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溪終於緩了過氣來,暫時過上了平穩的日子。秋糧已收獲完畢,運送煤炭的船隻往返於磨盤、清寧縣與梨溪之間的碼頭,換回糧食主要用於償還欠教會的債。陳南堂捐贈的兩百塊大洋已經在開春之前就購回優質的稻種,秋季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收成。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梨溪突然間來了支馬幫,馱著勘測儀器,馱著帳篷。十幾人的隊伍浩浩****走進了山,一直在梨溪的周圍大山上進行測量,取樣。村裏人一打聽,才知道是省城來的勘測工程隊,那些個工程師是來搞礦產調查和測量的。
村裏人不懂什麽礦產調查,吳老漢也不懂,村民紛紛向他討教,他隻好說去請教鍾武和陳老師。說他們有文化,有知識,一問準不會錯。
“兄弟,礦產調查是怎麽回事?”吳老漢找到鍾武和陳玉蘭問。
“礦產調查就是政府要調查這裏有什麽礦產,分布怎麽樣。一句話就要搞清楚這地下埋藏了多少資源。”鍾武笑著對吳老漢說:“打個比方,就是來調查我住的房子下麵藏著些什麽東西。”
“會不會又像幾十年前教會派人來測量一樣,把我們的房屋、土地都測沒了。”吳老漢又問。
“不會,這次是勘察,找礦產。”陳玉蘭說:“和我們的房產、土地沒有關係。”
“村裏人都有點心慌,怕跟上次一樣,還有人說他們這一搞,把村裏的風水搞壞了,往後日子不好過。”吳老漢又說。
“不可能,礦產是國家資源,調查就是摸清家底子,有什麽礦,有多少。是這個意思,跟上次不同,和風水沒關係。礦多說明梨溪的風水好。大哥,懂了嗎?”鍾武耐心地解釋說。
“吳大伯,你要告訴大家別瞎猜疑,搞得人心惶惶的。”陳玉蘭說。
“大哥,我還想問件事。”鍾武說。
“你說。”吳老漢說。
“我們用土方法調查出了煤炭資源,關於開采煤炭和造船許可的申請報告和注冊登記報告,有消息了嗎?這麽長時間了。”鍾武警惕地說。
“申請和報告是我親自找人送到區政府和縣政府的。他們還開了收條,我還按你的要求,親自派了我兄弟去催了兩三次,回答是政府工作忙,顧不上。還說是要往上報就沒下文了。我也急呀,兄弟,這村長不好當。”吳老漢無可奈何地說。
“大哥,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反正我們以後小心些。”鍾武說:“玉蘭你現在知道我當初不主張多造船的原因了吧。政府拖著不批,敷衍我們,有可能包藏著某種禍心。”
沒過幾天村上的人從勘察的工程師那兒探聽到消息,梨溪的大山裏不僅有煤炭,而且還有大量的鐵礦石和其他礦產。
勘察隊前腳剛來沒幾天,郵差就送來了一封磨盤區稅務稽查的函件,說是梨溪違規造船和營運,扣押沒收兩艘帆船,船工也暫時收押。待稽查專員擇日到梨溪查清稅款後再行處理。消息一傳開,梨溪村就炸開了鍋,群情激奮,一下子就把矛頭和禍根指向了鍾武。他們的認知很簡單,如果不救助災民,梨溪人不會欠債;梨溪人不欠債,就不會挖煤;不挖煤就不會租船造船;不造船就不會使二十多個梨溪人被扣押。這一切都歸咎於鍾武這個外鄉人,人群很快被煽動,圍到村公所來了。
聞訊趕到的吳家三兄弟和十幾個年輕人提著棍棒,把大部分人擋在村公所外邊,吳老漢也是氣得晃頭擺腦,立在村公所大門外。他這次不是背著雙手笑嗬嗬地樣子,而是兩手叉腰,一臉怒氣,兩眼圓瞪。
“你們要幹什麽,要反天了!”吳老漢麵對黑壓壓的人群,高聲喝道。
“我們要鍾武出來,換我們的男人回家。”有些女人哭喊著說。
“把鍾武攆出梨溪!他從哪來就滾回哪去。”一個叫肖麻子的人大聲喊道。
“鍾武是禍害!”又有人高聲喊道。
“住嘴!”吳老漢提高嗓門大聲地說:“你們今天喊攆我的兄弟,天理難容,就是和我吳家過不去!”
吳家老二吳天雲,老三吳天名這兩個強壯的漢子也擠上來,立在吳老漢旁邊。
“吳家還怕你們瞎鬧嗎?”老二吳天雲把胳膊袖一挽說。
“老實點,有話好好說。肖麻子,你給我記住你了,你平時偷雞摸狗,我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你今天敢帶頭鬧事,看我下來怎麽收拾你。”老三吳天名指著肖麻子說。
吳小運立即衝了過去,抓住肖麻子,就拖到人群的前邊撂到地上。肖麻子一下子嚇癱了,一屁股坐到地上,驚恐地瞧著吳小運和他那幾個兄弟手中的棍棒,連連告饒。
被安置的災民聽說有人鬧事要攆走鍾武,也從四麵八方朝村公所跑來,一下就把梨溪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雙方劍拔弩張。
“鄉親們,不管是哪來的人,來了就是我們梨溪人,大家說是麽?”吳老漢一看這陣勢驚了一身汗,他趕緊說。
“是”
“對”
喊聲似滾雷一般,驚天動地。
“好了。”吳老漢招呼大家說:“是一家人,一村人就都不準亂動!聽見了嗎?”
“聽見了!”人群又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回應聲。
“鄉親們,四鄰右舍,我吳老漢平時為人怎樣,虧欠過誰?”吳老漢又理直氣壯地說。
“好!沒虧欠誰!”下邊人群又爆發一陣回答聲。
“那為什麽有人要攆走我的兄弟,欺負我吳老漢呢?”吳老漢接著說。
“不答應!”
“誰敢,我們就和誰拚命!”
又是一陣吼聲。
“說句良心話。”吳老漢抹著從眼光裏滾出來的眼淚說:“我們梨溪人不能昧良心,忘恩負義。梨溪發生了這麽多的事,遇到了天大的困難,如果沒有我這個大兄弟,我們早就家破人亡了。我們剛剛收完了糧食,都能吃飽飯,不挨餓了,就要把我的大兄弟趕走,天理難容啊!想想吧,你們娃兒讀書,花過一文錢嗎?全部都是陳老師自己掏的腰包。你們都有家了,老婆娃兒都安逸了,我那大兄弟兩口子還擠在學堂的一間屋裏吃飯睡覺,批改作業,就那小一點的地方。他們為了啥,為了大家呀!我看了都心疼,你們不心疼,還要攆走,我答應嗎?我吳家允許嗎?”
人群鴉雀無聲了,好多人都垂下了頭。
一直被陳玉蘭和吳小秀攔在村公所內的鍾武,這時努力掙脫妻子和小秀的拉扯,告訴她倆沒什麽怕的,才走了出門,站到吳老漢的旁邊,伸手拉住吳老漢的手說了聲:“謝謝大哥。”看到大家的情緒平靜了,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這才調過頭看看跟出來的妻子和吳小秀,笑了笑。又調過頭鎮靜地去拉著吳老漢的手朝前走了兩步。
“鄉親們,你們不要說了,聽我這大兄弟說幾句。”吳老漢朝大家說。
“是我惹的禍。”鍾武一臉地無奈說:“我也不想跟大家帶來這麽多的麻煩,沒辦法呀,是人家要和我們過不去。就說今天的事吧,如果我去磨盤能換回關押的二十多個人,我義不容辭馬上去磨盤換回你們的家人。他們關押人,扣押船隻是為什麽,我們不知道。他們這幾天要派人來,等我們搞清楚他們究竟要幹什麽,我和大哥才好辦了,才好商量。”
“那他們派人來了,我們家的人能放回來嗎?”有人提出了問題。
“肯定行,”鍾武不假思索就回答說:“你們的家人都是船工,是賣力氣的人。如果說我們是犯罪,我才是主犯。他們要抓的也是我,何況人家還沒有說要來抓人呢。所以你們大家放一百個心,我保證你們的家人都能回來,而且是平安回來。”
大家聽他這麽一說,覺得也是道理。家裏的男人隻是受雇去劃船,拉纖繩,又沒幹什麽壞事,又沒犯法。是這麽回事,既然鍾武和村長都表了態,就都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兒為難他們了。大家也就三五成群地陸續散去了。
村公所裏就剩下鍾武和陳玉蘭、吳小秀以及吳家三兄弟和吳小運三兄弟及幾個年輕人。大家都覺得該捉摸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和應對辦法。吳老漢想得很簡單,吳家有三兄弟,三個晚輩,人多勢眾,不怕村上鬧事。而鍾武則想法不同,他怕村裏人四分五裂鬧不團結,往後被人利用。而陳玉蘭擔心丈夫,槍打出頭鳥,總怕他惹上事。而吳小秀吳小運三兄弟覺得村上人心隔肚皮,為他們辦了好事,還不知好歹。總覺得鍾武是個幹大事的人,跟著他幹什麽都不會錯,都有勁,能學到好多知識。打破了這幫青年人過去枯燥無味,年複一年毫無趣味的生活,有了新鮮和刺激的追求。因為在這幫年輕人的眼裏,鍾武作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大夥。特別開煤窯挖煤換錢換糧;造大帆船簡直是神話;造梯田那更是了不起的創舉,一下子就解決了一千多兩千號人的吃飯問題。這些年輕人都覺得鍾武哥與眾不同,是過去梨溪沒有一個人能比肩。就連吳小運與吳小秀都認為他老爸落後了,沒有鍾武,他那個村長的名號就虛設了。所以梨溪的年輕人都把鍾武敬佩的五體投地。
“真討厭。”吳小運還憤怒不已地說:“男人在外跑船,掙了錢回去,二話都不說。出了點事這些婆娘又哭天喊地要潑,不要臉。”
“三伯,那個肖麻子真該錘他一頓。”吳老幺說。
“那個肖麻子我遲早要教訓他,這家夥手腳又不幹淨,還愛挑事。”吳家老三吳天名說:“你們是小輩,就別做這事。”
“算了,大家都扯遠了。”吳老漢說:“讓大兄弟說說我們往後的事。”
“第一件事,大哥。”鍾武說:“明天我和大哥、二哥、三哥和玉蘭、小秀分別到這二十多家去走走,看看有什麽困難,問題需要我們幫忙解決。小運你們年輕人就別去了,怕你們衝動。稅務稽查專員來的事就等他來,要作兩手軟硬的準備。他軟,我們就與他好好商量;他硬,我們就來硬的,嚇唬一下。小運,懂我的意思嗎?”
“懂是懂,我們為啥不給他來真的呢?”吳小運說。
“真的來不得。”鍾武笑著說:“這專員的背後是政府,政府的背後有軍隊,軍隊有槍。派一個排來,一會時間就把梨溪一兩千人滅光了。你敢硬來嗎?”
“我這就懂了。”吳小運說。
大家夥都露出了點笑意,隻有吳小秀嘟著嘴不滿。她感覺大家夥冷落她了。
“我明天就去看誰家的婆娘敢鬧,我就臭罵一頓。”吳小秀說。
“不是叫你去吵架,是叫你去哄一哄。懂嗎?”吳老漢說。
當大家都各自回家散去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玉蘭挽著丈夫的手朝學堂慢慢地走著。她想了很多,梨溪的大風大浪也見過,經曆過了。但還總是麻煩不斷,而是這些麻煩總是牽扯著丈夫,總是使丈夫處在危險的邊緣,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一樣,一不小心就會落入深穀,粉身碎骨。她害怕這種時刻的到來,也害怕沒有丈夫過孤單的生活。這才過了幾天安穩的日子,雖然清貧,但過的有意義。丈夫忙村上的事,她自己教書。抄寫課本,批改作業,一天到晚還忙碌得手不停腳不歇,每天都充實極了。但一想到眼下是是非非又惹上身,她真不知道丈夫怎樣才能闖過這一次。她過去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緊張地過日子。一想到這些她又不寒而栗了,手都顫抖起來。
“玉蘭,你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鍾武感覺到她的手心出汗濕了,冰冷了就問。
“沒有啥。”陳玉蘭拉著丈夫在操場停了下來,看著丈夫說:“鍾武,我們走吧,離開梨溪。”
天已經黑了,隻有微弱的月光照在他們站立的操場上。周圍除了村民房屋偶爾透出的星星點點的燈光,夜色已經把村子籠罩了。
“走哪去?”鍾武感到奇怪地問。
“到哪都行,隻要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離開梨溪就行。”陳玉蘭雙手勾在丈夫的脖子說.
“你怕啦?”鍾武問。
“怕。你看今天那些人都要趕你走了。我真的好傷心,好害怕呀,你為他們做了那麽多事,人家還是不理解你,翻臉就不認。”陳玉蘭說著說著淚水長流,把頭埋進丈夫的懷裏說:“這村一有事就要怪你,就要往你身上潑髒水,你說我怕不怕。”
“玉蘭,我也感到委屈,心裏難受。”鍾武摟緊妻子,想了會說:“要不,我讓小運先送你回去,等這邊沒事了,我再把你接回來。”
陳玉蘭隻是搖頭,她心想,如果真的走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丈夫了,而且是真有這種可能。
鍾武其實也覺得憋屈。梨溪有難,他和妻子挺身而出。為的就是報答梨溪收留自己的恩情,使自己不再四處漂泊,無家可歸,飽受饑寒交迫之苦,而且還和妻子相聚,共同為梨溪做點事,盡點力。鍾武僅僅是從感恩的角度考慮這些問題,人與人的認識、交往,就是從彼此的信任開始。當初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人家平白無故相信你,留你下來,就是從你的言談舉止,從你的眼神,從你身上透出來的信息。如今該不該一走了之,無情無義。他不想更多陷入這種誤會而傷害了妻子。如果現在與妻子一道離開,他相信無可厚非。但是一想到梨溪人現在人心渙散,缺少主見,一旦受到欺負,他們就隻有像任宰的羔羊,毫無抗爭之力。他又陷入了痛苦掙紮之中的選擇。他不想選擇逃避,倒不是呈什麽英雄,而是不願背負罵名而再一次忍辱負重。事是自己作的,禍是自己闖的,隻有戰勝畏懼而繼續堅守。但妻子是無辜的,她本來該有驕傲而綻放的美好生活,卻被拖累裹挾到這種充滿矛盾漩渦的生活之中,她那本該高傲的心靈為了自己而變得時常破碎不堪,少了快樂。
“玉蘭,你回去吧,聽話。”鍾武伸手擦著妻子眼裏流出的淚水輕言細語,語重心長地說:“我真不知道梨溪往後會發生什麽事,我想不到,也不敢想。我怕連累你,拖累你,怕你往後痛苦不堪。”
“我不會一個人走。你在梨溪活,我就在梨溪活,你在梨溪死,我就在梨溪死。”陳玉蘭說:“當初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們生死都要在一起。我才不管這些,隻要你不走,我就不走。”
陳玉蘭說這話也不是憑空心血**而出,是她內心的獨白。如果不是自己偶然的無意識地牽了他的手,拉他去參加了命運抗爭的遊行,他就不會被警察暴打,一次次打得遍體鱗傷,死去活來,從此在他心中埋下仇恨的種子,更不會因此而去從軍,又犯下縱火的罪行。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可能依然好好讀書,平靜而又艱苦地過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一次偶然改變了他也改變了自己,變了兩個苦楚相依相伴的人。
“不準說這種喪氣話,我們都好好地活下去。”鍾武歎口氣說。
說完鍾武也忍不住落淚了,他們兩個緊緊相擁,大哭一場。
從第二天開始,學生一放學,陳玉蘭就帶著吳小秀朝那些男人還沒放回來的家裏跑。她不會安慰人,也知道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不起作用。一進人家的門,她不管別人歡迎還是不歡迎,也不管別人的臉色,不管有沒有事,她就去隻管找事做。她把李嬸家的屋裏外都清掃一遍,屋裏的家具她用抹布裏外都擦了一遍,李嬸家立刻就亮堂了起來。在張嬸家,她看到一大堆換下來的衣服,堆了一床。她拖了個大盆洗了起來。她從來沒見過這麽髒的衣服,洗了一遍是黑水,換了水再洗還是黑的髒水。她又跑到小商鋪去買了肥皂,她自己都記不清換了多少次清水,才把這一大盆衣服洗了幹淨。擰幹抖開,晾曬到院壩的竹竿上。過去她從來就不會做些事,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足人家大小姐的生活。這時她才發現腰都伸不直了,疼痛極了。
一直守著她袖手旁觀的吳小秀朝她說了句:“姐,你真夠賤!”
“小秀,你不懂。”陳玉蘭一隻手撐著腰弓著身子說。
一連幾天放學她都是這樣去做,當她在黃嬸的院壩幫她洗大青菜葉子時,圍在一邊的幾個女人嘀咕開了。
“瞧,陳老師那粉皮嫩肉的樣子還真能做事。”
“做事還挺在行的呀!”
“大家學著點。人家陳老師是個文化人,能文能武。鍾武是哪世修來的德性,找了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媳婦呀!”還有人說:“我家男人咋沒有這福氣呀。”
“再亂嚼舌根,看我不把你們嘴巴子撕爛!滾,還是長輩呢!”吳小秀跳了過去,一吼把這幾個女人嚇跑了。
完了,吳小秀一臉不高興地站到陳玉蘭麵前,一言不發,嘟著嘴,喪著臉,仿佛像不認識她一樣。
“姐,你硬是賤。”這次吳小秀最後還是說了句。
“小秀,你不懂。”陳玉蘭還是重複說了這句話。
吳小秀當然不懂陳玉蘭的心思,她自己從未經曆過陳玉蘭那種過去的生活。她還不明白陳玉蘭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她隻覺得陳玉蘭為了那些人一鬧就犯賤。其實陳玉蘭也不想這麽做,過去的生活也還算養尊處優,現在是為了鍾武,為了使他少受些欺侮,少些村民的誤解,想與他一塊過安穩的日子。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麻煩一個接一個。她過去從未做過這些事,家裏有阿姨,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都有人做。自從到了梨溪和鍾武在一起,凡事都得自己做,已經漸漸養成了習慣,但這種幫人家做事,取得別人對鍾武的諒解,她還是第一次。如果說鍾武到梨溪後性格改變了,那麽自己的性格也發生了天大的變化,不是變懦弱了,而是能忍辱負重了。所以小秀說自己犯賤,她隻能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這些天她就是這樣,一放學就往那些個男人還沒放回來的家裏跑,默默地幫忙做些事,當作是替丈夫“贖罪”,當作是化解老百姓的誤解。除了教書,自己又不會能說會道。而吳小秀呢,每天都跟著她,看著既心痛又惱火,時常衝那些個婆娘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