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灑秋雨的官道上,方鳴鹿順手脫下了身上的蓑衣,望見前麵陳州城門之外人頭攢動,嘈雜鼎沸之聲遠遠傳來,立時勒住了**的馬匹,栓在一旁,擠進人群之中,抬眼看去,原來在這城門之外正貼著一紙榜文,下麵蓋著的是淮陽郡王的大印!
細細一讀,不由得驚了方鳴鹿一頭的冷汗,原來半月之前,淮陽郡王趙頊外出遊獵,卻不知遭遇了江湖上哪方的妖人,將護衛官兵盡數屠戮殆盡,更於無聲無息之間將淮陽郡王劫走,至今為止毫無音信,朝廷多日來調兵遣將,遍查陳州上下,也不曾尋到線索。無奈之下,淮陽王府隻得貼出榜文,招賢納士,便招江湖人物,如能尋回淮陽郡王者,賞黃金十萬兩,賜千戶侯。
此令一出,數日之內,倒是有無數的江湖好手前來看這熱鬧,卻無人敢來揭榜,因為榜文之後立著揭榜的規矩,那便是如若揭榜後不能尋回淮陽郡王者,以謀逆之罪論處,殺無赦!此舉原本乃是為了防範江湖小人,渾水摸魚。然而這案子毫無頭緒,堪稱無頭公案,縱然不少江湖才俊聞訊而來,卻無一人敢冒死一搏,揭下榜文。是故放榜七日以來,雖是群雄畢至,卻無人敢為。
方鳴鹿瞧得真切,暗中歎道:“這南王好快的動作!”
眼看城頭之上,立著一麵青黑的華蓋,下麵端坐著一個長眉細髯的中年漢子,鳳眼威儀,一手拄著胳膊閉目沉思,另一手提著一杆黑鐵的煙杆,吞雲吐霧。看那漢子服色,應是這裏管事之人。低頭沉思了一陣,方鳴鹿反手從身後抽出了酒囊,猛地灌了一口老酒,一個箭步,越眾而出,大袖一揮,一把撕下來城牆上的榜文,卷了起來插在了腰間。
那看守榜文的士卒見了,頓時抽出鼓槌,拎起一麵響鑼,“咚咚咚”連敲了三聲,城頭那中年漢子聽見鑼聲響起,雙目陡然張開,向城下掃了一眼,看著方鳴鹿拱手說道:“請朋友上來一敘。”話一出口,偌大的城門忽地敞了開來,湧出一隊軍士,站成兩邊,充足引路之儀仗。
方鳴鹿見了,一聲輕笑,朗聲說道:“何須如此排場,方某來也!”
話音未落,眾人隻覺一道人影快若奔雷,衝天而起,腳尖踏在城牆之上,連點數下,一襲黑衫無風自動,宛若一羽鴻毛被狂風吹起,不帶一絲重量,飄飄灑灑,扶搖而上。
正錯愕之際,方鳴鹿衣帶瀟灑,已經落在了城牆之上。
那中年漢子吃了一驚,眉頭一皺,不禁上上下下的將方鳴鹿打量了一遍,無意之間,目光從方鳴鹿眉間的那道血痕之上劃過,一愣之下,不禁失口驚道:“方鳴鹿!”
方鳴鹿聞言,拱手一揖,言道:“正是方某!”
那中年漢子聞言,喜上眉梢,連忙施了一禮,說道:“在下季圭年,現任淮陽王府總管。”
方鳴鹿聽見“季圭年”三個字,點了點頭,接口說道:“時間緊迫,敢問那凶手可曾留下什麽線索麽?”
季圭年聞言一怔,連忙從身後捧過一個朱紅的木箱,打開來,裏麵裝的乃是一塊白絹,白絹之上,以精巧的紅線繡著一幅畫,那是一個一個眉目英挺的男子反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珠,正持著一把寒光匹練的長劍將自己的麵目劃成一堆肉泥。繡像的末端尚有點點血跡,宛若血淚斑斑。
信手將那塊白絹抓在手裏,對著日光,仔細的觀察了一陣,方鳴鹿瘦眉一挑,將那白絹折好,揣在懷中,向著季圭年拱了拱手,翻身一躍,下了城頭!耳畔隻聽得那季圭年在身後高聲喊道:“方捕頭若有差遣,盡管張口,王府上下,萬死不辭!”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荒村渡口,一座破落的酒家突兀的立在寒風中。滿堂的油燈逐一暗去,半醉半醒的酒客各自結了銀錢,步履踉蹌的散了去。一個銀須皓首的老者,穿著一襲漿洗的發白的長衫,緩緩的從桌上摸過一塊醒木,幾文銅錢,收起了一本繡像的話本。揣在懷裏,身旁一個十三四歲,黃衫翠袖的少女,取過一支探路的竹杖,遞給那老者,酒店的櫃台後轉出了一個矮胖富態的掌櫃,手裏握著幾塊散碎的銀子,遞給了那女孩,笑道:“老人家,權當是定錢,你明兒個再來說書,我不收你酒錢,咱們三七分賬!”那老者聞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眼見這兩人正要出門。
突然,那老者一聲驚呼,周身衣袖無風自動,手腕一抖,將那支竹杖提在手中,勁力外吐,虛畫了了一個劍招,就要動手。那矮胖的掌櫃哪裏見過這等陣仗,兩腿一軟,連滾帶爬地閃到後堂去了。
這時,隻聽一聲朗笑遠遠傳來,清越貫耳,那老者聞聲一怔,輕輕**了幾下鼻翼,頓時也是一聲大笑,棄了竹杖,推開了木門。高聲說道:“方捕頭,莫不是又帶了什麽好酒麽?”
一道黑衫磊落的身影宛若一道青煙,飄飄然的落在了酒家門前,見了那老者也不寒暄,眉頭一緊,徐徐說道:“好酒倒是有,隻不過沒有喝的心情!”
“這話怎麽說?”那老者問道。
“我遇到了難事,來找你幫忙!”方鳴鹿接口說道。
“什麽忙?”那老者聞言,放下了肩頭的包袱,坐了下來,招呼那戰戰兢兢的掌櫃,上了幾道小菜,一壺熱酒。
“廢話我就不說了,我這裏有一塊錦帕,上麵繡了些東西,應當是要緊的線索,我卻看不出出處,老頭子你見多識廣,想找你給掌掌眼!”說完,便從懷裏掏出了那方錦帕,遞給了那老者,那老者接了過去,鋪在腿上,開始用手指細細的摸著上麵的線條紋路,過了半晌,那老者徐徐吐了口氣,一臉篤定的說道:“易-水-閣!”
“易水閣?”方鳴鹿麵上露出一絲疑色。
“易水閣!絕不會有錯,隻不過這個組織十年前便已經絕跡江湖了,方捕頭你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那老者徐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