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蘭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做起事來總是丟三落四,打了盆水又忘了抹布,上課拿了作業本又忘了課本。丈夫的事情使她猝不及防,她這才想到與教會的風波時,侯校長請來了幾名記者,丈夫都因故避開,都是支使自己和吳大伯出麵。父親和侯伯伯來梨溪,可能是因為父親和侯伯伯見過大風大浪,根本就沒有過問過丈夫被通緝縱火的事。他們可能也是跟自己一樣相信丈夫的人品,相信他不是那種胡作非為的人。過後陳玉蘭也抽空去了兩次教堂,去祈禱,去默默地為丈夫贖罪。依然不能排遣她心中的焦慮不安,反而更加地憂心忡忡,提心吊膽,始終有種不祥的恐怖的預感壓迫著她。她想給父親和侯伯伯寫信,訴說自己的擔憂與焦慮,又不知從何寫起,寫了幾行字就撕碎揉成一團。太遠了,縱然知道了,父親和侯伯伯也遠水解不了近火,她突然想到還是該去找吳大伯一家,看看有什麽辦法。因為隻有這戶人家是最相信和敬重鍾武的人。

陳玉蘭去的時候,隻有吳李氏和小運媳婦在家。

“陳老師,快請坐。”吳李氏趕緊伸手用衣袖擦了條凳說:“屋裏亂,別見笑。”

小運媳婦替她倒了碗水,端到桌上說:“陳老師,喝水。”

“哎,大伯他們不在家嗎?”陳玉蘭四處張望說。

“不在家,他們都在後邊的菜園子裏。”吳李氏說:“小運媳婦,你去把他們叫回來,說陳老師來了。”

小運媳婦從後門出去不久,吳小秀就第一個風風火火地跑進屋了,她一進屋就一屁股坐到陳玉蘭身邊,頭靠在她的肩上,拉著她的手臂,嗲聲嗲氣喊了聲:

“姐,好難得來我家一次,稀客啊。”

“坐一邊去。陳老師來肯定是有事要說。”吳老漢嗬斥女兒說。

“是不是跟鍾武哥吵嘴了?找我爸去罵鍾武哥。”吳小秀故意說。

“不是”陳玉蘭搖搖頭說:“吵什麽架,我和他才沒架吵呢。”

“陳老師,沒事,別理小秀。”吳小運也坐下來說。

“陳老師到家裏來,肯定有事,你說。”吳老漢說。他看她臉色不對就猜有事。

“大伯,你是村長,你知道南華公司嗎?”陳玉蘭說。

“知道啊,省裏下來的大公司,他們欺負我兄弟啦?”吳老漢說。

“沒有,他們要鍾武去當專員。”陳玉蘭說。

“專員?多大的官?”吳小運問。

“不知道多大,反正是替政府辦事,替南華公司處理事情的官員。”陳玉蘭說。

“你看,我早就說過我兄弟是有出息的人。我硬是沒看走眼,政府都要他去當專員了。”吳老漢高興地說:“這就對了,對了。”

“鍾武哥去當專員,我就去跟鍾武哥當保鏢。”吳小運也高興地說。

“我就去跟鍾武哥當妾,姐,你不生氣吧?”吳小秀也笑著說。

“亂彈琴,你當什麽妾?別搗亂。”吳小運說:“你幹脆到外邊找地方去玩。”

“還不是你跟姐跑省裏去,跑清寧縣回來說的嗎,人家當官的三妻四妾。鍾武哥當官了,我憑啥不能當他的妾?”吳小秀理直氣壯地給她哥哥頂了回去。

陳玉蘭被他兄妹倆弄得啞口無言,哭笑不得。

“閉嘴!”吳老漢喝了聲說:“聽陳老師說正經事。”

“大伯,他當兵的時候縱火燒死人的事。”陳玉蘭突然流出淚來傷感地說:“我也是才知道的,才聽他講的。”

屋裏的人都驚呆了,空氣好像凝固了要爆炸一樣。吳小秀鬆開了陳玉蘭的手臂,瞪大眼睛,仿佛是不認識她一樣瞧著她。吳老漢沒有吱聲,用手摸著自己的腦袋,一時間也找不到話說。吳小運更是驚詫地瞪著陳玉蘭,半晌都沒有開腔,就連在灶台邊忙碌的吳李氏和小運媳婦也趕緊丟下手裏的活計,走了上來。陳玉蘭仿佛是闖了大禍一樣,頓時手足無措,尷尬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不信!”還是吳小秀第一個哭出聲來說:“我就不信鍾武哥平白無故放火燒死人,你們不要亂說我鍾武哥!他不是那為非作歹的人。”

吳小秀“嗚嗚”地哭得傷心極了,倒是她後邊的一句話提醒了吳老漢。

“他為什麽縱火?燒死的是什麽人?”吳老漢問。

“他縱火是燒鴉片,燒死的是他的上司,一個排長。那排長要強奸騾馬店的老板娘和她女兒,那姑娘還小,他把排長打暈了,屋頂燒垮了就把人燒死了。”陳玉蘭此刻反而平靜地說。

“那就是活該燒死,死一百遍都活該。”吳小運憤憤不平地說:“換了我不燒死也要弄死他。”

救了人,燒了鴉片,畢竟死了人,死了人就是天大的事。當大家從驚詫中恢複過來,這才開始認真地討論起來,往後怎麽辦,究竟鍾武有沒有罪過,如果有,誰來過問,誰會追責?

“我就說嘛,我鍾武哥不會平白無故放火殺人。”吳小秀一臉淚水,一邊抹一邊說。

“這麽說,我兄弟還是個俠義英雄。”吳老漢緩過氣如釋重負的輕鬆了許多地說。

“我是說鍾武哥這些天不高興,生悶氣,一個人跑到河邊,一坐就好久,你們知道嗎?”吳小秀邊哭邊說:“他好孤單呀,都是我悄悄跟著他,陪著他,送他回去。前些天,鍾武哥在教堂一個人坐在那兒,怪可憐的,待了好久。我不催他,他還不走。鍾武哥不高興也好,痛苦也好,你們誰過問過,關心過他?爸,你還開口閉口稱他是兄弟,你知道他這些事嗎?還有哥,你也是開腔閉腔說你跟鍾武哥一塊時間最多,你了解嗎?你們都隻顧自己,不管鍾武哥的事,我就氣不過。”

“小秀,別哭了。”陳玉蘭說:“你鍾武哥和姐在這兒沒親人,知道你和大伯、大嬸、小運都疼鍾武哥。”

“他們就沒我心疼鍾武哥。”吳小秀說。

“知道你最心疼,鍾武哥也心疼你,把你當親妹妹一樣。”陳玉蘭隻好說。

“真的嗎?”吳小秀抹掉眼淚抬頭望著陳玉蘭說。

“真的。”

“你沒有哄我?”

“沒有。”

“小秀,你有完沒完。”吳老漢還是警覺地問:“陳老師,這事還有誰知道?知道這事的人多了就麻煩了。”

“好像隻有南華公司的高昌慶知道。”陳玉蘭說:“我擔心的就是他,我們雖然是校友,但他調查了鍾武。怕他派人來抓他。”

“這個人怎麽樣?”吳老漢問。

“人品不好。”陳玉蘭說:“在學校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有家庭靠山。父親和祖輩都在官場混。”

“這個人追過姐,我看見過。”吳小秀補了句。

“那是學校和過去了的事。”陳玉蘭臉紅了說:“他這人臉皮厚,又不知羞恥。”

“他會不會抓走鍾武兄弟?”吳老漢問。

“他說隻要答應去當專員,這些事就一筆勾銷。鍾武還在猶豫,可能不想去。我這才擔心,怕他們來抓走他。”陳玉蘭充滿憂傷地說。

“那就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吳老漢說:“陳老師,你回去告訴我兄弟,別再為村裏的事操心了,自個兒的命重要。”

“爸,我送鍾武哥和陳老師走,保證安全。”吳小運說。

“我也要陪他們走。”吳小秀說。

“大伯,走不了。鍾武有他的考慮,他的主意,我說服不了他。”陳玉蘭說:“他這人強,我又說不過他。而且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往哪兒走,沒地方可去。”

“我兄弟肯定有他的想法。”吳老漢感到難辦了,歎了口氣說:“不過,你們從現在起,把嘴巴閉緊,這種事他南華公司不說,你們誰都不準說出去,知道嗎?”他又調頭對吳李氏和小運媳婦說:“你們也管住自己的嘴,女人家愛說三道四,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裏。”

吳李氏和小運媳婦都趕緊點頭。

“爸,為啥呢?搞得這麽緊張?”吳小運不解地問。

“為啥,村裏知道了,往後我兄弟說話誰會聽?村裏不就搞得人心亂套了嗎?”吳老漢鄭重其事地說:“不光我兄弟說話沒人聽,恐怕連我說的話也沒人聽了。”

“哦,是這樣啊,我懂了。”吳小運說。

“爸叫不說,就不準說。”吳小秀說。

“陳老師,我們村還欠了很多債,我估計我兄弟就是為了這事。改天我專門請他喝次酒,找他談,勸勸他。小秀,你送陳老師回去,我飯就不留你吃了,我也該好好地仔細想想了。”吳老漢最後說。

吳小秀陪同陳玉蘭出門了,望著她倆的背影,吳老漢眼裏流出了幾滴淚珠,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手背抹掉,他也心碎了。多好的女人啊,本來在城裏邊過著多好的生活,安逸的日子,為了鍾武跑到這窮鄉僻壤,過著清貧的生活,整天教這些鄉下的娃兒們讀書,還要擔驚受怕,這女人也太難了。他不知道自己該為她做些什麽才好,他也陷入了苦痛和擔憂之中。他怕她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和打擊,他隻有吩咐妻子吳李氏和小運媳婦,家裏如果有多的雞蛋,弄什麽好吃的,一定要記住給陳老師送過去,沒事時多去陪一下陳老師。他也叮囑小運,把鍾武盯緊了,防止他衝動再幹出什麽事來。

“爸,你多心了。”吳小運說:“鍾武哥幹那樣的事不是權衡輕重,考慮再三。哪件事幹得不好,哪件事不是為了我們大家,為了村裏。你叫我多陪他可以,我反正跟了他長進不少。”

“行行。”吳老漢也覺得自己囉嗦了,他說:“小運媽,屋裏還有花生嗎?”

“有,幹啥?”吳李氏問。

“明天一早就給我炒一碗花生米,油酥的。打一罐酒,請我兄弟喝酒。”吳老漢說。

“我早點去叫鍾武哥,遲了他又出門了。”吳小運說。

“叫到村公所去,那兒清淨。”吳老漢說。

第二天一早,鍾武剛走出操場,就遠遠看見吳小運朝他走來,伸手招呼他。

“小運,這麽早找我有事?”鍾武問。

“是我爸找你。”吳小運說。

“你爸找我?”鍾武問。

“他找你到村公所喝酒。”

“大清早喝酒?怪事。”

鍾武雖然感到奇怪,吳老漢不會平白無故大清早請他喝酒,一定有事,便朝村公所走去。

鍾武推開村公所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一本正經坐在桌前的吳老漢,桌上放了碗油酥花生米,兩雙筷子,兩隻土碗裏已斟滿了他家自己釀造的米酒,散發著濃濃的發酵味。

鍾武關了大門,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大哥,啥事一早就叫我來喝酒啊?”鍾武拿起筷子夾起顆花生米送進嘴裏說:“真香。”

“先喝幾口酒。”吳老漢一臉嚴肅地端起碗酒喝,放下碗說。

“大哥,啥事搞得這麽隆重?到你家喝酒不是一樣嗎?還要到村公所來喝,神神秘秘的。”鍾武也端起酒,喝了口酒把碗放下說。

“兄弟,你把我當哥了嗎?”吳老漢問。

“怎麽沒當哥?我到梨溪第一天就認下了大哥。”鍾武說。

“為啥你有事悶在心裏,瞞著我?而且瞞了很久。”吳老漢說:“如果不是陳老師告訴我,你還要瞞我多久?”

“玉蘭告訴你們了?”

“都說了。”

“大哥,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放火燒死人畢竟不是光彩事,我怕說出來,一個縱火犯,梨溪人知道人心就散了,就從今往後什麽事都做不成了。我一個人無所謂,再去逃,再去流浪都不在乎,問題是現在有了玉蘭,還有梨溪這攤子事,還欠了那麽多債沒還完。大哥,你說我難不難?”鍾武終於敞開心扉地說。

“兄弟,大哥知道你是有大心胸的人。”吳老漢端起碗又喝了口酒說:“你放火燒死人政府能輕易放過你,不抓你嗎?他們要你去當專員,你為啥就不答應?”

“想來想去,這個專員我真還不敢答應幹。”鍾武說。

“有薪餉,能發財嗎?”吳老漢問。

“有,都有,而且還不少。”鍾武說。

“那你就去幹唄,這麽好的事為啥不幹?”吳老漢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擱說。

“我幹,梨溪就倒黴了,我幹就是背信棄義,忘恩負義,變成豬狗不如的東西。”鍾武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說。

“有那麽嚴重嗎?不幹可以,人家抓了你,砍了你的頭呀。”吳老漢瞪大眼睛,氣得用手指著他說:“兄弟,你說你傻不傻呀!你不能轉不過彎,等他們來抓你,砍你的頭呀,我的好兄弟。你連命都沒了,那些東西還有用嗎?這道理還要我跟你講嗎?”吳老漢也越說越激動,臉紅脖子粗了。

鍾武被吳老漢這一頓罵,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些,是啊,命都沒有了,你還想幹什麽?到梨溪來後幹的事,究竟是為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什麽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如果沒命了,這些信念還有用嗎?他自己此刻也不斷反複地在問自己,該怎麽辦。

“我還沒考慮好,我還得仔細再想想。”鍾武又坐下來雙手支著頭說。

“考慮啥?隻要是你好了,陳老師好了,你就去幹。兄弟,你年輕,不值得最後把命丟了,你死在這,變成孤魂野鬼,陳老師怎麽辦?都有身孕了,年紀輕輕就變成了寡婦,你忍心嗎?別光想梨溪的事,我們反正是窮日子過慣了的人,再窮也能活。”

“大哥,你別說了,我知道該怎麽辦,幹和不幹我沒最後定,不說這些了,喝酒,喝酒。”鍾武隻好支開話題說。他明白說一千道一萬大哥都是為他好。

鍾武已經兩眼淚花閃閃,他忍不住趴在桌上,嗚嗚地哭出聲來,聲音淒楚而又悲涼。

吳老漢見他哭了,端著酒碗,走到他的後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一隻手托起碗,仰著脖子一口幹了酒。又走回去坐下,把酒倒滿,一碗接一碗,獨自喝了和酩酊大醉。

鍾武沒有醉,他傷心地哭了會,抹幹眼淚,攙扶起喝醉了的吳老漢磕磕絆絆地送回吳家,關照吳李氏和小運媳婦照顧好吳老漢,才朝村裏走去。還沒走遠,就被吳小秀追出來攔住了。

“鍾武哥。”話還沒說完,吳小秀就淚如泉湧般的哭了。

“你幹啥,哭啥?”鍾武問她說:“快別哭了,別人看了說閑話呢。”

“我才不怕閑話。”吳小秀邊哭邊說:“有事也不告訴我,還瞞著我,你要是被抓了,我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鍾武問她。

“有你在,我才覺得活著有意思,你不在了,我活著有啥意思?”

“傻丫頭,說些什麽瘋話。小秀,你活著是為了你爸你媽,還有你哥,是為了你自己。放心,我不會有事,你現在人還小,將來長大了,你才明白我做的事對不對,聽話,不要哭,不要亂想,我肯定沒事。”鍾武說。

“真的嗎?”吳小秀疑惑地望著他說。

“真沒事,回去,聽話。”

鍾武看著吳小秀不情願,半信半疑朝家裏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張望。直到看見她進了門,這才放心地走了,但心裏更感覺難受,連個小姑娘都在為自己擔心。

晚上回到家,鍾武見妻子還在油燈下批改作業,抄寫課本,便輕手輕腳進了門,三刨兩口地把飯吃了,又舀了盆水,擦洗上身,完了才進屋子。

“還沒完嗎?”鍾武問。

“完了。”陳玉蘭扭頭看了看丈夫。

“你把我的事告訴了吳大伯一家了嗎?”鍾武問她。

“告訴了,你生氣了?”妻子說。

“不是生氣,我是說,他們知道了,一家人都會替我擔心。弄得大家都難受,都在為我提心吊膽。”

“我更難過,我不說出來心裏像貓爪一樣,憋不住整天更提心吊膽。鍾武,你知道嗎?我現在好害怕,好擔心啊。”陳玉蘭望著丈夫說:“又不知道他們抓不抓你,什麽時候抓你,這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玉蘭,別多想了,我估計一時半會還不會。”

“為什麽?”陳玉蘭不明白地問。

“我們村的煤窯是寫過報告的,寫過申請的,上次姓劉的專員來簽過協議,同意開采,後補手續,我們認了罰款。如果南華公司硬要霸占,就要引起我們的抗爭,鬧出事來,南華公司來開礦,總得想不惹事吧。如果鬧事,對他們也不好。你想當初教堂的事,幾個高官不是丟了官了嗎?高昌慶要我去幹,就是想先平息這場風波,我們可以慢慢談條件嘛。”

“就你會想,高昌慶他們會這麽想嗎?那人城府很深,聽說跟他老子一樣,你要提防點。”陳玉蘭叮囑他說。

“玉蘭,別說了,早點休息,你也太累了,我們睡覺。”鍾武吹熄了油燈,摟著妻子睡覺了。

但鍾武一直合不上眼,睜著眼睛一直在想高昌慶說過的話,礦石和煤炭,就是槍和炮,對抗日戰爭,對國家確實重要,孰輕孰重,無論現在的國民政府如何混亂不堪,在國家和梨溪這個天秤上,梨溪肯定是微不足道。但是總不能置眼下梨溪的實際情況而不顧呀。談吧,隻要高昌慶答應解決好目前梨溪麵臨的困難,他肯定會全力以赴說服梨溪的村民放棄煤窯,畢竟這是大局。他想一次談不成,還可以多談幾次,何況對南華公司梨溪的債務就是九牛一毛。什麽事情都是可以談出來了,當初與教堂不是也談出來了嗎?當然那次侯朝聞和很多社會進步團體相助。這次他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相幫,還有沒有那麽幸運,但無論怎樣,他都會遵循通過溫和的方法去爭取,不想對抗。

他還在想,如果按高昌慶說的,把自己背負的惡名一筆勾銷,如果自己不想與高昌慶之流同流合汙,沆瀣一氣,那麽就帶上妻子遠走他鄉,找個安生之地。

鍾武的想法未免過於天真、樸實,而高昌慶之流可不是這麽想的,他們正在醞釀大陰謀,對梨溪與鍾武來一次致命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