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天色黢黑暗沉，可有了火，自然能照亮很遠。
這隻有獸離我並不算遠，所以我能看得見它那九個頭都朝向我們，昏黃的眼珠骨碌亂轉，透射出狡黠和殘忍的光芒。
隻見它腳下未停，依舊朝後緩緩退卻，而被剛才慘景嚇壞的有獸們又顫顫巍巍朝它圍攏過來！
不好，這王八蛋一定是通過剛才的觀察，發現那些有獸被燒化的同時，火勢也暫時被壓製住了。它想繼續如法炮製，等把火壓滅，它好趁機帶著大部隊衝殺進來……
“蛋，不好，它要滅火，趕緊把剩下的食物都拿出來！”
我大喊一聲就衝了過去，白天的獵物足夠多，還有不少吃剩下的。食物是上天的賜予，哪能隨便浪費，所以都被堆放在了火塘附近。
這些已經烤出油脂的食物簡直就是最好的助燃物，在這個家夥再次扇動翅膀，把它身邊那些有獸推入火堆的同時，我們也把這些食物扔進了火堆。
刹那間，火勢被這些動物的油脂引得暴燃，瞬間就形成了兩三米高的火牆，而且經久不衰！
又有十幾隻有獸瞬時間就被燒得煙消雲散，可它們的首領不顧這些有獸的抵抗，依舊不屈不撓地驅趕，連踢帶掃把更多的有獸驅趕進了火堆。
這次火勢在油脂的助燃再沒有絲毫止歇，那些零零散散被推進來的有獸甚至沒有能靠近火堆，在幾步之外就被烈焰所吞噬……
這時候火堆之外隻剩三十幾隻有獸了，蛋和雨都被大火燎焦了頭發，額頭上還見了汗，可是卻哈哈大笑起來。
有獸首領見輪番的攻勢都未能奏效，於是圍著火堆轉了幾圈，才仰天怒嘯了一聲，然後張開碩大的羽翼，折返後朝西邊飛去……
而剩下的這些殘兵敗將，沒了首領的帶領，一個個失去了方向，朝我們這裏張望一下，就邁步朝山穀外走去。
它們走得很慢，似乎並不怕人跟著，也許千萬年來也沒什麽人敢跟著。
我等火勢漸小，第一個衝出了火堆，拎著那根柴火棒子就衝了出去！
火已經起作用了，誰知道鬼母那裏會不會再次變更規則，要想徹底掌握主動就得知己知彼才行！
而眼前這些鬥誌消沉的有獸，恐怕就是獲取信息的最好來源。鬼母在極西之地，而剛才它們的首領也飛向了西方。
我一衝出來，那些有獸就是一陣**，腳下的兩隻蹄子蹬踏間提高了速度。
還有幾隻脾性凶猛的已經怒氣衝衝扭回了頭，朝著我飛撲了過來……
我手裏的柴火已經點燃，而這正是這幫凶獸的克星。於是我閃展騰挪間把木棒遞了出去，隻要是碰到一星一點，那些有獸頃刻間就化成了輕霧，消融在這暗黑陰沉的夜裏。
這幾隻有獸一死，其餘那些膽子小些的再也不敢停留，混亂間四散奔突，眼看就要跑遠了。
蛋怕我有危險，也緊跟著出來，我見他手裏拎著一根飛石索，就趕緊指著跑在最後的一隻有獸，“蛋，捉一隻活的，趕緊！”
飛石索是兩頭捆綁石頭的皮繩，扔出去瞬間可以纏繞動物的下肢，讓它們重心不穩然後跌倒，是對付走獸的利器。
蛋絕對是天生的獵人，伸手把我推開，就開始悠起了皮繩。悠了幾圈之後，照準前麵那隻奔行不止的有獸就撒了手。
飛石索在空中飛行幾圈後，穩穩砸在了那隻有獸的腿部，然後迅速裹縛，有獸一下不防，噗通一聲就摔倒在地。
等它在掙紮著準備展翅飛起的時候，我和蛋已經趕到了……
“抓活的，我有用！”
活捉了這隻有獸之後，我們迅速退了回去，那隻首領陰險奸詐，誰知道會不會在暗處躲著，伺機襲擊我們。
這是一隻幼獸，看起來很瘦弱，開始還張口啄我，被蛋一頓敲打，已經老實了許多！
花和樹被雨緊緊護在身後，見我們回來，還活捉了一隻有獸，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黃，我們可以不死了，真的……可以不死了！”
附近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然後有人朝這邊走來，躍過了火堆，然後是更多人……
“我們沒死，有獸走了，花和樹依舊好好地活著！”
一時間大家又哭又笑，奔走相告，整個城鎮都開始熱鬧起來！
有獸走了，每天都該死去的人沒死，該徹底死去的人一樣還好好活著，這絕對算得上一場重大勝利！
大家開始圍著火堆唱起歌、跳起舞，似乎這暗沉陰冷的黑夜也被帶動得溫暖了起來……
白天是不知不覺來臨的，幸好有蛋的提醒，我把小有獸送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石屋裏。蛋說，有獸隻能在黑夜存在，一旦遇著白天，它們就會隨風消散！
“黃，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在想將來的事，能告訴我嗎？”
雨坐在黑屋的角落裏，伸手喂著有獸，這個小家夥似乎已經開始懂得和我們和平共處了。我用動物的油脂和一根麻繩弄了個簡易油燈，好讓屋子裏多少有些光亮。
有獸似乎很喜歡烤製後的肉食，九個腦袋還互相爭食，已經吃了不少東西了。
我記得有獸似乎能隨時變換成黑霧後消散，蛋說，那得是它們一起行動才行，單蹦的就沒有了這種能力！
我看了雨一下，才緩緩說道：“你們也看到了，花和樹是瞬間變老的，那是因為我沒有死，而且我們有了火，所以鬼母才忽然改變了規則。昨天晚上忽然死掉了那麽多有獸，鬼母不可能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接下來會怎樣？
總之，這個世界是它的，我們要想爭命，就隻能在不能傷及鬼母的情況下，做一些細微的改變。當然，恐怕我們也沒傷到它的那個能力。所以，行動得越快越好，我決定今晚就走！”
蛋伸手就把我拽了起來，“黃，鬼母可是在極西三千裏之地，怎麽走？”
我笑著指了指還在不停啄食的有獸，“這就是我讓你留下它的原因，隻要是活物就難免會戀家，它家可就在西邊。你沒看出來，它吃了肉食之後已經變大了許多嗎？”
這裏的白天很長，長到我們可以做到麵麵俱到，所有能想到的，就趕緊置辦。因為蛋和雨要和我一起去，所以得為剩下的族人準備好一切，保證他們能等到我們回來。
有獸已經長得足夠大，吃過食物的它也顯得溫順了許多，有時候還能跟小黃玩鬧一陣，那個本來巨大的石屋已經幾乎被它占滿了。
我覺得就算是它們那個首領來了，都不見得是小黑的對手，小黑是我們給它起的名字。
蛋說要領我去一個地方，於是我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祠堂最深處的一間廳堂，這裏供奉著的竟然是鬼母！
見我有些不解，他就笑著解釋，“供奉它不見得是崇拜它，更多的是畏懼，它確實是我們的敵人，可也是我們的母親！”
這是個很富有哲理的思辨話題，讓我一瞬間想起了許多我在那個世界掌握的知識，當然不隻是哲學方麵的。
“蛋，你們有文字嗎？”
蛋搖搖頭，“很久之前應該有過，可後來我們朝生暮死，除了卑微地活著，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傳承！”
“那就跟我學習吧！盡量多學，以後會有用的！”
於是，有一部分人開始儲備物資，蛋、雨，和一些聰明機變的年輕人開始跟著我一起學。人類的知識體係很龐雜，時間又如此緊迫，所以我隻能想到什麽就教什麽。
天文是別想了，這裏壓根就沒有星辰日月，但地理、算術、文字、思想多少還能教授一些。
在學習方麵，最能融會貫通的竟然不是蛋，而是雨。這小子真的可以做到舉一反三、觸類旁通，沒多久就能幫我備課了！
沒有紙，我們就把字刻到木板上，然後我又順便說了下造紙和印刷的原理，隻要他們能生息繁衍，相信會有聰明人弄出來的。
小黑被我和蛋套上了韁繩，我們幾個可以自由攀上它寛大的肩背，鞍子已經打造完畢，就等著天一黑，就給小黑戴上。
動物的油脂被取了出來，放在那些歪三扭四的陶罐裏，那是窯爐裏的第一批產品，雖然樣子難看，但很實用。
到處撿拾回來的隧石堆滿了一個屋子，有這些就能保證火種一直持續下去，就能有效喝止有獸。
今夜大概是這個族群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個黑夜，我們要去突襲，而剩下的族人就得留下死守。
蛋說過，他們的先輩曾經同無數的鬼怪妖獸作鬥爭，這些都被祖先們畫在了宗祠的牆壁上。誰知道那些有獸敗走之後，還會不會來其他的妖獸，這可都存在於鬼母的一念之間！
和往常一樣，天依舊是瞬間黑下來的，已經等得發急的蛋第一個衝進了石屋，把小黑牽了出來。
這個小家夥顯然被憋屈壞了，一見到廣闊的天地，立刻厲嘯了一聲，把守在門外的那些人嚇了一跳！
小黑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飼養，已經和我們建立起了良好的互信。雖然被蛋用力扯著，卻也生不出多少反抗的心思。
這家夥確實已經長成了大家夥，伸開翼展得有七八米之巨，那九顆碩大的頭顱也扭動著觀察周遭的情形，神情卻顯得溫和之極。
鞍子已經被人安在了小黑的肩背上，然後用皮繩捆緊，我們準備的武器和食物也被裝在了上麵。
雨嗬嗬一笑就第一個躥了上去，還沒坐穩，就被蛋從身後抽出的一根長刺紮中了左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