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一片靜默,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和若有若無的心跳聲依稀可聞,所有的人都麵色嚴峻,一片肅然與不安。
因為在這大廳的地上正躺著一個人,準確的來說,是一個死人,死的正是兵甲一門的鐵中飛,這裏的屍毒血霧已經散去,那些呼籲吞吐屍毒的黑白小蟲此刻全都一股腦的趴在了鐵中飛的屍體之上,在鐵中飛的七竅口鼻之中,爬行蠕動,鐵中飛一雙圓眼瞪得極大,寫滿了不甘,渾身的肌膚寸寸皸裂,失去了原本的血色,呈現出白紙一般的蒼白。鐵中飛的嘴角微微上揚,麵部的肌肉不可思議的抽搐,劃出一道詭異的笑容,似是嘲諷,似是享受……
“死的人是鐵中飛,死於混沌讀書蟲。”顧青塚在瞎子老九的耳邊輕聲說道。
“混沌讀書蟲是什麽東西?”瞎子老九問道。
“《寒方蟲草論》有載,吳越之地有蟲,黑質而白章,四鼇而六足,體寒喜熱,最喜齧噬人體肌膚,自人體爬過,食人肉,吐屍毒,所經之處,血脈枯塞,蒼白如紙。此蟲終日饑餓,無法停止進食,猶如《山海經》中所記載的妖獸混沌,更因其啃食過的人體,猶如白紙一般,故而稱其為混沌讀書蟲。”顧青塚微微一笑搖頭晃腦的指點著這蟲子的來曆,不時的瞥向李沾衣,甚是得意。
“貧僧也頗好醫道,《寒方蟲草論》是何書,為何貧僧從未聽過?”殺生和尚合十說道。
“此書乃是家師酒後所著,酒醒後,連家師都無法記得,大師未曾聽過,也在情理之中。”顧青塚尷尬的咳了咳嗓子,接口說道。
“這混沌讀書蟲,可有破解之法?”將軍夫人細聲問道。
顧青塚長籲了一口濁氣,沉聲說道:“不妨事,九叔,接你腰間美酒一用?”
瞎子老九一皺眉頭,極不情願的自腰間將酒囊遞給了顧青塚。
“省著點用!”
顧青塚抬手接過酒囊放在一邊,繞著鐵中飛的屍身繞了一圈,從身後的藥箱之內摸出了三支線香,插在了一個青木的香爐之內,將手一晃,三支線香迎風而亮,汩汩的青煙夾雜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緩緩飄出,過不多時,便將鐵中飛的屍體籠罩,鐵中飛屍身上的混沌讀書蟲被這股青煙一繞,紛紛不再蠕動,鉤住鐵中飛的屍身個個縮成一團。顧青塚迎著風向踱出數步,立在屍體身前三五步遠的地方,用腳尖點了點那塊青石的地磚,回身說道:“相煩將軍神力!”
東郭不恕頓時會意,點了點頭,走上前來,麵色一沉,左腳足尖一頓,右腳一腳踏在了青磚之上,震得整座方廳一震,頭頂瓦片嘩啦啦響動不止,腳下那塊青磚寸寸龜裂,踏出一個大大的深坑來!顧青塚眉頭微皺,搖了搖頭,東郭不恕見狀,虎目一豎,猝然加力,一連三腳,落地有聲,好似平地裏數道雷音炸響,轟的整座方廳雷霆轟響,杯盤酒盞碎了一地。
顧青塚掐算時間,知道那線香,已燃盡大半,連忙拎起那囊老酒,圍著鐵中飛的屍首,用酒水撒了個圈子,將那鐵中飛的屍首圈了進去,再封口處,留了一個缺口,用酒水畫線,在兩道酒水之間,留出一道空路直通那被東郭不恕踏出的深坑裏,而後緊緊貼著那深坑的邊緣,用酒水將那深坑圍了起來。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之時,那三支線香也已經燃盡,鐵中飛屍身上的混沌讀書蟲一個一個的紛紛伸長身軀,攀爬不止,顧青塚見狀輕聲一笑,猛地灌了一口酒,“噗”的一聲噴了出來,猛然噴在了鐵中飛的屍身之上,那些混沌讀書蟲一觸到酒水,頓時冒起一股黑色的煙霧,一股焦灼之氣,迎麵撲來。
隨著顧青塚手中的鹽巴不停地灑下,鐵中飛身上的那些混沌讀書蟲一時間好似無頭蒼蠅,四處亂鑽,然而一觸到鐵中飛屍身周圍的那圈酒水,便被灼傷,慌亂之下,紛紛沿著畫出的那道蟲道,鑽進了被東郭不恕踏出的那個深坑裏,眼看最後一隻混沌讀書蟲就要鑽進坑裏,顧青塚突然手腕一抖,掌指一動,發出一枚銀針,“鏗”的一聲將那混沌讀書蟲釘在了地上,任憑那蟲子搖頭擺尾,也掙不脫釘在身上的銀針。
眾人隻見顧青塚一聲輕笑,將手裏那剩下的大半囊酒一把倒在了坑裏,而後抽過一張木桌,倒提過來,用桌麵將那深坑掩住……
整座花廳之內,隻聽一震淒厲的嚎哭從那深坑之中傳來,猶若夜鶯啼血,老猿哀嚎,戚戚然有若人聲,過了半晌,那怪聲漸稀,顧青塚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竹筒,乃是一支火折子,拔開蓋子吹了一吹,火光一亮,被顧青塚信手一彈,數顆火星應手而出,正擊在那被銀針釘在地上的混沌讀書蟲身上。眾人隻見火光一閃,那混沌讀書蟲仿佛被日光暈染一般,霎時間鍍上了一層金黃,眼見那金黃越發耀眼,顧青塚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青瓷藥瓶,拔開塞子,倒出一股碧綠色的**,一把潑在了那蟲子的身上,那蟲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便動也不動,過不多時,金色漸暗,化作一堆紫金色的齏粉。
見此變化,顧青塚長出了一口氣,徐徐說道:“夫人沒有武功,吸入了少量的屍毒,將這金粉收好,每日半錢,輔以清酒,送與夫人服下,不出三日,便可毒解痊愈。
這一係列變化太過驚奇,無論是東郭不恕的強橫的內功,還是顧青塚這一手神乎其技的醫術,都無不另在場眾人瞠目結舌!
直到衛狸開腔,才打破了在場的沉靜!
“衛某人替我家將軍,多謝顧先生援手之德!”傅管家邊說邊走到顧青塚身前,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顧青塚連忙扶住衛狸,口中說道:“嚴重了,救死扶傷,醫者本份而已……”
雖然是說的謙虛,臉上卻滿是得意之色,遠遠的看著李沾衣讚許的目光,顧青塚很是受用。
突然,一股莫名的殺意湧現,顧青塚暗道了一聲“不好”,正是那衛狸突然爆起,一雙袖劍流水一般的從袖裏探出,閃電一般抵在了距顧青塚身後不過半步的耶律涅魯古的頸上!
在場眾人還沒看清局勢之時,一聲風響,兩根細長的手指已經搭在了衛狸的劍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