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溪的老住戶有一家斷糧了,又一家斷糧了,緊接著第三家、第四家也相繼斷糧了,揭不開鍋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僅村民慌了,災民也慌了,紛紛跑到河壩去找糧食找吃的了。地裏紅薯已經被災民刨出來連帶泥土吃掉了,刨得隻剩下亂七八糟奄奄一息的苕藤滿地都是,還有成熟的長大的紅白蘿卜也是連根拔起,帶皮連根須都吃掉了,泥都沒洗。梨溪村民眼見自己辛苦耕種的田地被成群結隊的災民糟蹋成一片狼藉,憤怒了。幾十個年輕人,手持棍棒,後麵跟著一大群村民,朝著支著四口鐵鍋的地方奔去,與近千的災民形成對峙。那些膽戰心驚,手足無措的災民顯得格外的驚慌,一見這種陣勢,小孩嚇得“哇哇”大哭,躲到大人的身後。

“滾回去!滾回去!哪來的滾到哪裏去!”有人喊了起來,緊接著大家跟著喊了起來,喊聲震天響地。

領頭的趙家三兄弟的老二帶領眾人大喊大叫,舉著棍棒要驅趕外來人。

吳老漢急急忙忙、氣喘籲籲與鍾武一道趕來。鍾武正發著燒,汗流不止被陳玉蘭攙扶著趕過來。

“你們要幹什麽?我的祖宗們,造反了!”吳老漢伸手擋在這夥手持棍棒的年輕人前麵吼起來。

“村長,這些人吃了我們的糧食不說,還糟蹋了我們的田地,我們還在幫他造田造地,他們把地裏的東西都刨出來吃光了。”有人高聲說。

“我們挨餓,他們反倒偷我們的莊稼吃!該不該趕走?”有人理直氣壯地問。

“村長,趕走這些人!”也有人喊道。

“他們做得不對,他們也是餓的呀!”吳老漢盡力說:“常言說饑寒起盜心。”

“村長你這就不對了,你還縱容姑息他們偷東西!”趙家老二喊了起來說。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了,人聲鼎沸,局麵怕是難以控製。這時吳老二吳老三也聞訊趕緊跑到吳老漢身邊,擋著那幫氣勢洶洶村裏的年輕人。

“我給大家撂句狠話,誰要敢對我大哥,對村長不敬,我吳家就跟誰過不去!就不共戴天!”吳家老二吳天雲大聲說。

吳天雲的話暫時鎮住了這些村民,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鄉親們!”吳老漢傷感地說:“當初決定救濟災民,是村裏的決定,你們好多都是舉了手的。決定幫災民造田造地也是村裏和大夥一塊決定的,決定了的事不能反悔。反悔那就不是我們梨溪人的德性!他們刨東西偷東西吃是他們不對,我要管他們,要懲治他們,但我們不能把他們攆走。你們把他們攆到哪兒去,把他們往死路上逼嗎?”

鍾武一直沒有說話,由陳玉蘭攙扶著他圍著那四口大鐵鍋各轉了一圈。柴火還燃燒著,梨溪兩口鐵鍋裏清湯寡水的,幾粒米在沸騰的水中翻滾,清澈見底,而教堂支的兩口鍋裏還稍好點,稍稍濃稠一些。街邊兩台石磨已經停了,無糧食可磨了。是缺糧食了,要斷炊了。他再看那些災民麵黃肌瘦的,都可憐巴巴地守在周圍,盼著喝口粥,又恐懼地望著對麵村裏怒目相視的人群,黑壓壓的一片。

鍾武是發燒了,頭重腳輕的感覺。大半年動員了村裏的全部能幹活的勞動力和流落來的除了老人和小孩,幾乎一千多人,全部投入到梯田的開挖和建造之中。他手上盡是繭芭,還有血泡。聲勢浩大地從上往下,一層一層,一級一級,硬是把梯田造成了。而且還灌了水,每塊田都蓄滿了水,隻等明年開春播種插秧,到秋季收獲糧食了。邁個冬季,還有春季到秋季,這麽長的時間怎麽熬過去?半年多的起早貪黑,饑寒交迫,他都挺著,勞累終於使他挺不住了。他發燒了,身子一直打哆嗦。一聽到村民與災民發生衝突,他又叫妻子攙扶他過來,看到鍋中沸騰的清湯般情形,他難受極了。

“這麽清湯寡水的,喝了能不餓嗎?”鍾武問熬粥的人說。

“沒糧食了。”熬粥的人回答,“好多戶人家都斷糧了。不光他們要挨餓,我們大家都要挨餓了。”

“大哥”鍾武感到束手無策地問吳老漢說:“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到哪去再搞些吃的來?”

“沒有了。”吳老漢搖搖頭說:“糧食一斷,全都等著挨餓。”

“大哥,區上和縣上的報告交上去了嗎?”鍾武臉色蒼白,額頭冒著虛汗問。

“早就呈上去了,猴年馬月了,一直沒有消息。”吳老漢喪氣地說:“估計指望不上了。”

“派人催過沒有?眼下要命啊,大哥。”鍾武又問。

“催了啊,我派我家老二兄弟去跑了兩趟。”吳老漢說:“白跑。人家區長說,找縣上。找了縣上,縣上說縣上也缺糧。糧食都被征走了,弄去打仗的人吃了,顧不上我們村的事。”

“沒說村裏缺糧要出人命嗎?”鍾武又說。

“說了。嘴皮子都要磨爛了。”吳家老二吳天雲說:“人家說餓死人出人命他們也沒辦法,管不著。人家還說外邊天天都有逃難的人餓死的,拖去挖個坑埋了就是。兄弟,區縣政府是指望不上了。我還專門去問了你們說的侯縣長,說是不在了,現在是白縣長。”

“既然到了這節骨眼,又是青黃不接。大哥,我們還是想點其他辦法。”鍾武感到昏暈了,他緊緊拉住陳玉蘭的手,強撐著。

“有。”吳小秀從背上放下背簍,那是她剛剛割的一背簍新鮮的豬草,分別往兩口鍋裏倒了進去。鍋裏馬上飄出了一陣葉草清香。她說:“豬能吃,人就能吃。豬吃了能長大,人還怕吃了死嗎?”

“小運,你趕緊上山,到教堂去請彼得神父馬上下山來,說我有要事相商。”吳小秀的話提醒了鍾武,他吩咐吳小運說。

吳小運立刻帶了兩個兄弟朝山上跑去。

“小秀,你太聰明了。”鍾武拍了拍吳小秀的肩。望著大夥,大夥也舉目望著他。陳玉蘭含淚扶住,他提高聲音說:“鄉親們,大家不要分彼此,更不要傷了和氣。要活下去,跑去偷刨地裏的東西,光一個人吃飽不行。看到了嗎?這鍋裏的是野菜,是小秀平時割來喂豬的野菜,吃不死人的。要是大夥都想要活下去,梨溪漫山遍野都是野菜,還有山藥、葛根、野梨子、野果子。從現在開始,大家都上山去挖野菜。年紀大的在附近挖,年紀輕有力氣的跑遠一點。這山上的野菜野果,到處都是。你們吃個一年半載都吃不完。何況我們新開墾的田地明年春天就播種了,夏天的玉米、黃瓜、南瓜遍地都是,還怕餓得死嗎?到明年秋季我們都豐收了,啥都不怕了。這段時間我們可能會苦一點,大家挺一挺不就挺過去了嗎?如果我們現在鬧,傷了和氣,就不是餓死一兩個人。而是一大片,一大堆的事情。”

“我兄弟說得對,我們大家都聽他的。”吳老漢也伸手抹了抹眼睛說。

完了後,鍾武和吳老漢一行人又分別去作兩邊的說服和動員工作。梨溪的村民也暫時消氣平息了下來。收起棍棒,退了開來。當他們走在那些外鄉人麵前時,幾位年紀大的女人和老漢牽著娃娃“咚”地一聲跪到了他們的麵前,口裏喊著好人啊好人,朝他們叩頭。後邊和周圍的人也紛紛跪了下來,幾百上千人。那震撼場麵使得他和吳老漢驚詫不已,十分愕然。那麽多人都是衣衫破爛不堪,麵黃肌瘦,絕望透頂的,突然聽他這麽一說,都跪成了一遍,痛哭了起來,那哭聲究竟是絕望的哀嚎,還是看到生的希望,說不清楚,交織到了一起。他和吳老漢分別趕緊拉起麵前的幾個老人。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神情沮喪,但聽鍾武這麽一說,感到有了生的期盼,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長跪不起。

“我們受不起。大嬸 、大伯、兄弟姐妹們,你們都快來。”鍾武掙脫陳玉蘭,伸出雙手喊道:“起來,有話起來說。”他都喊得聲音嘶啞了。

“起來吧,我兄弟還發著燒病著呢。”吳老漢拉起一個,又彎腰去拉起另一個。

吳老二和吳老三以及村裏的其他人也趕快去拉其他下跪的人。

“村長,大兄弟。”一位年長者流著淚說:“我們流落於此,你們不嫌棄,已經是大恩大德了。你們還幫我們一塊墾荒墾地,你們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了。我們走了那麽多的地方,餓也好,死也好,病也好,沒人理我們,有好心人剩口吃的也是謝天謝地了。連那些政府也沒管過我們。在外邊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沒走到你們這兒。我們這群人裏不懂事,刨了你們的地,偷了你們的東西,糟蹋了你們的莊稼是要被雷劈的呀。希望你們不記過,我們這邊的人從今天起,服從你們的管教。再有人幹這種事,就當偷盜抓起來處理,棍棒打死。村長,大兄弟,我代表大家賠個不是了。”說完又跪下叩了個頭。

“老哥。”吳老漢伸出雙手拉起他,看著他說:“往後都是一家人了。大家隻要按照我大兄弟的安排去做,先熬過這一關,咬緊牙也要挺住,就好了。什麽都別說了,叫大家都起來,鄉裏鄉親的,不興這一套。”

梨溪的女人看到這種場景,也都心軟的落淚了。有些女人開始紛紛埋怨自家的男人們衝動,魯莽了。

彼得神父也帶著神甫跟隨吳小運三兄弟下山趕了過來。他看到這種場麵神色緊張,麵色黯然。他瞧了瞧那四口大鐵鍋後,走到吳老漢和鍾武跟前,先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念了聲阿門:

“村長,鍾先生,有何吩咐?我們到村公所談好嗎?阿門。”

“就這兒談。看到了嗎?彼得先生。這鍋裏的稀湯恐怕連命都吊不上了。”鍾武說。

“教堂也缺糧食了。阿門。”彼得眨著眼睛說。

“彼得先生,如果你不想在你的教區看到哀鴻遍野,滿目瘡痍,民不聊生,請教堂不要停了那兩口賑災的鍋,粥稍微稠一些,多放點糧食。另外求你借些糧食給我們,能聽懂我說的話嗎?是求你借糧食。”鍾武聲嘶力竭般地說。

“鍾先生,我能聽懂。”作為梨溪教區的神父,他當然害怕出現那種餓殍遍野地可怕恐怖的局麵。一旦出現發生,教會肯定受到巨大的衝擊影響。何況鍾武提出的是借糧不是要糧。於是他問:“怎麽個借法?村長,鍾先生,阿門。”

“借你們一擔,還你們一擔一。”鍾武臉色蒼白的說:“你沒見我們開墾的近兩千畝梯田嗎?而且還有可能三千畝、四千畝,明年秋季我們開始還。我們不能單靠教會施舍過日子,有借有還。”

話剛說完,鍾武隻覺得頭一陣昏暈,連陳玉蘭都沒扶住他,身體失衡就沉重地摔倒在地。

“鍾武,你醒醒!”陳玉蘭抱著他的頭跪在地上哭喊。

“鍾武哥!”吳小秀也哭著撲到他身上,叫喚著。

“大兄弟!”吳老漢失聲喊了起來。

“勞累過度。”彼得蹲下來看了看說:“村長,我會報告教會,按鍾先生的意思去辦,阿門。願主賜福鍾先生。”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哭成一片,哭聲震撼人心,悲痛淒慘。

吳小運三兄弟趕緊分開眾人,抬起鍾武朝學堂跑去。

“小秀。”吳老漢朝女兒喊道:“趕緊回家告訴你媽,捉隻雞,殺了,燉鍋湯,給鍾武兄弟送去。”吳老漢趕緊吩咐女兒,說完就跟著朝學堂跑去。

吳小秀心急火燎地趕緊朝家裏跑去,腳上的草鞋掉了隻,她索性把另一隻也丟掉,光著腳丫飛奔起來。

見鍾武昏倒了,在場的人才漸漸散開。剛才還緊張對峙的雙方都熄下了怨氣。外來的人都跑回棚子,找來草刀,背了背簍,三三兩兩到野外去尋找野菜了。原有的村民都紛紛跑到自家的田地裏去收拾整理被刨亂的田土。四散的紅薯藤,蘿卜葉被收撿起來,一背一捆地扛著背著送到賑災地點,那支著四口大鍋的地方。洗幹淨,切了下鍋,作成了菜糊湯。從那時開始,每天都有大量的野菜,蔬菜陸續送來。

村子又暫時恢複了平靜,但人們依舊焦慮,不知道往後的日子還有多難。

吳老漢已經為鍾武用過他調配的中草藥。這是多年認為最有效治療勞累的方子。他親自把熬好的藥湯喂進了鍾武的嘴裏,可是一天過去了鍾武還是沒有醒過來。陳玉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吳小秀更是著急地抱怨父親的方子管不管用。

“都別急,小秀你忘了嗎?上次從磨盤回來,你鍾武哥不是也累得睡了兩天麽?”吳老漢安慰說:“陳老師,鍾武兄弟是累了,是太累了,多睡會兒就好了。”

雞湯熱了一遍又涼了,再熱一遍,鍾武還是沒醒過來,硬是在兩天後鍾武才醒了過來。

報到區裏縣裏的救濟報告,依舊杳無音信,石沉大海。彼得神父答應借的糧食還得等運來。

區政府在村裏設的郵差站點隻有一個上了年紀的郵差。他每間隔十天或半個月往返一次磨盤,是梨溪與外界聯絡的唯一途徑。陳玉蘭每次去探聽消息,她什麽消息都想打聽。但郵差總是和藹可親朝陳玉蘭笑笑,遺憾地攤開雙手。好閉塞啊,外界什麽消息都沒有,讓她大失所望。

陳玉蘭清楚梨溪目前的處境十分危險,已經到了不堪重負和崩潰的邊緣。往日那種雖然貧困但祥和的日子可能從此一去不再複返了。和諧的人與人的關係可能會因為每一個人想要活下去,生與死的矛盾有可能愈來愈激烈。誰能來拯救?當今政府嗎?石沉大海,渺無希望。她控製不住自己的難過和悲憤,背著鍾武向父親寫了封求救信。她希望父親和父親有良知的朋友,能為梨溪呼籲伸出援手,救救梨溪。

她把信投進了郵筒,像完成了一件高尚的使命一樣,抬起了她那美麗,純潔,如天使一般的頭,微微笑了。這是她自認為從來到梨溪作的又一件自以為是為了大夥而做的事,也是作為妻子為緩解鍾武壓力而值得做的事情。她看了看郵筒那冰冷的綠色的鐵桶和和藹可親的老郵差,朝回走了。

陳玉蘭過後放了學隔三差五又到郵差站點去了幾次,從時間上計算,父親應該收到了信和該收到回信的日子了。每次去,還是那位老郵差和藹可親地朝她微笑,表示什麽都沒有時,陳玉蘭大感失望。莫非父親知道了自己在梨溪的情況而生氣了。即便如此她覺得也隻能怪自己當初欺騙了父母;二是父親知道了梨溪的嚴重局麵,自己愛莫能助,不回信了,那麽她的一點小小的期盼也落空了。但她又相信父親不是那種一味權衡利弊得失,冷漠無情的人。她越是捉摸不定,心底就越是疑惑滿腹,惶惶不安。一天晚上,她終於膽怯地向丈夫說了向父親寫信而父親沒有回信的事情。

“我做錯了?”陳玉蘭望著丈夫內疚地說。

“當然錯了。”鍾武輕言細語地對妻子說:“你父親縱然是萬貫家產,也填不滿梨溪這個黑洞。何況你寫信去,隻會使他徒然增加無窮盡的煩勞和擔憂。父親多大年紀了,經得起這種打擊嗎?”

“我沒想這麽多,我隻看到你都壓垮了,累病了。我又想不到一點辦法幫助你。”陳玉蘭委屈得可憐兮兮地說。

“救梨溪要靠侯校長叫你帶回來的那句話,靠我們自救。好了玉蘭,別多想,父親是經過辛亥革命,經曆過戰火的人,真刀真槍幹過的人,不容易輕易垮掉。我們要相信父親,他經曆的比我們多得多。睡覺,你現在想太多了,壓力更大了。學生都一百多人了,夠你忙的了,早點休息。”

鍾武讓妻子把頭枕在自己的胸膛上,努力寬慰她很久,彼此才都進入了夢鄉。

其實鍾武不比妻子想得少。如果彼得神父答應借的糧食遲遲不來,光靠野菜和稀得可憐的粥水,他斷言維持不了多久又會引發新的矛盾衝突。每個人都想活下去,這是人和動物的本能。要活下去就得尋找到維持生命的食物,無論是高貴還是貧賤,沒有食物來源,都一樣會夭折生命,像花朵、葉草一樣凋謝枯萎。他看見妻子一天天消瘦了;也看見往日活蹦亂跳、喜笑顏開的小秀姑娘不苟言語了;更看到身強力壯的吳老漢日漸衰老了;他自己更是感到力不從心了。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虧欠了梨溪太多太多了,如果不是流浪到這兒,如果不是教會風波引起外界的關注,就不會有那麽多的難民跑到這兒來。梨溪的人還是會照樣過他們雖然閉塞,但不愁溫飽的生活。而自己呢?依舊四處漂泊,到處躲藏。過著“今日不知明日的著落,前刻不知後刻行藏。”[引自郭沫若詩《過三峽》中句。]的生活。如果向教會借的糧食遲遲運不來,光靠野菜,也許梨溪在不久的將來就是屍橫遍野了,畢竟野菜隻能解決一時短暫的饑餓,而梨溪人還要生產,還要幹活,人還要有體力,都要靠糧食。鍾武不敢想下去了。

夜深了,還是聽到狗跑來跑去偶爾犬吠的聲音和貓頭鷹的啼叫聲。

鍾武從不想拋頭露麵,到此時被逼上梁山了。人就是這樣,你不想出麵露頭的時候,情形會推著你朝向,容不得畏縮和退卻,隻能是勇往直前,否則就是死路一條。與其共同死亡,何不如奮不顧身一搏,興許還能絕處逢生。

他學過曆史,清楚中國曆史近一、兩千年,哪一次不是饑荒才引**亂,哪一次不是因流離失所才引發反抗。誰吃飽了飯沒事去造反?既然這樣,自己還怕那啥,還想顧及暴露安危幹啥?眼下隻有和梨溪人同生共死,才能走出險境,絕處逢生。為此他痛苦得徹夜難眠,一直提心吊膽,真怕梨溪餓得開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