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組織是做什麽的?”方鳴鹿問道。

那老者聞言一笑,緩緩說道:“據老夫所知方捕頭出身鬼穀一門,乃是自春秋諸子之後傳下來的千年宗派,殊不知,當今世上流傳千年的,卻並不隻你鬼穀一門,易水閣也是其中之一。你鬼穀一門,傳有天地玄黃四部神通,而易水閣中隻傳下了一門絕學——刺殺!”

“刺殺?”

“不錯,就是刺殺,自易水閣開宗立派以來,沒有人知道易水閣的閣主是誰,隻知道易水閣共有七大宗主——荊軻,專諸,要離,聶氏,曹沫,豫讓。千年來,這七人的名號從未變過,隻是也很少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麵目。十年前,易水閣縱橫江湖,也曾聲名顯赫,隻不過,不知是何原因,突然隱沒了形跡,不知所蹤!倒叫你大師兄柳不歸那小子做了天下第一刺客,說來也是造化弄人,你師父顧驚鴻號稱一代鬼王,教出的徒弟一個做了天下第一的刺客,一個卻做了天下第一的捕快,生了個女兒成了活死人,醫術傳給了女婿……”

那老者身旁的女子眼看方鳴鹿的臉色越來越差,連忙伸出手,使勁的拉了拉那老者的衣袖,那老者登時會意,咳了咳嗓子,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你這錦帕上繡著的乃是一段典故,說的是戰國的俠客聶政替韓大夫嚴仲子刺殺韓相俠累,孤身一人仗劍入韓都,以白虹貫日之勢,刺殺俠累於階前,連殺侍衛數十人,因怕連累與自己麵貌相似的姐姐聶榮,遂以劍自毀其麵,挖眼剖腹。其姐在街市之上尋認弟屍,雙目泣下血淚,自刎而亡!”

“這麽說,這凶手便是易水閣中的聶氏了!?”方鳴鹿說道。

那老者聞言,一捋長須,點頭說道:“錯不了,據說這聶氏善使劍器,殺人之後,便以這錦帕繡像為記。”

沉思了一陣,方鳴鹿說道:“你可知道在哪裏能找到聶氏?”

那老者略一沉吟,臉上驟然變色,半晌無語,而後猛地抬起頭來,肅然說道:“方捕頭,老頭子一生眼界甚高,不過三兩知己,而今又故人寥落,唯有與你,堪稱莫逆,此去易水閣,我有一言相勸——前途凶險,望你好生保重。”

方鳴鹿聞言,豪聲笑道:“公羊叟慕容司空何時變得這般拖遝,待我走後,你盡管煮上一壺好酒,方某去去就回!”

話一出口,那慕容司空一聲大笑,朗聲說道:“你且看,這白絹的料子乃是上好的湖稠,針腳之處摸上去細密紮實,可見工藝之精良,且剛剛織完不久,在這陳州方圓,隻有百年老號——青蚨來才能買到。”

“青蚨來?方鳴鹿接過了錦帕,喃喃說道。

定了定神,方鳴鹿振衣而起,向著慕容司空一拱手,出門而去,行不出數裏路,一股極為不詳的預感,蒙上了方鳴鹿的心頭,模模糊糊之中,方鳴鹿總覺得哪裏不對頭。突然,方鳴鹿似乎想到了什麽,轉過身來,向著來路一陣狂奔,風馳電掣,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奔回了那家破落的酒舍,行至門前,揚手一掌將那扇木門擊的粉碎,一個箭步搶進了屋裏,正看到一臉笑意的慕容司空正襟危坐於正堂之上,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七竅之內鮮血滴出,分明是被人以極高的內力震斷了心脈。方鳴鹿連忙伸出手指,搭在他腕上,發現慕容司空已然沒有了脈搏!而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也不知去向,唯有一根枯瘦的竹杖死死的釘在了酒店的房梁之上,將那楠木的房梁一擊而穿,竹竿的尾端還掛著一塊翠綠的衣衫。

這竹竿乃是疏鬆平常之物,一擊之下,貫穿房梁,非是有極高內力修為者不能為。想到這裏,方鳴鹿站起身來,奔到後堂,方一舉步,便踏了一腳的鮮血,低頭一看,一個矮胖身材的中年男子正橫屍於堂下,正是方才的掌櫃。方鳴鹿連忙俯下身來,伸出手指蘸了少許鮮血,隻覺得出手滑膩冰冷,想是已經死了許久了,那麽剛才的掌櫃也定是他人偽裝的了,想不到竟瞞過了方鳴鹿的雙眼。再看這掌櫃的傷勢,簡潔明快,並無其他傷痕,唯有在頸下,有一道由淺入深的刀口直貫咽喉,看樣子應是匕首一類的兵刃!

方鳴鹿見狀不禁想起了適才公羊叟慕容司空所說的易水閣,既然是以古往今來的大刺客為號,那麽這凶手也一定是其中之一,殺人的動機顯而易見,那便是阻止慕容司空將易水閣的底細透露給方鳴鹿,所以才殺人滅口。

“說到底,還是方某連累了朋友。”幽幽一歎,方鳴鹿緩緩站起身來,斟了一杯冷酒,灑在了慕容司空的身前,徐徐歎道:“老頭子,枉費你學究天人,儒門正宗,怎料受我連累,丟了性命,你放心,你孫女我自會尋回,易水閣的人留下那翠袖為記,就是為了要挾與我,所以暫時不會傷她性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且安心上路吧!”

陳州府北門,一座三層高的門坊之下立著一個金漆雕花的匾額,上書著七個鎏金的大字——百年老店青蚨來。

灌了一口嗆人的老酒,方鳴鹿邁步走進了客店之中,正看到一個須眉賽雪的老翁在櫃台之後挑著算盤,當下眉頭一展,走了過去,微微笑道:“老丈叨擾了!”

那老翁聞言,連忙抬起頭來,招呼夥計遞上茶水,笑道:“客官挑些什麽?”

方鳴鹿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了那方錦帕,遞給那老翁,徐徐說道:“我是鄉下來的,前些日子賤內進城,從你家買了些料子,覺得不錯,這次讓我多買一些回去,給家母裁件衣衫,就要這種料子!”

那老翁聞言,接過那端白絹,放在日下照看了一下,欠身說道:“客官您來的不巧,這布匹前一陣子被人包了,全都買了去,現如今春蠶吐的初絲已過了季節,你要是想要,怕是得明年再來了!”

“在這陳州,可有別家賣這料子麽?”

那老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微微笑道:“這位客官,不瞞您說,我這青蚨來可是百年老號,隻此一家,別無分號,這緙絲之法更是祖上單傳的絕活,別說這陳州地界,就是這大宋朝,您也買不到這等布料了。”

方鳴鹿眉頭一皺,連忙說道:“那你可還記得,是什麽人,到你這裏買的布麽?”

那老翁聽言,沉思了一陣,搖了搖頭,歎道:“不記得了……”

話音未落,那老翁抬起頭來,不經意的一瞥,猛地說道:“哎喲,趕得巧,就是那位爺!”

方鳴鹿聞言,猛地回過身去,正看到一個消瘦清絕的男子,背著一個黑鐵的匣子,從門外一閃而沒!眉眼之間,分明有冷光流動,死死的盯著方鳴鹿的眸子!

未及多想,方鳴鹿足尖一點,飄身而出,直奔那身形閃沒之處追去。

方鳴鹿號稱天下第一名捕,輕功高絕,天下少有匹敵,追蹤之術更是冠絕當代,不過盞茶的光景,便遙遙的鎖住了那人的氣息,那人眼見無法甩脫方鳴鹿的追蹤,身法一轉,飄然落在了一片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