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雨的屍檢以及案件卷宗記錄的漏洞都顯示易文亮不可能是凶手,而崔妍之作為嫌疑最大的人又已經病逝,眼下最可行的方式就隻剩下兩個。

一個是杜家,一個是道觀裏的道人們。

杜家和崔家兩任鹽鐵使家庭結合,世家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當初崔妍之都已經被帶到牢裏去了,還硬生生給買了個易文亮出來替罪,恐怕想讓杜家知情的幾個人開口難如登天。

杜彥鴻雖然對崔妍之並不關愛,但似乎十分忌憚崔家的實力所以即便人死了也不好多言,甚至還要在薑甯麵前裝出個愛妻人設來。

而巧兒是崔妍之從小到大帶著的丫鬟,知道的情況恐怕比杜彥鴻要大得多。

但她一個下人,即便沒有把柄在崔家和杜家手裏,一旦這兩家知道禦寧衛想要撬開她的嘴,恐怕也有別的辦法讓她“不小心”意外離世。

在無法判定買賣替死鬼交易背後還有多少勢力摻雜其中之前,沈君堯讓他們先從道觀下手,免得杜、崔兩家動靜太大泄露了風聲。

暗地裏的東西,就得悄無聲息地查,在關鍵時刻捏住命門一舉揪到陽光下處理掉。

沈君堯和邵蘇這邊官鹽的事情進展情況似乎不錯,應該是讓杜家很為難,畢竟從崔妍之出事至今,薑甯是一次都沒見過這位杜世翰鹽鐵使在杜府出現,顯然是分身乏術了。

臘盡春回,枯枝冒綠,春意悄無聲息濃重起來。

巳時剛過,薑甯垮著肩膀抬頭看眼前的千級階梯,內心已經麻了。

道觀嘛,總是建在一些與世隔絕的深山高嶺之中,很正常的,畢竟道家喜清修,就是她這老腿好不容易歇著幾天不用紮馬,今天回去怕不得又是酸痛的一天了。

時均看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隻覺得好笑,林皓這個沒眼力見的甚至還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比起紮馬,爬樓梯可輕鬆多了。

薑甯提了提自己的工具箱,頭一回感覺沈大人不跟著出任務實在是虧,虧大了,這箱子也不輕啊……

紫靈觀坐落在半山之上,尋常時間香客也不少,往來人群中衣著華貴的人不少,但也有許多粗衣麻布的平頭老百姓。

為了不引起香客的注意,薑甯三人今日是便服出行的,林皓將門口的道人引至一旁才亮出腰牌求見道觀的主事之人。

道人禮貌客氣地將他們三人領到客殿去等了約摸半盞茶的時間,一個神態祥和的坤道不徐不疾跨門而入,進來便朝三人拱手行禮。

“三位福主,這是我們的清瑛道人。”

引路的道人介紹了來人,隨後行禮退出,清瑛道人再次頷首詢問三人的來意。

林皓主動回禮後才問起蘇晴雨身亡一事,清瑛道人臉上閃過一絲悲憫來。

“三位福主坐下說話吧。”

她對蘇晴雨身亡一事印象深刻,當時的事情通過她溫和平緩的語氣說出來有種紅塵俗事皆是過往雲煙的感覺。

當時的蘇晴雨是隨杜彥鴻一同到的紫靈觀,兩人是來上香吃齋的。

杜家每年都給紫靈觀捐不少的香火錢,清瑛道人作為紫靈觀的主事人少不得出來與他寒暄道謝。

當時她正與杜彥鴻打過招呼,後頭就聽見了崔妍之怒火中燒的尖叫。

杜彥鴻似乎並不知道崔妍之也要上山燒香,他帶著蘇晴雨被崔妍之撞了個正著,當時崔妍之完全不顧什麽大戶主母的形象,上前直接迎頭就給了蘇晴雨兩耳光,大罵她恬不知恥。

蘇晴雨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在待遇上雖然受寵但實際地位上比妾和通房丫鬟都不如,當時道觀裏香客眾多,一時間就引來了許多好事之人圍觀。

清瑛道人心明如鏡又不喜這些俗事情叨擾,便好言勸了杜彥鴻一句,讓他莫要因為後院之事壞了杜家的名聲,杜彥鴻大概也是怕崔妍之鬧大,壓根沒敢去看蘇晴雨一樣,上前就去哄崔妍之。

崔妍之還想開口,但杜彥鴻信誓旦旦舉手發誓這幾日絕不去看蘇晴雨,專心陪著崔妍之在觀裏給杜家祈子孫福,盼著跟崔妍之幫杜家多開枝散葉繼承香火,崔妍之火氣散了一些這才忍了下來。

蘇晴雨也不敢多說半句,低著頭兩邊臉腫得厲害,默默福身行禮就走,杜彥鴻眼神餘光裏心疼得不行也沒敢發作,好聲好氣哄著崔妍之陪她去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