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是不會殺人的,殺人的是用紙的人!”李沾衣答道。

“是誰?會用紙殺人?”

“紙探花,謝蒼梧!”李沾衣一字一頓的說道。

正當顧青塚失神之際,那林山玉猛地探過身來,盯著顧青塚的眼睛,冷聲說道:“顧神醫!你信不信,紙探花就在這晚宴之上!”

伴隨著林山玉嘔啞冷峻的嗓音,顧青塚隻覺一股冷氣自脊柱鑽上,一身冷汗勃發而出,李沾衣似乎也聽到了些什麽,抬眼望去,隻見那兵甲門的鐵中飛黑臉低沉,一臉苦悶滿臉焦灼之相,不時抬起眼來,看看天色,似乎在等待些什麽?那白衣勝雪的殺生和尚雙手合十,眼瞼低垂頌著佛經;那名叫衛狸的隨從依舊垂手立在一邊,然而當李沾衣的眼光掃過之時,突然神色一緊,抬起眼來,與李沾衣眼光一接,頓時暗下神去,狀若無事一般看向別處。那頭戴鬥笠的將軍夫人正與杜康和尚攀談著什麽,肩頭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待到顧青塚緩過神來,那林山玉早已經飄飄離去,隻餘下一個詭異的背影,襯著濃濃的月色……

“顧神醫,莫要見怪,山玉這孩子,本就性情古怪,再加上前不久的變故,家破人亡……”

“當然,顧某自然理解,隻是他的病,可不能再拖了!”顧青塚連忙截口說道。

東郭不恕歎了口氣,正要答話,突然,廳裏的大門猛地被一股寒風推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略過了顧青塚的鼻尖。

“不好!這風裏有毒。”

顧青塚話一出口,在場眾人無不大吃一驚,當下各自運功,屏住呼吸。唯有那將軍夫人,不會武功,當下昏迷不醒,突然,一道白影一把將那將軍夫人撈進懷裏,足尖一點,身形衝天而起,破開頭頂屋簷,立在了房脊之上。

與此同時,一陣血紅色的霧氣不知從何處彌散開來,將整座花廳盡數籠罩,混亂之中,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將眾人驚得心頭一緊,眼看四下慌亂,悉悉索索之聲不絕於耳,血霧之中又是伸手不見五指,顧青塚連忙運功閉氣,朗聲嘯道:“大家不要慌!上屋頂!”

話音未落,隻聽衣角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數道身影騰空而起,拔身而上,不輸猿猱。

借著稀微的光線,李沾衣放眼一看,殿下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小蟲,每一隻都是白底黑文,四鼇六足,不知從何處鑽出,四麵八方,齊整整的匯聚到廳下,對著那一片血霧呼籲吞吐。不過片刻的功夫,一坐花廳已經爬滿了搖頭擺尾的黑白小蟲,繞著房梁亭柱,齊整整的鑽進殿中,一陣陣淒厲的尖叫自眾人立身的屋脊腳下傳來,正是那鐵中飛粗豪的嗓音,李沾衣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回過身來,拉起仍在發愣的顧青塚,竄上了屋頂。

顧青塚打眼往屋頂上一瞧,霎時間一股冷汗滲了出來。

“李沾衣,將軍夫人,東郭不恕,鐵中飛,衛狸,殺生和尚,耶律涅魯古,瞎子,加在一起應當有八道人影……一個不少……不對……那個是誰……”

此時李沾衣清點人數,若是少了一人,倒還情有可原。可是,最讓人驚心的是,眼下立在屋脊的眾人之中,人數剛剛整好。

“不對,鐵中飛的聲音是在腳下傳來的!那麽也就是說!多了一個人……

然而定眼一看,一片迷霧之中,隻見一個瘦高的身影,戴著一頂高高的峨冠,靜靜的立在衛狸身後,伸長著脖子,宛若殿下的黑白小蟲一般,呼籲吞吐著這漫天的血霧屍毒!

眼下敵暗我明,顧青塚不敢妄動,思量一陣,心念電轉,朗聲念道:“天英兌離九,八門獨開驚,子醜何所遁,用箭西南方!”

這一席話,非是金石詩句,也不是暗語口令,乃是一段奇門遁甲,囊天八卦的卦辭。濟壺公子易何求和東郭家的忘歸箭東郭怒相交莫逆,顧青塚記得學藝之時,師父易何求曾經說過,東郭家的箭術之所以冠絕天下,便是因為東郭家的箭射的不是目標,而是方位!以八卦之位控弦發箭,無論敵人站在什麽位置,隻要身處八方之內,便能遺跡必殺!而鬼穀中人,無論研習哪一步神通,都會以遁甲奇門為基礎,在場眾人之中,唯有顧青塚和東郭不恕二人對奇門八卦爛熟於胸。所謂“天英兌離九”,乃是排盤的星象之位,被東郭不恕聽在耳中,下意識的,左腳尖向前一劃。

而後“八門獨開驚”乃是寓指八卦方位,“景,死,驚,開”四門之中,危險處在驚門,位於東郭不恕的身後。

所謂“子醜”乃是時令,暗指惡鬼出行之時,“用劍西南方”便是告訴東郭不恕向西南出箭……

果然,“用箭西南方”的“方”字尚未出口,一道匹練一般的箭光驟然亮起,快如雷霆霹靂,直逼那身影的咽喉,神箭東郭已不知在什麽時候持弓在手,一股一往無前的箭意衝天而起貼著衛狸的的頸下,向那身影的心口衝去。

突然,一股勁風湧動,平地裏卷起了漫天的紙屑,那紙屑越飛越快,竟然隱隱傳來破空之聲,那身影兩臂一張,自袖口吐出兩卷白紙,白紙上下飛動,將自己牢牢的卷成了一團,宛若一隻繭蛹。

這時,東郭不恕的箭也已經飛到了,瞬間便貫穿了繭蛹,將繭蛹炸的粉碎,一大蓬紙屑灑下,繭蛹裏竟然空無一物!

突然,在前方屋簷的月下,一卷白紙憑空飛出,一道身影自紙中鑽出!

顧青塚一聲大喝:“攔住他!”

話音未落,東郭不恕早已再一次將弓弦扯成一輪滿月,一道金光電閃而過,被東郭不恕扣在了掌中,然而不等東郭不恕的長箭再次射出,那身影一扭,再度消失在一卷白紙之中,那卷白紙沾風便走,陡然彈起,在黑暗中飄飄****。半空之中,那身影又是一聲怪嘯,自白紙中鑽出,身子仿佛被冥冥中的遊魂托起一般,雙袖一拂地麵,飄搖而起,轉瞬之間,便沒入到了無邊的昏暗之中,隻留下陣陣怪笑,似是嘲諷,又隱含著如泣如訴一般的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