甜美的聲音,可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電話聲終於停止了,杜賀直直地盯著它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為什麽,杜賀很希望它再次響起,可它始終沒有響起。杜賀的心裏有一絲失落,甚至還有一些後悔,早知這樣,莫不如剛才接起了。杜賀想起和朱日娜繾綣在一起時的浪漫場景,朱日娜詭異調皮的笑容,還有那古怪精靈的表情以及在**的風情萬種,無一不讓杜賀萬分迷戀。杜賀像丟了魂一樣,心裏空落落的。沒想到朱日娜的一個電話搞得自己坐立不安,什麽都幹不進去了。

杜賀也是一個比較隨性的人,他不想讓自己就這麽被折磨。於是他想了想,一狠心,操起電話給朱日娜回撥了過去。朱日娜很快就接了電話。

杜賀問:“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朱日娜說:“嗯,親愛的,你怎麽才接啊?”

杜賀一聽朱日娜嬌滴滴的聲音就受不了。“嗯,對不起,剛才有個重要會議,不方便接,這不剛開完會就給你回了。”

朱日娜真乖地說:“最近你是不是很忙啊,怎麽不主動打電話給我,是不是不想我?”

杜賀說:“嗯,主要是我太忙了,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杜賀沒有說出他們的奸情被孫小婉發現的事情。

朱日娜說:“嗯,你忙我完全理解,我還不是和你一樣,以前沒主持《 才藝大比拚 》時,每天都很閑,可自從主持了《 才藝大比拚 》之後,就感覺時間不夠用了,忙得我暈頭轉向。”

杜賀嗬嗬笑道:“還是忙一點好,人總要有點事做才充實。對了,你現在的工作還順利吧?”

朱日娜說:“順利,很順利,不過就是很累,我想過一段時間出去歇歇,休年假。親愛的,你陪我一起去唄。”

杜賀說:“好啊,你想去哪裏?”

朱日娜說:“去哪裏還沒想好,不過國內沒意思了,該去的都去過了,要不就去香港和澳門吧。”

杜賀一聽說去澳門,就立即來了興致,正打算要跟魯強去澳門賭兩把,不妨把朱日娜一起帶上,這樣一舉兩得,既能滿足朱日娜外出旅行的願望,也能緩解自己的寂寞。

想到這裏,杜賀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好啊,我盡快安排,過些日子咱們就去澳門玩幾天。”

李明博自從當上了監察局副局長之後,接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案子,多半是涉及黨員幹部違法違紀問題的。以前在組織部門工作的時候,李明博沒有覺得腐敗問題這麽嚴重,但是自從到了紀檢監察部門之後,接到的案子多了,他就深深地感覺到,我們的黨風廉政建設工作還任重而道遠。這些腐敗案子中,有利用公款大吃大喝的,有利用手中職權以權謀私的,有不為群眾辦事失職瀆職的……

李明博對這個國家和民族一直有一種憂慮感。在李明博的世界觀裏,他希望這個國家能夠永遠安定祥和、公平公正,人們按勞分配,不欺詐,不貪占,自由平等,可現在看來,這永遠隻是一個夢想而已。人性的貪婪決定了永遠都會有謀取私利的事情存在,而作為紀檢監察部門的幹部,首要職責就是要糾正違法違紀行為,勸誡人們莫要因為一時的貪欲而毀了自己。

李明博雖然從事紀檢監察工作的時間不長,但是自從他步入這個領域的第一天起,就認為懲治腐敗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最重要的還是要完善監督預防體係,從製度上堵塞腐敗漏洞。李明博的本意不想處理任何幹部,他知道每一個幹部走到領導崗位都不容易,會付出很多難以想象的艱辛,有些幹部還做出過突出的業績,確實為老百姓辦了一些實事、好事。而腐敗也不是一時發生的,都經曆過循序漸進的蛻變過程,有些蛻變甚至是艱難的、複雜的。李明博很想深入了解每個違紀幹部的蛻變心理,準確把握他們的蛻變曆程,以便能從根本上研究出好的警示教育方法,從而達到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目的。可是隨著工作的不斷深入,李明博發現,這一切談何容易,僅憑他的一己之力,根本就無法改變這個現實,但他還是願意傾注全部精力,盡力去履行自己的神聖職責。

杜賀現在每每都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身在官場,如履薄冰,自己不知不覺竟做了那麽多違反原則的事情,如今想要收手,似乎已經來不及。回想起那一個個違法違紀的事實,任憑哪一個都可以讓自己丟掉烏紗帽。杜賀粗略地統計了一下,目前收受胡斌、魯強等人的賄賂何止百萬,再加上賭博和包養情婦這幾條罪狀……杜賀簡直不敢想下去。

杜賀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今天,當時沒覺得怎樣,可是累積到現在,確實不是小問題了。杜賀心想,既然已經沒有了回頭路,那麽還是硬著頭皮走下去吧。他存在著僥幸心理,認為自己不會那麽倒黴,那被查出來的畢竟是少數人而已。

隨著城市的不斷擴容,江城市這幾年城市建設的步伐明顯加快,外地民工的大量湧入,城市的規模也在不斷加大,規劃雖然走在前麵,但是每每都跟不上城市發展的步伐。各種高架橋、立交橋拔地而起,城市由單一的環城公路發展為二環路乃至三環路。高等級高速公路建設的步伐也在不斷加快,形成了四通八達、縱貫南北的高速公路網。杜賀所在的交通局可是忙壞了,每年新開工的工程數十個。一些規模較小的工程,杜賀往往說句話就管用,但是涉及較大工程時,必須走招投標的程序。

在這一年,最大的工程莫過於江城市環城公路第三期的建設了,投資總額將近1.3億。工程項目建設還未被審批下來時,胡斌和魯強就已經躍躍欲試,等項目正式落地即將上馬時,胡斌和魯強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不行,開始輪番找杜賀做工作,希望能分得一杯羹。杜賀的話說得很實在,也很直接:“我看這個工程你們最好不要想了,盯的人很多,你們得付出多大代價才能得到它?還不如在小項目上多下下功夫吧。”胡斌和杜賀哪裏甘心,央求杜賀道:“誰不知道你杜局長的本事大,隻要你肯幫忙運作,就一定能拿得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們都認了。”杜賀說:“這麽大的工程,別說局裏,就是市裏盯得都很緊,主管市長親自過問此事的,我一個小小的副局長,能左右得了嗎?”胡斌說:“隻要你幫我們拿下這個工程,花費多少我們都認了,打通各方麵環節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們會盡量走動,你隻要負責幫我們策劃好就行,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杜賀看胡斌和魯強一副猴急的樣子,就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拿住架子,不能隨便就答應了他們。所以,故意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說:“這事情不是簡單的錢的問題,那招投標的環節很嚴格的,而且公開透明,那評標的專家都是從外地請來的,而且到目前為止,我本人都不知道是誰,所以這件事的難度真的很大。”

胡斌和魯強麵麵相覷,心想平時在他的身上沒少下功夫,投入了那麽多好處,可到了這種時候他卻拿捏上了,這些當官的真是狼心狗肺啊。盡管胡斌和魯強在心裏罵杜賀不仗義,但是表麵上還得賠著笑臉說:“這個工程如果成功了,賺到的錢咱們均分好了,都是患難與共的兄弟,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杜賀一聽說要算他的一股,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把話拉回來說:“嗯,不管咋說,工程建設的相關方案計劃還得由我們這裏出,具備這一關鍵因素,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杜賀又喝了一口茶,問道:“你們兩個真想承包下來這個活兒?”胡斌和魯強忙不迭地說:“當然想了,做夢都想。”杜賀說:“那好,讓我們試試吧,咱們合計一下,然後分頭準備。”

胡斌和魯強馬上將腦袋瓜子湊過來,洗耳恭聽杜賀有什麽高見。

杜賀說:“要想得到這個工程,有幾個要素必須具備,一是上麵的主管領導必須打點好,至於用什麽方法和手段我不管,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個去負責;二是工程的建設標準,施工單位的資質,這些由我來製定,我盡量將你們的公司囊括在符合的條件之內,將其他公司排除在外;三是對於那些執意要參與競標的單位,你們可以采取給一些好處的方式,讓他們放棄競標,或者讓他們僅僅是做你們的陪襯;四是由我打探出參與評標的專家都有誰,然後由你們分頭去每個人家裏走動一下,給一點好處,爭取在評標的時候多一些關照。”

胡斌和魯強聽完之後,不約而同地豎起了大拇指,齊聲說道:“您真是高手啊。”

杜賀微微一笑,說:“這事情也大意不得,保不準哪個環節會出什麽問題,也不要高興得太早,總之要想盡一切辦法把工程拿到手。隻要到手了,主動權就掌握在咱們手中,那時就什麽事情都好說了。實在不行,我們就報最低的價,讓其他的公司認為無利可圖,然後我們在一些附屬工程上做做文章,再多追加一些投資。”

胡斌和魯強很高興,知道杜賀答應的事情多半都錯不了。他既然能說出來,就十有八九能成了。

事情果然如杜賀所預料的那樣,進展得並不順利,事實上,確實有多家利益集團在盯著這塊大蛋糕。至於這項工程最終花落誰家,確實是一件很難預測的事情。

杜賀的策略是完全正確的。胡斌與主管交通的副市長關係比較密切,他自然忘不了從上層領導做工作,希望在工程發包環節多幫忙說說話。而在交通局這邊,杜賀負責協調史雲忠和其他幾位副職領導,極力推薦胡斌的新世界路橋建設有限公司,並且分別都給了一些好處。本來史雲忠是想力挺另外一家公司的,但是那家公司的領導不知哪裏得罪了史雲忠,所以史雲忠又轉向支持了新世界路橋公司。

可是,整個江城市又何止新世界路橋一家公路建設公司,即便是杜賀在招投標的資質上做了手腳,但是仍有十多家公司參與了競標。胡斌和魯強就挨個做工作,讓他們放棄投標,說這項工程他們已經做了大量工作,勢在必得,如果對方放棄投標,將給他們一定的補償。有些公司看補償的數目比較客觀,想想也就同意了。還有幾家死活不願意放棄,誓與胡斌的公司抗爭到底,胡斌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就在價格上壓製他們。有杜賀從中操控著,整個招投標過程完全成了形式,那些個評標專家無論從報價還是資質以及公司的實力來說,都對新世界路橋建設有限公司無可挑剔,再加上評標之前已經收受了人家的好處,自然樂於做個順水人情,一致通過新世界路橋建設有限公司最終中標。

杜賀把這場招投標看做是一場攻堅戰,而今這場戰役終於勝利了。當杜賀、胡斌、魯強三人又重新聚到一起時,那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胡斌和魯強雙雙舉起酒杯,由衷地讚歎道:“杜兄真是才智過人,這一次勝得漂亮,杜兄以後必將前途無量,我們兄弟還要仰仗你一起發財啊。”

杜賀長歎了一口氣說:“這次勝得也不太容易,不過也算有驚無險,下一步在工程建設中也要超前謀劃,不要出現任何紕漏,在確保工程質量的前提下,注意節省工程成本,這樣就會大有賺頭了。”

胡斌和魯強連連稱是,不斷地向杜賀敬酒。杜賀喝了一會兒之後,就感覺精神狀態不佳,不住地強調這些日子他實在是累壞了,得找個機會出去好好地放鬆一下。

魯強在一邊心領神會,趕緊接過話茬說:“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要去澳門玩一玩嗎,如今工程的事情已經搞定了,正好可以出去了,我和胡哥陪你就是了。”胡斌說:“也好,不過單單咱們三個大男人出去沒有意思,回頭我給朱日娜她們打個電話,看她們有沒有時間跟咱們一起出去。”

杜賀點點頭,此話正中他的下懷,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朱日娜纏著他要外出散心的事情,心裏感歎胡斌不愧是老謀深算,居然能準確地猜測他心裏在想什麽。

朱日娜接到胡斌打來的電話,問她是否有時間,說是要帶她一起去澳門玩幾天。朱日娜問都有誰,胡斌就說有杜賀。朱日娜心裏自然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朱日娜說:“好的,不過時間盡量要安排在周末兩天,這樣我再請兩天假,就差不多夠用了。”胡斌滿口答應。

剩下的事情都是由胡斌一手策劃的,包括辦理赴港澳通行證的手續以及所帶的一些費用等。魯強也帶了上百萬元錢,他知道杜賀的愛好,這次出去免不了又是一頓豪賭。

出發那天,一行人都心情奇好,當然胡斌和魯強也沒忘一人帶一個女人,而且這兩個女人都是朱日娜熟識的,也算是他們的半公開情人,所以大家說說笑笑的並不避諱。最主要的是所有人都很春風得意,杜賀得到了利益,胡斌和杜賀承包了工程,朱日娜也成了走紅主持人,大家此次出來純粹是抱著開心玩的態度。

此行的第一站並沒有直接到澳門,而是先到了香港,男人們知道女人們最需要什麽,所以先讓她們在這個花花世界裏盡情地購物。女人們當然很高興,嘰嘰喳喳地挑這兒選那兒的,朱日娜也跟著沒少買,當然都是由胡斌和魯強搶著付錢,杜賀可不管這檔子雞毛蒜皮的小事。香港對於杜賀來說,已經不止是第一次來了,都說這裏是購物者的天堂,可是他更惦記那個賭徒的天堂——澳門。

晚上下榻酒店的時候,一行人感覺很勞累,吃過了晚飯,女人們嘰嘰喳喳地吵著要打牌,胡斌問:“贏什麽的。”魯強說:“幹脆就贏男人算了,誰贏了就隨便挑哪個男人晚上陪睡。”女人們齊聲讚同,說:“這倒是一個好主意。”然後就嘰嘰喳喳地玩了起來。

杜賀在一邊笑笑沒吭聲。結果那個年紀最小的胡斌的女人手氣很順,居然連戰連勝,率先拔得頭籌。魯強在一邊喊道:“願賭服輸啊,由芳芳先挑。”芳芳倒也大方,嘿嘿笑著站起來,走到杜賀身邊,將胳膊纏住他的脖頸,整個身軀都貼了上去,妖媚地說:“杜哥,今晚我就選你了,陪本姑娘睡噢。”

芳芳畢竟是胡斌的女人,杜賀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難免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見此情景,眾人哈哈大笑起來。芳芳也許是受了眾人的鼓勵,更加放肆起來,居然用手摸著杜賀的臉頰,來回撫摸,然後用下身緊貼杜賀的下體,做出那曖昧動作。杜賀立即就覺得氣血上湧,有些把持不住的感覺。眾人見狀,笑得更歡了。

旁邊朱日娜看杜賀有些招架不住,覺得差不多了,趕緊替他解圍道:“這把不算,來,再賭一次,贏了男人直接領回房間。”那芳芳見朱日娜有些不服氣,就放開了杜賀,返回到賭桌上來,重新賭了起來。杜賀則站在朱日娜的身後,幫她支招。杜賀向來是賭桌上的高手,沒幾下就占了優勢,女人們見狀趕緊也喊自己的男人過來幫她們,但是大勢已去,終於無法挽回。這一次,竟讓朱日娜贏了。

朱日娜喊道:“我贏了,該我選了。”說罷跳到地上,在三個男人麵前走來走去。男人們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她會怎麽選擇。沒想到她最終還是站在了杜賀的麵前,故意露出****的表情說:“就選你了,走,陪姑奶奶回房睡覺去。”杜賀的心裏一陣感動,心想朱日娜可真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采取什麽方式替男人解圍。

胡斌和魯強見朱日娜選擇了杜賀,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噓聲。其餘兩個女人也跟著在一邊喊沒勁兒。朱日娜沒管他們,兀自挎著杜賀的胳膊回房間去了。

回房後的杜賀問朱日娜:“剛才你怎麽不選胡斌或者魯強?”

朱日娜撅著小嘴說:“你以為我像你呢,你坦白交待,剛才芳芳騎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有沒有別的什麽想法?”杜賀說:“怎麽可能呢,除了你之外,別的女人我根本就看不上眼。”朱日娜說:“胡說,你們男人都喜新厭舊,別以為我不知道。”杜賀說:“你不信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說完,杜賀做出了假裝掏心的動作,朱日娜立即就被他逗笑了,說:“諒你也不敢。”說完之後,兩個人立即糾纏到了一起,在香港某五星級大酒店21層的客房內,盡情地**,極盡於飛之樂。

一行人在香港逗留了兩日,便開始轉道直奔澳門。坐在船上,杜賀的心就開始狂跳,他知道自己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胡斌已經事先做好了安排,這一次的賭博並非小打小鬧,他準備了至少500萬元的賭資,可供杜賀盡情消遣。

到達澳門後,一行人直接入住到了永利澳門酒店,杜賀感受到了來自這裏的奢華與糜爛。與上次和李局長來澳門不同的是,這次杜賀可是真正的大賭家,被安排到貴賓室裏去賭。杜賀幾乎沒怎麽休息,放下行李,就直接進入賭場參戰。朱日娜和芳芳等人也跟在後麵,感受著有錢人是怎樣揮金如土的。貴賓室不大,金色的房間掛著精裱的油畫與一副鎧甲,她們看到了電影裏才能看到的場麵。在一個包間裏,客人圍坐一周,桌上擺著長方形的大額籌碼,一摞摞高疊著,需要推移到局麵,身著製服的派牌優雅地將牌派到每個玩家麵前。包間裏4個玩家,桌上的籌碼估計在千萬,他們大把揮霍著,仿佛那隻是漂亮的籌碼。朱日娜想象不到他們要如何掙錢才能這麽毫不猶豫地下注,眼見著無數人的勞動成果,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杜賀在賭錢上一直很有天賦,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公認的事情。這次依舊不例外,杜賀一上場就顯示了不凡的身手,不過是用100萬的籌碼,不一會兒就贏了有500多萬,朱日娜在旁邊給他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見好就收。可杜賀卻並不著急,說:“既然來了,就玩個痛快,等我贏到1000萬,回去給你買一輛保時捷開。”朱日娜無奈,觀戰到半夜1點多,實在是太困了,就回到房間睡去了。等到上午9點多醒來的時候,杜賀已贏到了800多萬。貴賓廳裏,別的賭客都跟著他下注,場子裏經理、荷官、保安人員圍了六七個,可能是在觀察杜賀是否用了什麽最新千術。朱日娜再次勸說杜賀不要賭了,說是身體要緊,休息好了再玩也不遲。杜賀這才將籌碼換成了現金,隻留下100多萬的籌碼讓大家隨便玩一玩。點檢下來,總計贏了720萬元港幣,還有五六萬的零頭,這些零頭讓場子裏的工作人員分了紅。

酣戰淋漓之後是全身心地放鬆,杜賀的渾身就像散了架子一樣,他回到賓館的房間裏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然後美美地睡了一覺。朱日娜就陪在他的身邊,感覺杜賀累了,就適當地給他按按摩。杜賀享受著這人世間最愜意的事情,覺得即便是做了神仙,也不過如此。

這一次澳門之行戰果輝煌,一行人幾乎贏了有1000萬回來。杜賀不是一個太自私自利的人,贏錢之後,自己留了300萬,給了朱日娜100萬,其餘兩個女人每人50萬,剩下的錢給胡斌和魯強每人150萬,大家都各有收獲,自然都心情極好。就連見多識廣的胡斌都為這次的澳門之行唏噓不已,尤其是對杜賀的敢於下注而咂舌。魯強在旁邊小聲說:“這算什麽啊,我早就見識到他的膽大了,這人如果往好了發展,將會成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但是,如果往不好了發展,那麽也有可能……”魯強忍不住對胡斌說出了自己的擔心,雖然他沒有將最後的話說出來,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說杜賀這麽迷戀賭博,而且還敢下注,說不定哪一天會因為賭而毀了前程。

胡斌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在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心想既然遇到了這樣一個頗有爭議的“領導人物”,那麽應該采取什麽方式盡量讓他為己所用,又不至於把自己也“卷”進去。

對於杜賀出差澳門的事情,孫小婉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杜賀是跟什麽人去的。一般情況下,對於杜賀工作的事情,孫小婉是從來不過問的。作為一名領導幹部的妻子,孫小婉深諳盡量不插手丈夫工作,隻照顧好家庭的重要性。她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多了,反而讓自己跟著操心上火。

但是對於感情上的事情,孫小婉是從來都不馬虎的。自從上次發現了杜賀和朱日娜的那幾條短信之後,孫小婉就對杜賀的行蹤悄悄關注起來。女人的心思是細密的,能夠切實地感受到男人的細微變化。而男人們很多時候則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做過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卻很難逃過女人的眼睛。

杜賀從澳門回來之後,孫小婉就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兒,盡管杜賀因為贏了錢心情很不錯,一回到家就跟孫小婉滔滔不絕地規劃將來的好日子,說什麽條件成熟時,要全家到國外定居。還甩給了孫小婉一張銀行卡,說是裏麵有一些錢,讓她想用的時候盡管用。孫小婉現在對錢根本就不感興趣,她將那一張銀行卡漠然地扔在一邊,並沒表現出多大的驚喜。杜賀又拿出了此次澳門之行給孫小婉帶回來的禮物,是一款鑲嵌著紅寶石的鉑金項鏈,這款項鏈是朱日娜特意幫孫小婉在香港挑選的,為了確保樣式好看,朱日娜還親自戴上試了試。

孫小婉看到這款項鏈後,眼前不禁一亮,隻見那紅寶石鑲嵌在墜子的中央,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寶石的四周還細細密密地鑲嵌了很多鑽石,一看就價值不菲。孫小婉問:“這東西一定很貴吧?”杜賀說:“沒有多少錢,你盡管戴著就行了。”其實杜賀心裏很清楚,這款項鏈價值20多萬,非一般的女人能戴得起的。

孫小婉將那項鏈在脖子上比了比,發現還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心裏忽然就起了懷疑,她太了解杜賀了,杜賀絕對沒有這樣的眼光,一定是別人幫他挑的。就問:“這次去澳門你們幾個人啊?”杜賀回答:“總計三個人,除了我之外,還有胡斌和魯強,你都認識的。”孫小婉說:“除了你們三個之外,就沒有別人了?”杜賀說:“沒有了啊!”孫小婉側過臉仔細地看了看杜賀,杜賀忽然就被她看得不自在起來,慌亂地問:“幹什麽啊,不相信啊,真的就我們三個。”

孫小婉沒有說什麽,畢竟僅僅是自己的猜測而已,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但是內心的疑團卻沒有真正解開。等到孫小婉幫杜賀收拾東西的時候,卻再次發現了問題。她在杜賀的洗浴用品中居然發現了浴帽,一般情況下,杜賀是從來不用這種東西的,這浴帽隻有女人才會戴。原來是朱日娜大意,將那洗浴用品裝錯了袋子,直接裝到了杜賀的包裏。

孫小婉這時可是忍無可忍了,她走進屋裏,將正在拿著遙控器看電視的杜賀叫了出來。

“你出來一下!”孫小婉強忍住內心的憤怒。

杜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戰戰兢兢地跟隨孫小婉走了出來。孫小婉指了指他包中的浴帽說:“這是什麽?”杜賀還不認識那浴帽,看了半天才說:“什麽呀?我不知道呀!”孫小婉憤怒地說:“裝什麽糊塗,這是女人才用的東西。”杜賀拿起那浴帽的外包裝,忽然猜到是朱日娜粗心大意裝進他的包裏的,臉色不禁一片慘白。

杜賀支支吾吾地說:“可能是……是酒店的東西,不……不小心裝進來的。”孫小婉立即就打斷了他:“酒店的浴帽我又不是沒見過,有這麽高級嗎?杜賀,你少拿我當傻子來耍。”孫小婉說到動情之處,眼淚又刷地流了下來。

杜賀見事已至此,任憑他怎麽解釋孫小婉也不會再相信了,便低下頭來不吭聲,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孫小婉見狀,就知道杜賀再次出軌已經確定無疑,那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她萬萬沒有想到曾經那樣摯愛自己的男人,會接二連三地出軌。曾經的海誓山盟就如同落花流水,再也尋不到蹤跡。

孫小婉說:“杜賀,既然我給你機會你不把握,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那麽好,我成全你,咱們離婚吧?”孫小婉說這話時,那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劈裏啪啦地往下掉,她內心的苦楚沒人能夠曉得。

杜賀一聽孫小婉要跟他離婚,立即就潰敗了下來,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孫小婉離婚,不僅僅因為他對孫小婉有感情,更主要的是,作為一個官場中的成功男人,婚姻並不僅僅是一種形式,更是一種標誌,標誌著他事業有成,婚姻穩定。他需要這種婚姻,需要看似祥和快樂的一種表象,哪怕這種表象下麵其實是虛假的幸福。杜賀哀求道:“小婉,我錯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下次再也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了。”

孫小婉搖搖頭說:“不,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但是你根本就沒有把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孫小婉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淚如雨下。“杜賀,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後悔這輩子嫁給了你。”可以看出,孫小婉是傷心至極。

杜賀想要上前摟住孫小婉,好好地哄哄她,可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孫小婉的身體,孫小婉就尖利地喊道:“別碰我,快拿開你的髒手。”杜賀像觸電了一樣將身子縮回去,睜大了驚恐的眼睛看著孫小婉。顯然孫小婉已經處於失控狀態。

孫小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是誰,不就是電視台那個主持人嗎,我說你以前怎麽天天坐在電視機前看那個《 養生之道 》,原來就是為了看她啊。上次我就存了她的電話號碼,之所以一直沒有打給她,就是為了給你留一些自尊,希望你能回心轉意。如今既然你這麽不要臉,那麽我也豁出去了。”孫小婉越說越激動,居然操起電話真要給朱日娜撥過去。杜賀見孫小婉真的要撥,便過來搶她的電話,兩個人就這樣撕扯到了一起。

任憑杜賀怎樣用力搶,孫小婉就是不撒手,情急之下,杜賀揮手就給了孫小婉一記響亮的耳光,隻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之後,孫小婉呆住了,她沒想到杜賀會動手打她,這還是兩個人結婚二十年來,杜賀第一次動手打她。孫小婉用手捂著自己的臉,呆呆地看著他。

杜賀打完之後,自己也呆住了,他知道這一巴掌打下去,就等於毀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萬般無奈之下,杜賀撲通一聲給孫小婉跪下了,聲淚俱下地懺悔道:“小婉,請你原諒我吧,我錯了,你不要再鬧下去了,萬一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這件事,那麽我的前程就毀了。你也知道,我辛辛苦苦走到今天的位置,多不容易……”

孫小婉捂著生疼的麵頰,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更疼的是她的心。此時的杜賀,在她的眼裏變得如此醜陋,甚至看起來有些陌生。此刻,孫小婉的心已經徹底地碎了,碎成了千萬塊,任憑再怎樣粘合,也無法回到最初的狀態。

孫小婉冷冷地注視著杜賀,說:“男人膝下有黃金,你起來吧,你不該給我跪,當初你打算這麽做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有這麽一天。你是一個做事很理智的人,我知道這件事絕不是你的一時衝動,所以你跪下我也不會原諒你。”

杜賀說:“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孫小婉冷冷地說:“杜賀,我沒想到你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做男人的尊嚴都到哪裏去了?難道你連一點廉恥都沒有了嗎?”

孫小婉的一係列問話讓杜賀羞愧難當,他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孫小婉說:“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不打電話給她。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行嗎?”

杜賀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抬起頭,問:“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