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盤區政府派出的稅務稽查專員姓劉,四十多歲,人略微發胖,眯眼,表麵一看人還和氣。他穿套中山裝,上衣胸前別了枚青天白日徽章,連風紀扣都扣得緊緊的。他騎了匹瘦馬,又老又瘦。那馬走得有氣無力,疲憊極了。馬的後邊跟了個文書,和兩名背槍的稅警。文書和警察都是瘦高個子,跟在馬屁股後邊走得氣喘不停。走了一會,就要喊劉專員停一停,歇歇腳。文書和稅警都抱怨梨溪這鬼地方,路這麽難走。不停地爬坡上坎,有時還辨不清方向,險些迷路。
劉專員是奉命查稅。南華公司早就派人到清寧縣和磨盤區接洽過,就是要求縣區兩級政府掐斷梨溪采煤,運煤和銷售的這條線,迫使梨溪早日關停煤窯。梨溪這種孤陋寡聞的彈丸之地,究竟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和地方在與教會的糾紛中居然扳倒了幾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官員,使如今的磨盤區和清寧縣的地方政府都還心有餘悸,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引火燒身,所以才對南華公司的催促敷衍行事,遲遲不敢采取行動。而磨盤區的黑道人物胡誌雄則不以為然。梨溪的煤優質,銷售快,賣的起好價錢。上次梨溪租船跑,他就對磨盤碼頭和船老板進行了威脅,幾十名打手出動,誰也不敢再為梨溪跑船了。他原本計劃通過自己控製碼頭,再找人去把梨溪的煤炭控製起來,獨自銷售,進而控製住磨盤至清寧縣一帶煤炭市場,這是一塊肥肉。隻要租不到船,煤炭運不出去,梨溪人就隻有求他,找他,煤價就可以壓到最低。胡誌雄雖然是磨盤一霸,江湖老大,文化不高,大字不識幾個,但精明,心狠,手段毒辣,連區政府裏這幫人都懼他三分。他一陣盤算,第一步得逞,船老板不敢去梨溪跑船了,但第二步居然失算了,梨溪造出了大帆船,煤運出來銷售了。胡誌雄氣得暴跳如雷,居然敗在了這小小的梨溪人手中。利益驅使,他才把劉專員請到家裏商議,如何才能把梨溪的煤炭控製在自己的手中。
“胡老板,這事不好辦。”劉專員告訴他說。
“怎麽個不好辦,你說。”胡誌雄邊喝茶邊問。
“省政府的華南公司已經插手進來了。背景硬得很呀。”劉專員說。
“他華南公司背景再硬,總不能斷我老胡的財路呀。”胡誌雄說。
“胡老板,聽說了嗎?”劉專員問他。
“聽說什麽?”胡誌雄問。
“省上已經向縣裏區裏招呼了,要我們掐斷梨溪采煤,運煤,賣煤這條線,迫使他們的煤窯倒閉。”
“為啥?”
“為往後華南公司往後開采鋪路唄。”劉專員說。
“那是猴年馬月的事,縣上和區上是啥態度?”胡老板又問。
“胡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為了梨溪與教會的事鬧的多凶啊。縣上省上幾個當官的烏紗帽都弄丟了。所以縣上和區裏這次特別小心謹慎,怕梨溪再鬧出大事來。幹脆睜隻眼閉隻眼,要搞也要等華南公司自己去搞。”劉專員掏心窩地對胡老板說。
“他們有牌照嗎?”胡老板又問。
“沒有。但是我去查過,人家的報告,申請早就遞交到區裏、縣裏了,催了很多次。政府為了討好省上,拖著壓著不辦。我也不好查處,碼頭稅人家也交了。我也怕出事,一家老小全靠我養活。”劉專員推心置腹地訴起苦說。
“我的劉大人,你糊塗呀。”胡誌雄揮手讓手下出去後說:“他沒牌照,你就該去查。多大點事,你是秉公執法,上邊的人也不好說你什麽,知道嗎?隻要我們不逼他們停窯,就鬧不出多大的事。”
“我不敢,怕惹禍。胡老板有啥好辦法,兩全其美的辦法?”劉專員問。想了想又說:“你胡老板財大氣粗,何不如你直接去梨溪把煤窯占了。”
“那不行,那才要惹大禍。”胡誌雄擺手說:“梨溪現在一兩千號人,窮凶極惡。我去斷人家財路,名不正言不順。我那兒幾十號人進去不被撕成碎片才怪。”
胡誌雄確實想到這層問題,強占很容易,要橫。占了後呢,人家華南公司要來,不說梨溪人答應不答應,華南公司一來,一個排的兵力分分鍾鍾就把我滅了。
“那胡老板也想不到好辦法囉。”劉專員故意說。
“有辦法。”胡老板讓劉專員靠近坐過來後說:“你去扣船,出了事我擔著,扣的船你我各一份。船一扣,梨溪的煤就運不出來,我就去全部買了,運出來賣,他們采多少我就收購多少。這樣不斷梨溪人的後路,他采煤幹什麽,還不是想賣煤。賺錢了你劉專員也有一份。到時候我們還會與南華公司講價錢,講條件。這個生意是一本萬利的生意,還不用我手下人去打打殺殺。”
“好,當然好,隻是扣船的事我還得請示下上司。”劉專員膽戰心驚地說。
“請示個屁,請示了你就幹不成。你的上司哪個不是膽小鬼?哪個不是見錢眼開,又個個膽小如鼠。”胡老板見時機成熟了,就吩咐手下拿出兩百塊大洋,放到了劉專員的旁邊說:“劉大人,這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這點家業不就是靠膽大掙的嗎?放心,你是秉公執法,模範官員。”
劉專員把大洋裝進公文包,拎著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告辭走了。走時還瞥了眼胡家大院門口站立的凶神惡煞的四個保鏢大漢。
騎在馬上走得慢悠悠的劉專員離梨溪越近,他心裏就越膽怯。他隻是聽說梨溪由於封閉,村民都十分彪悍和野蠻,所以心裏一直七上八下。但轉念一想自己是執行公務,理直氣壯。想必再彪悍野蠻的人,也得懼怕政府,何況還有胡老板的利益**。他自己好似有一種慷慨赴死,又有一種臨危不懼的滑稽感覺,惴惴不安的朝梨溪策馬而去。他反複告誡自己一定淡定,再淡定,表現出政府官員應有的派頭和氣勢。所以他也一再告訴文書和稅警,進村時要打起精神,挺起胸膛,別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村公所在前一晚上,吳老漢就派人把裏麵的桌椅板凳家具都騰空了,隻剩下一張方桌和四根長凳,除此之外村公所內空空****。他還安排了人在接待專員到來後,把那些被關押的船工家屬集中到村公所造勢,演一台戲。還吩咐小運一夥年輕人來的時候要帶家夥。另外準備一桌好飯好菜,迎接這位稅務專員。這些都是按照鍾武的主意,先裝出一副哭窮的樣子,裝裝樣子。
劉專員騎馬進村的時候,馬蹄“嘀嗒”的聲音,居然沒有引起村民的好奇,家家關門閉戶,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靜悄悄地怪嚇人的似的。走過學堂時,隻聽到裏邊傳出朗朗書聲,操場上也是空空無一人。走了一會,他在馬背上才看見有兩個人立在村公所的門口等候。
“是劉專員麽?”吳老漢見劉專員一行人就上前去牽著馬的繩子說:“我們等候多時,歡迎劉專員大駕光臨。”
鍾武沒有說話,隻是朝他們做了個請進的姿勢。
劉專員跳下馬由吳老漢把馬拴在旁邊的一棵杆上,就跟他們進了村公所。
“你們這村公所咋空空****,你們這村子也怪,路上連個人都沒看見,連個飯店、旅舍都沒有見到,太落後了點吧。”劉專員一進門就抬頭到處看,邊看邊評議了一番。
“是落後,是落後。”吳老漢湊上前去說:“村民們聽說劉專員這麽大的官要來,膽小怕事,躲了起來,不敢讓你看見。”
“我又不吃人,怕什麽。”劉專員走到方桌前,遲遲沒落座。桌上、凳上落滿了灰塵。
“我們這兒就這樣,窮。”吳老漢朝條凳上吹了吹口氣說:“坐,將就坐。髒是髒了點,還能坐人。”
“啥?”劉專員一路腰酸腿疼,也顧不上幹淨不幹淨了,一屁股坐了下去,說:“連個喝茶的水都沒有,你這村長怎麽當的?”
“劉專員息怒。我說過,村裏窮,別說茶水了,就連開水都沒地方燒。大家說村裏的火爐子燒錢,就給弄出去扔了。喝水隻有我到缸裏給你們舀,還是前幾天打的水,怕不新鮮了。”吳老漢露出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說。
“算啦”劉專員揮手說:“我看你這村長當得怪可憐的。”
“兄弟,劉專員來我們村,你不能傻站著啊,說兩句歡迎的話呀。”吳老漢朝鍾武調過頭說。
劉專員的文書和稅警三人立在那兒,口幹舌燥,顯得很不耐煩。
“劉專員。”鍾武拖了根長凳,坐到他的對麵問:“你關押的二十多個人打算什麽時候放回來?”
“放人?你們私自盜采販賣國家煤炭資源,私自造船跑運輸,偷漏稅款,還有理了。”劉專員也是故作鎮靜之態,大聲嗬斥。
“劉專員,報告我們交了,申請我們也交了,還有回執。碼頭稅我們也交了,你們還要收多少次稅?”鍾武義正嚴詞地盯著他說。
“還有營業稅沒交,他們批沒批我不管,那時上邊的事,也管不到。我是秉公執法,照章辦事。沒證照我就扣船扣人,你敢暴力抗稅嗎?”劉專員也是鼓足了氣說。
兩名稅警端起了槍,拉動槍栓,緊張地把槍口對準了鍾武和吳老漢。
這時村公所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和哭泣聲、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像一股巨大的氣流衝進了村公所的大門。
“村長,你快去看看,外邊發生了什麽事?”鍾武說。
吳老漢應了聲,跑出去開了大門,一大群人立刻就衝了進來,外邊還黑壓壓的圍了許多人。衝進來的人把村公所都擠滿了,有女人在哭,在鬧,年輕人都提了棍棒,個個怒目而視。
劉專員和文書還有兩個稅警徹底嚇蒙了,劉專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足無措、麵如土色、虛汗長流。心裏暗暗說:你胡誌雄害人呀!他擔心自己弄不好就要把命弄丟。莫非梨溪真是蠻荒之地,人是蠻荒之人。
“放人!”
“放人!”
一陣喊叫,那些個女人直往前衝,被吳老漢和鍾武擋住。
“劉專員,這些女人沒文化,不會講道理。你把她們惹怒了,她們會把你撕碎。”鍾武轉身對劉專員說。
劉專員一見這種陣仗,與文書嘀咕了幾句,趕緊對鍾武說:“大兄弟,叫村長先把人弄出去,我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談。一定談得好。”
鍾武點點頭,感覺目的達到了,就走到吳老漢身邊說了幾句。
“大家都出去,劉專員是來給大家伸冤,主持公道的,都出去等著,一會給大家答複。”吳老漢伸著雙手朝大夥喊道。
大夥都舉著棍子,喊著放人,緩慢地擁擠著走到村公所外邊等候消息。
“劉專員,你看放人問題怎麽解決好?”鍾武又坐到劉專員對麵說:“人都出去了,好好談。”
“這樣吧,你們現在去籌集罰款,湊齊了,我回去就安排放人。”劉專員想了想說。
“多少?”鍾武問。
“兩千塊大洋吧。”劉專員抬頭看了看文書說:“這是罰款,是有規定的,誰叫你們是無證經營,無證跑船呢?”
“不行,你現在把梨溪每戶人家裏翻箱倒櫃搜遍,也湊不出一百塊大洋。”鍾武說。
“我交不了差,不好辦。”劉專員說:“我這是辦公事,收不上罰款交不了差。”
“算了,劉專員,這事我和村長都管不了啦。我走了。”鍾武站起身打算離開了說:“你去找外邊的村民說,讓他們去跟你籌罰款。”
“兄弟,別走。”劉專員也站了起來,伸手一把抓住他說:“再商量嘛。”劉專員害怕了,他怕鍾武和村長一走,那些女人,那些手提棍棒的人衝進來,不弄死自己這夥人才怪,哪怕有兩支破槍。
“鍾先生別走,專員是通情達理,他也隻是履行公務。”文書也趕緊過來攔住他。
“專員大人,梨溪窮,窮的人就窮凶極惡。”鍾武不動聲色說:“這事我和村長不管,外邊的人不把你捆了丟進大渡河去才怪。到時候鬼都不知道你們死在哪去了。上次教會與村民鬥,最後還弄得一些個高官下馬了吧。”
“是,是。”劉專員和文書點頭稱是。
“這樣,你們三個人都先到門外,我和劉專員單獨說會話。”鍾武對文書說。
劉專員也示意文書和稅警到外邊去。
三人一離開,鍾武及把劉專員的公文包拿過來,打開把身上帶的二十塊大洋放了進去。
這二十塊大洋還是陳南堂留給他和妻子救急用的,妻子一塊都沒花。昨晚見丈夫要拿錢救人,心疼得不得了,整整哭了半宿,但又經不住丈夫的耐心說服,才心疼地打開箱子,從箱底取了出來,抱在懷中,久久不舍,捂了又捂,才數出二十塊大洋,交到丈夫手上。說救命錢都沒有了,往後有難怎麽辦?說完又哭了起來。吳老漢知道後也不同意,說陳老師和你往後遇到困難怎麽辦。而鍾武的理由是先救人,先放人回來,其他問題以後再說。所以吳老漢和陳玉蘭都拗不過他。
劉專員見鍾武把大洋塞進他的公文包,臉色也好多了,氣也緩了過來。
“劉專員,這是我和村長跑了好多天才湊來的。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鍾武把公文包推到他麵前說。
“客氣了。說吧,你想怎麽解決?”劉專員把公文包放到地上問鍾武。
“放船,放人。”鍾武說。
“不行,船沒牌照,放了你們也沒法用。”劉專員說。
“那就放人,罰款我們交,但是你們不能太狠,但要保證我的煤窯不查封。”鍾武又說。
“放人我答應你,不封煤窯你挖煤賣給誰,罰款交多少?”劉專員問。
“賣給誰你不操心,罰款我們認二百大洋。但是現在窮,交不出,欠賬。”鍾武幹脆說:“不然你回去也交不了賬。”
“太少了吧。”劉專員說。
“你知道不,我們現在欠了多少賬,光教會還二三十萬斤糧食呢。”鍾武說。
“真的?”劉專員問。
“真的,不信你去問彼得神父。”鍾武說。
“問他幹啥,兄弟,我相信你和村長。關於煤窯,我先不查封你,就說你們提交了報告和申請,在待批。我還可以給你們介紹些大客戶過來買煤。”劉專員說。
“我就知道劉專員是個好官員。”鍾武說:“但是空口白牙,嘴說無憑,還是搞個白紙黑字。大家心裏踏實。”
一直站在村公所門口的吳老漢心裏暗自發笑,見鍾武招手,便把文書帶了進來,按照剛才的協商擬定了協議,雙方簽字按了手印。
“村長”劉專員望著吳老漢說:“都餓了一天了,總不會再讓我們餓著走回去吧,恐怕走不到半路就餓死了。”
“放心,餓不了你們,我早就替專員準備了一桌飯菜,待會完了就送過來。隻是委屈你們沒睡的地方。”吳老漢說。
“專員,我們出去與大家見一麵。”鍾武起身說:“你去給大夥說說放人的事,你親口說了,大家才相信。”
“好嗎?”劉專員膽怯地問。
“好啊,我說劉專員體恤民眾,馬上放人。”鍾武說著就拉著劉專員朝門外走。
門外擠滿了人,還在喊叫放人之類的話,還在群情激奮。
“鄉親們!”鍾武大聲地喊道:“劉專員是個好官,他體恤我們梨溪的黎民百姓,他答應明天回去立即放人,也就是四天後你們的男人就回來了。”鍾武又對劉專員說:“說兩句吧,你不說,他們就不肯散去。老百姓就是這樣,我說的話不一定信,你是政府說的話,大家都信。”
“好吧,說兩句。”劉專員感覺被逼上梁山了。他說:“鄉親們放心,我一回到磨盤,馬上放人,說話算話,大家散了吧。”
人群這才鬧哄哄四處走散開了。
“小運,趕緊把飯菜還有酒給劉專員他們送來。”吳老漢安排說。
劉專員又是滿頭大汗,見人群逐漸散開,他的心才逐漸平靜下來,他看著拴在樹幹上的老馬,對文書說:“找人喂點草料。”
劉專員雖然覺得這一趟梨溪之行驚心動魄,但結局還圓滿。差也交了,人也放了,還與胡誌雄的生意牽了線,算是作成了,真是一舉幾得。他首先想到的是梨溪人居然傻,居然不趁機要回被扣的兩隻船,這船就歸他和胡誌雄了。罰款雖然少了許多,但罰款進不了自己的腰包,他也就不多追究和強求。他怕過多地脅迫,惹怒梨溪人,還真擔心被捆了丟進大渡河,從此陰陽兩隔。想到這些,他就趕緊喝酒、吃飯,填飽饑餓的肚子,與文書和兩名稅警狼吞虎咽地吃得碗淨盤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趁村裏都還在睡夢中時悄悄離開這個蠻荒之地。
其實鍾武的想法很簡單:第一,就是放人,把扣押的人放回來,與家人團聚,避免激化村民之間的矛盾;第二,造船雖然辛苦,集中了自己和梨溪工匠們的智慧。磨盤縱然放船,沒有水運牌照,今天不扣,明天也會被扣。磨盤不扣,清寧縣也會扣,與其遲早被克扣不退一步放棄要回。何況挖的煤有了大買家包銷,梨溪就是擴大煤炭生產,多賣煤,實行產銷分離。所以他和吳老漢和幾個村裏的代表商議,由劉專員代表磨盤區政府允許梨溪進行開采和挖掘,使煤炭開采合法化。第三,就是罰款由兩千元數額太大,梨溪往後負擔太重,新債舊債會壓得梨溪喘不過氣。降到兩百塊大洋,而且寫明是逐年交清。逐年,十年也是逐年,二十年也是逐年。所以兩隻船的費用也就不用計較,抵銷了。應該說對梨溪來說算是渡過了一次危機,化解了眼前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