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海以後我總感覺要做點什麽,文藝作品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經曆完生死要做件大決定。”林棟喝完兩個shot,又加了杯威士忌,手指推著玻璃杯打轉。
“是會做個大決定。”老馬點頭。
“所以我就跟小A分手了。但還得繼續合作啊,她對我們衣服製作一直挺上心的,你們說她以後不會亂來吧?”
“這就算大決定啦?”顧曉清很不屑,“那還有小B小C呢?你亂七八糟的關係太多。”
“別損我了,我都這樣了。”林棟委屈地說。
“你就是欠,欠被人亂來。”顧曉清說。
老馬發現陳蕎一點也不吃驚,像早就知道林棟的決定。她此時雙眼鎮定得像擺在博物館玻璃櫃裏有些年代的器皿,和第一次見她慌亂如小鹿般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去年畫廊辦展覽時他們見過,還打了招呼,陳蕎不記得了,她當時心思不在這上麵。那天是她隔了將近三年再見到林棟。林棟聯係上她和顧曉清沒多久,有天在群裏發了張海報,說:“我老婆協助策的展,來看看?”陳蕎和顧曉清對展覽無所謂,相約一起去看林棟老婆。結果頭尾站了近兩小時,林棟也沒有介紹任何一個女的給她們認識。陳蕎站在人堆裏無所適從,一個勁喝香檳,越喝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湊這個熱鬧。後來林棟被顧曉清拽到陳蕎麵前,三個舊人相互對看,一時竟也不知說什麽。手裏的香檳很快見底,叫侍者來各自又拿了一杯。
陳蕎假模假樣環顧四周,問林棟:“你兒子呢?”
“哪有看展帶兒子的?看完一起吃個飯唄?”
“你老婆呢?給我們介紹介紹。”顧曉清說。
“忙呢,一會兒結束了還得去接平平。咱們吃個飯去?”林棟嬉皮笑臉的。
“你現在不得了,什麽設計都能軋一腳。”陳蕎指指門口的海報,在她看來林棟的設計風格越來越鮮明且自成體係。
“也是幫朋友忙。”林棟說,“一會兒咱們吃個飯去吧?”
陳蕎猶豫著沒說話。
“吃不吃嘛?”
“行了知道了,吃飯吃飯。”老馬站在不遠處,聽見兩個姑娘齊聲回了林棟這麽一句。
陳蕎是比那次見圓潤了一個尺碼,但仍顯得小巧白淨。老馬觀察下來,陳蕎不是那種神采奕奕的女孩,卻有種溫柔的美感,放在人群裏看起來像迷了路,但隻要和她對視,就知道她心裏其實什麽都明白。騙她肯定不容易。此刻她濕漉漉的眼睛被酒吧的幽燈一照,更閃出星星點點的光斑來,好像隨時會往外滲水。老馬沒忍住說了對顧曉清說過的同樣的話,“你有空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我幫你拍點照片。”
顧曉清立即笑出聲來:“你說說,這次是覺得我們陳蕎哪裏好看?”
“眼睛好看,這麽亮的不多見。”
“你上次也說我眼睛好看。”
老馬笑了:“那也是真話,但你不信我。”
“我怎麽不信你了?”
“你後來也沒來。”
“所以你就讓陳蕎去?”
“不來也行。”老馬低頭喝了口威士忌。
“哈!你們男的到底都在想什麽呢,啊?”顧曉清起身去吧台打算拿新的酒。陳蕎問老馬:“所以那是什麽大決定?”
“啊?”
“你剛才接了林棟的話,好像你也做過什麽大決定一樣。”
老馬沒想到陳蕎能注意到這個。他尚未意識到陳蕎作為傾聽者的卓越。
“我年紀不小了,大決定肯定做過不少。”他說。更知道有時候決定不大,對生活的影響卻如颶風。
“說來聽聽?”陳蕎看起來挺感興趣。
“改天你來我工作室的話,我可以講給你啊。”老馬說。
林棟看了陳蕎一眼,陳蕎低下頭撥了撥劉海,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笑了。店裏陸續有人進來,在他們四周坐下。林棟問顧曉清:“你店裏怎麽每天生意都這麽好?”
顧曉清在吧台喊了一嗓子:“不好我怎麽掙錢?我也想有人包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