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蘭和吳小運一踏上梨溪的土地就引起村上不小的轟動。
引起轟動的不是她這次的使命,協**會與村民的土地糾紛而是兩個馬夫牽著馬匹負重的馱著的物資。幾大捆貨物在學堂操場卸了下來,除了學習的用品,那些體育用品令圍觀的村民感覺新鮮,稀奇。籃球、排球、乒乓球及球拍,跳繩,這些五顏六色的東西足足使村民大開眼界。卸完貨物,送走馬夫,解開袋子,陳玉蘭疲憊不堪安排人把課本和教學文具搬進教室,才對著這些文體用具發起愁來。
“老師,這是啥球呀?”
“老師,這球咋這麽小呀?像湯圓一樣。”
“老師,這繩子拿來幹啥的呀?還是花的?”
孩子們都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這個大的是籃球,小一點的是排球,再小一點的是足球。你說的像湯圓大小的是乒乓球,繩子是用來跳的……”陳玉蘭耐心地對興趣盎然的孩子們解釋說:“上體育課時老師會教你們。”
“老師,我們能玩一會嗎?”一個抱著籃球的男孩問。
陳玉蘭含笑地點點頭,球一下被哄搶光了。有拍球的,有踢球的,有搶球的,球在操場滿地滾,你爭我搶,嚇得圍觀的村民紛紛躲閃開。有搶不到球的,竟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也有搶著球互不相讓爭吵起來的。一會時間這些孩子們個個大汗淋漓,村民也有為自家孩子抱不到球的沮喪,抱怨真笨。操場熱鬧歡樂的場麵,像是梨溪過節一般的快活。
“這麽亂玩行嗎?”吳老漢背著手問那些孩子。
“籃球要有籃球架,乒乓球要有乒乓桌才能打,排球也要網,足球也要門網。”鍾武對吳老漢解釋說:“回頭我把圖畫給你,現在是新鮮讓孩子們玩一會高興。”
“花了陳老師不少錢吧?”吳老漢抓了個球一腳踢了個老遠,停在牆邊打轉。他高興地說:“回頭按你畫的,我安排人建好。這些東西估計好貴呀,挺好玩的。”
吳小運這時候被一大幫小夥子拉去圍成一團,聽他興高采烈,興奮地講他住過的飯店:吃過的味道十足的飯菜;逛過省城車水馬龍般的熱鬧大街。特別讓他自豪的是親自見過縣長,喝過縣長親手斟的茶,而且還不止一次呢。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飛濺。仿佛自己是個歸來的英雄,引得眾人羨慕不已。特別他的兩個兄弟在一旁更是憤憤不平,覺得太不公平了。上次去接陳老師咋沒他這種還到省城的好事呢?大夥一邊聽他吹,一邊舔著嘴唇,仿佛也身臨其境一般。
這種歡樂快活熱鬧的氣氛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時候才結束。大人們紛紛領著玩得汗水長流髒乎乎的孩子們逐漸散去。留在操場上的籃球、排球、足球、乒乓球,四處散落,鍾武和陳玉蘭才一個一個收撿回去,裝進筐裏。
感覺最不高興的唯獨隻有吳小秀,她一路上都找茬與吳小運爭吵。
“憑啥該你回來顯擺,憑啥不該我陪玉蘭姐去。下回說啥都輪不到你了。”吳小秀賭氣說。
“憑啥?憑我力氣大。玉蘭姐腳都走腫了,你攙得動嗎?遇到壞人你打得過嗎?”吳小運自豪感十足地說。
“我攙得動,我就有力氣。”吳小秀頂嘴說:“都是你們欺負我。”
吳老漢笑嗬嗬地背著手走在兄妹倆的後邊,聽他們爭吵,反而心裏樂滋滋地。
晚上陳玉蘭依偎在鍾武的懷裏把侯朝聞的要求告訴了他。
“侯伯伯真的很努力了。”陳玉蘭說。
“我相信。他有難處,身不由己。”鍾武說:“買這些東西花了不少錢吧?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是侯伯伯花錢買的,我們的吃住都是侯伯伯花的錢,雇馬夫的錢也是侯伯伯花的。”陳玉蘭說。
“啊,侯校長肯定知道你辦學堂困難。”鍾武若有所思地問:“我的事你跟侯校長講了?”
“沒有。他問了,我沒說他也沒再多問了。”陳玉蘭說。
“其實我們不該瞞著侯校長。”鍾武說:“你應該如實相告。”
“我不說侯伯伯也想得到了,他不會相信我平白無故跑到梨溪辦學校。他都知道你被通緝的事,隻是沒有深究,他還讓我多關心你。”陳玉蘭摟住鍾武的脖子在他耳邊問:“想我嗎?”
“想,天天都想,生怕你回不來了。”鍾武說。
鍾武說完摟緊妻子,對著她的嘴長吻不止,眼裏流出了熱淚。他真的從內心感激妻子。有她相伴在這偏僻的梨溪,使他不感到困苦和孤單,共同為梨溪人的改變而相向而行。沒有妻子他覺得自己隻能是如孤魂野鬼般活下去,苟且偷生。如今他有美麗善良天真的妻子相濡以沫,不管以後處境怎麽樣,都應該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庇護她。他瞧著熟睡的妻子,心情澎湃,久久不能入睡。
吳老漢回家後聽兒子小運講了到省城,一直到清寧縣找到侯縣長,知道了侯縣長與陳玉蘭和鍾武的關係,就更欽佩他倆的為人,而且也相信有侯縣長的張羅,梨溪的事他就不太緊張了。第二天他找鍾武畫了籃球架,乒乓球桌的草圖,就馬上組織兩個兄弟和木工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在操場的一邊安裝好了一個籃球架,又在一邊安裝了一個足球網架,還搭建了一張乒乓球桌。課餘時間,鍾武親自跑去充當籃球教師,教孩子們拍球,投籃;陳玉蘭親自教學生打乒乓球;鍾武還教孩子們踢足球,掂排球,使學堂生機盎然。聽到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也常常引來村民們駐足觀看。吳老漢從內心感到高興,時常有一種成就感湧上心頭。
但村裏人這時候又閑話四起,說陳老師跑了趟外邊,除了帶回了供孩子玩的東西,什麽事都沒辦成。教堂那邊的事怎麽辦,到時候向教堂交多少費用,交多少糧食都心裏沒個底。光有孩子玩的頂個屁用,無濟於事。甚至還有人當陳玉蘭和鍾武的麵吐口水,顯示他們的輕蔑神態。弄得陳玉蘭心中很不高興,感到委屈。隻有吳小秀一碰到這種事總要與那些人大吵大鬧,叫陳玉蘭別放在心上。
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誤解,梨溪這麽偏僻,這麽不開化的地方,這種誤解就更厲害。陳玉蘭聽到這些閑言碎語,隻是微微一笑,掩飾她心中的冰冷和淡淡的哀傷,出力不討好啊。
村裏突然來了四五個城裏模樣的人,又引起人們的一陣躁動。這群人年紀大的有四十多歲,年紀小的二十多歲。年紀大的戴著眼鏡,穿長布衫;也有穿中山裝和洋服的。但他們都蓬頭垢麵,腳有些跛,有兩個還握著木棍。他們一到梨溪就直奔學堂找到陳玉蘭。陳玉蘭見他們都帶有侯朝聞的信件,才知道是省城“大光明報”和“星光報”“良友報”的記者和編輯。陳玉蘭向他們一一介紹了梨溪的緣由和現狀,以及最近與教堂發生的糾紛與矛盾,集中的問題就是房屋與土地的所有權問題。另外推薦他們去采訪村上的老住戶吳老漢及村裏的其他人,包括教堂的彼得神父。陳玉蘭還親手為他們每人煮了碗荷包蛋,荷包蛋裏放了村民自家熬的紅糖,熱氣騰騰地使這些早已饑腸咕嚕的記者們一下就暖透了心膛。
吳老漢是第一次麵對這麽多的城裏來的記者,圍住自己。他緊張得一開始就額頭冒汗,大顆的汗珠直往外冒,他伸手揩了又冒出來。當記者手中的相機對準他,“哢嚓”一聲鎂光燈一閃,嚇得他趕緊用雙手遮住臉。太刺眼了,立在身後的吳小運和吳小秀忍不住“咯咯”發笑。
“請問你是吳天亮先生嗎?”有個年長的記者問他。
“大夥都叫我吳老漢。”他手腳無措地回答:“稱先生我一點都不習慣,你們還是叫我吳老漢吧。”
“聽說你是梨溪最老的住戶,請你告訴我們你在梨溪居住了多久?”有記者問。
“不是我。我五十多歲了,是我們吳家的祖輩住得最久。從我算起至少都有三四代人了。不信,我帶你們去我家祖墳地去看。有父親輩、祖祖輩,還有高祖輩。”說到家史他侃侃而談,滿麵春風,一點都不緊張了。
這群記者又跟他去祖墳地挨個看了,記錄了,拍了照片。這群記者走到哪兒,後邊都跟著一群大人小孩和年輕人。
“爸,剛才記者拍照了,你咋不把鍾武哥和玉蘭姐送你的衣服換上?那照片拍出來肯定好看。”吳小秀趁記者們一離開,就笑著怨父親說。
“我咋把這事忘了呢?”吳老漢摸了一把額頭說,還有汗。他也抱怨自己太慌張了,太不沉著了,連換件衣服都忘記了,太丟人了,他感覺自個太沒出息了。
這批記者在村裏轉了一圈,又采訪了幾家村民,又到村外的田地去看了,拍了照片記錄了。才又爬上山朝教堂去。他們屁股後又蹦又跳的小孩和年輕人這才又跑回村子散了,因為怕跟了去教堂惹了禍,怕往後被洋鬼子殺了。
“兄弟,你說這些記者又拍照片,又寫又記的幹什麽呀?”吳老漢找到鍾武說:“把我緊張得不得了。”
“大哥,沒什麽。”鍾武說:“你不要緊張,他們是來幫我們伸張正義的,替我們主張公道的。把他們看到的、問到的都記錄下來,回去連拍的照片在報刊上登出來。到時候省裏省外的人都知道村裏的事情了。”
“是你叫陳老師請來的嗎?”吳老漢問。
“我和玉蘭還沒有這麽大的麵子,請不動他們。”鍾武說。
“那是誰有這麵子?”吳老漢刨根問底說。
“侯縣長。這些記者有好多是侯縣長的朋友,學生。”鍾武說。
“我明白了。我剛才忘記穿你和陳老師送我的衣服拍照了。拍的照片肯定好醜。”吳老漢懊悔說:“你想,侯縣長看了肯定不滿意。”
“我爸太丟人了。”吳小秀在一邊說。
“大哥,不丟人,你這才叫真實。”鍾武說:“侯縣長看了一定滿意,你要是換了,侯縣長才不滿意。”
吳老漢聽了鍾武的這番話心裏才稍稍安穩下來,說了句:“我明白了,你和陳老師都是縣長的學生,了不起啊。”
記者們離開梨溪後,村民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生活。但在省城和省外的城市,梨溪村這個窮鄉僻壤卻名聲大震。由於幾家報刊發文和連續報道引起了社會進步團體和愛國學生團體的不滿和憤慨,紛紛舉行集會和遊行,聲援梨溪民眾和譴責荒唐批地的昏庸官員,要求嚴懲。這次群眾和進步團體的聲援、聲討運動,在本省和省外大城市同時爆發。
梨溪雖然是無人知道的小村子,在很多人看來微不足道,居然惹出了這麽大的風波。抗議,遊行,聲援弄得多級政府官員也坐不住了,連重慶政府也一再施壓省政府,平息事態,拿出具體的辦法措施,才有熊長官痛下決心,把那些個升遷了的和外調的簽過字的官員一並撤了,又責令宗教事務官員緊急與教會磋商,以平民憤。
熊長官布置完畢後,還感到十分生氣就把電話打到侯朝聞那裏。
“朝聞呀,朝老呀,你知道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嗎?”電話那頭熊長官的心情沉重,語氣中帶著責備。
“知道啊。熊公,這種事難道不荒唐,恥辱嗎?”電話這端的侯朝聞說。
“是荒唐,是恥辱。那個村子那麽小,又沒人知道,捂一捂不就過去了嗎?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峰的意見,追問我為啥捂不住。你說我怎麽回答,說是侯朝聞幹的嗎?朝聞呀,你該先問我一下嘛,免得我搞得被動。”電話那頭的熊長官說。
“熊公,喪權辱國,官員昏庸還分大小嗎?我們捂了,那老百姓不就遭殃了嗎?如果上峰追究你熊公,那就是扯淡。熊公,你現在做得很好了。追了責,罷了這夥人的官,免得他們往後再禍害人。這就對了嘛。”電話這頭的侯朝聞笑了笑說,還補了句:“我先跟你說,你敢撤了那些個人就不錯了?”
“朝聞啊,你還笑得出來,也隻有你現在還能笑。不多說了,把後續的事情給我處理好了再說。”電話那頭的熊長官說。
“沒問題,把小房生的娃收到我的治下後,我就辭官還是教我的書去。”電話這頭的侯朝聞說。
“你又要撂我的挑子?嫌官小了麽?朝聞啊,我一個人難啊。”電話那頭的熊長官說。
“難什麽難,巴結你的人還少嗎?熊公,我呢打算等你再幹幾件好事時,給你寫個傳記。不辭官我沒時間啊。”侯朝聞最後在電話裏對他這個曾經在戰火中浴血過的現在還做高官的戰友說。
梨溪並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外邊為這個偏僻的地方鬧出了多大的事來。直到彼得神父拿著報紙帶著神捕下山,找到吳老漢和陳玉蘭及鍾武,他們才知道梨溪村現在出名了。一個被政府和社會遺忘的小村莊出現在了公眾的視野。而且吳老漢用手遮擋鎂光燈的照片和他家祖墳地及老屋的照片都登載到幾家報紙的頭版頭條,還配上了大號的黑體字,格外醒目。
鍾武一看彼得帶來的報紙,開心地笑了。他分別把幾張報紙遞給陳玉蘭和吳老漢看。
吳老漢雖然不識字,但他把拿手遮臉的照片和祖墳祖屋的照片認得清清楚楚。他拿著報紙的手厲害的顫抖起來,嘴也不停地哆嗦。
“天啊,老吳家上報了。”吳老漢有些激動地說:“彼得先生,這報紙我拿回去,供給祖上看看,我沒給祖上丟醜,敗家啊。”
彼得神父依然口中念了聲“阿門”,無可奈何地點了下頭。
雙方按照教會和政府部門協商的辦法又進行了磋商,達成了彼此的協議條件,梨溪所有房屋歸梨溪村民所有,取消教會對梨溪土地的所有權。允許教堂在梨溪進行宗教宣傳,允許梨溪村民參加教堂舉辦宗教的活動和對教會的捐贈。教堂有義務救濟民眾,舉辦慈善的醫療活動等。
“鍾先生,吳先生,我們彼此握手言和吧。”彼得神父說:“天主不希望彼此傷害,生出事端,天主會降福梨溪,庇護梨溪,阿門。”
“彼得先生,達成協議我們一定尊重和遵守。我希望往後教堂和彼得先生多做些有益於梨溪的事情。”鍾武依舊稱他為先生說。
“鍾先生,我有個提議。能否讓陳小姐為教堂組織個唱詩班,參加教堂的禮拜?阿門。”彼得說。
“當然可以,應該沒有問題。”鍾武瞧著妻子說。
“阿門,”彼得神父朝著胸口伸手劃了個十字。
沒過幾天,陳玉蘭組織的唱詩班就開始參加了教堂的活動。第一次,幾十個孩子穿上了教堂為他們準備的服裝,站到了教堂的兩旁。教堂裏也是第一次坐滿了村民,來聽孩子唱聖經裏的歌,參加彼得神父主持的禮拜會。
陳玉蘭彈著鋼琴,領著孩子們合唱。結束後,孩子們都興奮得合不攏嘴,那肅穆神潔的感覺一直在他們心中飄繞。村民們也是喜笑顏開,特別是那些孩子的家長。有的人甚至懷疑這麽大的事就這麽化解了,心中還是惴惴不安。甚至有的人就開始背後打聽這個陳老師背後有什麽力量,使教會和村民和好。有人猜她家裏人肯定是高官,隻有高官才辦得成這種事。也有人說不是,如果家裏有人是高官,她就不會跑來當孩子王。總之眾說紛紜。
又過了幾天,清寧縣政府和磨盤區政府委派的幾名官員到了梨溪,研究的辦法是成立自治村,由磨盤區直轄,主要考慮到人口少,交通不便,稅賦按照半年或一年由區裏派官員來征收一次,村長由梨溪村民公推。這樣吳老漢就當上了村長,而且村裏設了個郵差站點,由縣區郵政輪流派人駐村當差傳遞信件及政府公文,還專門召集人修了個村公所。沒人管的地方有人管了,同樣,沒有賦稅的地方現在開始有了。
選舉村長本來吳老漢一門心思是力推鍾武擔任。也隻有他能帶領村民改變梨溪,他與其他幾個村民一通氣,大家都眾口一致。但鍾武考慮自己有案件背負在身,報上去東窗事發,反而連累大家,所以一再婉謝推卸。
“兄弟,你不相信大哥的眼力麽?連村上的人都不相信?”吳老漢問鍾武。
“不是,大哥。”鍾武解釋說:“你還記得我當初怎麽流浪到梨溪的嗎?”
“記得啊,在我家吃的第一頓飯。”吳老漢說:“這和你當村長有什麽關係?”
“大哥,怎麽沒關係。”鍾武說:“沒有說不出口的隱情我流浪到梨溪來幹什麽?大哥,相信我,當不當村長我從今往後都會把梨溪的事當自己的事,決不食言。大哥,你德高望重,村長非你莫屬。”
“我能當嗎?”吳老漢問。
“能當。”鍾武說:“我給你當好參謀,背後給出謀劃策略。”
“兄弟,你隻要不忘記剛才對大哥說過的話,我當。”吳老漢說:“我當了你更要多管梨溪的事,你要不管,我就不幹了。”
“一定。大哥放心,我說到做到。”鍾武說。
第一個叫他村長的是女兒吳小秀,她頑皮地恭敬地叫了聲村長,而且還說:你當了官不準欺負老百姓,更不準欺負我。逗得在場的人都哄堂大笑。從此吳老漢的稱呼就取消了,逢人見了他都會叫他聲村長。他依然是那副背著雙手笑嗬嗬的派頭。他覺得除了稱呼的改變外,其他什麽都沒有變,反而是雞毛蒜皮找他的事比過去更多了。
教會糾紛看似解決了,梨溪這個小村莊也名聲在外了。雖說依然偏僻,但外界對它的認識還是停留在這地方的偏僻、貧窮、封閉、落後原始上。尚未引來外界對它更多的關注,更不可能引起對它的存在和發展的注意。在很多人眼裏,那隻是原始狀態的村落,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生自滅。不隻是普通人有這種看法,就連清寧縣、磨盤區的官員都是這麽認為。然而恰恰相反,有一批人卻從這報上的字裏行間嗅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這種原始狀態的村子,都有房子住、都有耕地、有吃的能填飽肚子,更是因為偏僻而尚未發生戰亂。嗅到這信息而就是那些居無定所、食不果腹的災民和流浪漢者。
戰亂和自然災害,巧取豪奪早已遍及中國的各個地方和角落,而梨溪居然還是法外之地。就有災民和流浪動了到梨溪去討生活的念頭,就三三兩兩相約,結伴而行。
教會的糾紛暫時平息了,壓在梨溪村民身上的重負也暫時緩解了。雖說有了點賦稅,但對村民來說到處都有賦稅,梨溪自然也該有,自然也沒有過多計較,而且外邊都在交,何況也不重,所以村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安寧,而且生活還添了些樂趣。娃兒們上學讀書,沒事了,農閑時候還可以到教堂去參加禮拜,聽彼得教神禱告,講聖經,聽唱詩班裏自家娃兒唱歌,這些都是過去沒有的新鮮事。
而在梨溪,隻有鍾武不那麽高興得來,雖然村裏都把他和陳玉蘭看著是解決、化解這次危機出力最多的人。也是這次開始贏得眾人推崇和尊重的人。但他還是憂心忡忡,因為他無法預計評估梨溪名聲在外將會是什麽樣的結果,這種安寧和平靜是否會打破?自己能否還能在梨溪待多久?是否又要去過那種浪跡天涯的生活,隱姓埋名。所以鍾武始終是疑惑重重,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連陳玉蘭都沒有透露過自己的想法。他怕引起她的恐懼而為自己終日提心吊膽。
鍾武更沒想到的是打破梨溪平靜、安寧、祥和的時間來得比預想的快,來得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