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被蛋手裏的細刺紮中了皮肉，登時渾身一緊，扭頭望向了蛋，眼神裏全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雨，你還是別去了，黃說你學東西比我快，應該留下來帶領族人！”
雨扭過頭愣愣地掃了我一眼，然後昏了過去。
這是我和蛋商量好的，這次去探查鬼母的老巢可不是聊天散步，去了就有可能回不來，得給這裏的人們留下一點星火才行！
可這個雨別看瘦小，脾氣卻擰得很，所以蛋才想起林中有一種樹，它樹幹裏的汁液可以暫時讓人暈厥，卻又不至於有什麽損傷。
我們把雨從小黑背上扶了下來，安置到火塘附近，蛋才向眾人說道：“我走之後，雨就是你們的帶頭人，我回來他依舊是！”
說完，我們兩個就上了小黑的背，還有一個叫風的年輕人也跟著一起上來，風勇敢善戰，又身材魁梧，絕對是這次行動的最佳人選。
小黑被喂了幾條肉幹後，仰天長嘯，蛋拍拍它的頭，然後指了指西邊張口說道：“小黑，帶我們去西邊，你出生的地方！”
小黑蹄聲噠噠，朝身後眾人望了一眼，然後振翅高飛……
這隻有獸從小被我們養大，雖然是鬼獸，卻聰明異常，所以蛋隻是說了一句，它就直直朝西方飛了過去。
小黑的翼展大概得有十米左右，起落間已經升上了高天，眼看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池已經比我們燒製的第一批陶罐大不了多少了。
雖然已經深夜，可天上並不如何冷，隻覺得耳邊有風颯颯，還有蛋哼唱的古老歌謠傳來，最後的風還給打著拍子。
我不知道小黑有多快的速度，但耳邊風聲呼嘯，眨眼間，城鎮就被甩在了後方。
蛋好像天生就和所有的動物親切有加，所以他成了我們的馭手，而我被安排在了中間的位置，風手裏拎著一根巨大的矛，緊靠在我身後。
我曾聽蛋說過，有獸隻有距離遠了才會飛，如果沒有障礙或者距離很近，一般是步行。
這裏的白天很長，我大概估摸了一下，得有我所在世界的十幾倍，而黑夜卻隻有兩天左右的時間。
我記起了很多學過的東西，還有很多很熟悉的臉，有男人，也有女人。可就是忘記了他們的名字，還有我的。
蛋像一台精準的機器，嚴格掌控著整個進程，飛行幾個小時後，我們就會落地。然後生一堆火取暖，吃些東西，或者睡一會兒，等有了精神再繼續趕路。
就這樣飛行了將近兩天的時間，幾乎就是在白天來臨前的一刻，我們再次落地。然後我們三個人就開始在附近找尋可以棲身的場所，山洞或者樹窩子都行，我們可以不必刻意隱藏，但小黑不行！
風是位合格的獵人，他一落地就舉著火把朝最近的一座小山跑了過去，片刻就找到了一個山洞，然後向我們發出了信號。
我們趕緊拉著小黑鑽了進去，然後用樹枝茅草編製了一個巨大的蓋子，好把洞口遮住。等把這些工作做好之後，天已經如一張翻倒的撲克一樣瞬間翻到了白天那麵。
樹枝茅草雖然不算嚴密，可山洞曲裏拐彎，小黑被我們安排在了最裏麵，所以很難有光線透進來。
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們都得準備好退路，所以小黑對我們來說尤其重要。
給它丟下絕大部分的肉幹後，我們走出了山洞。
小黑是幻化出來的鬼獸，不吃東西也餓不著，把食物留下是因為我們不想帶著走！
因為在這裏，我們隨時可以獲取食物，而且這些食物還是新鮮的。山上的樹林裏有果子，河裏有肥魚，林間還有不怎麽怕人的麋鹿。
何況，按我的估算，我們大概已經到地方了！
極西三千裏之地，那隻是蛋的祖輩留下來的概數。小黑飛行起碼也有三十個小時，就算比不上汽車，起碼也得六七十邁的速度，這麽算下來已經是四千裏之外了！
“黃，你做決定吧，咱們是這麽走過去，還是等黑夜來臨？”蛋和風同時問道。
“我覺得就算不到鬼母的巢穴，也應該不遠了。你看這裏的樹植，明顯要比我們那裏高大，而且溫度也溫暖潮濕了許多。正好和我們那裏相反，在我的世界裏，人和鬼就是相對的！”
蛋聽懂了我的意思，開始檢查裝備，也許我們很快就能見到鬼母，得想方設法讓自己能活下來才行！
風在我身後沒有說話，而是咳嗽了幾聲，等我扭回身才發現，風的頭發竟然在一句話的功夫就全白了。
我震驚莫名，於是驚恐地望向了蛋，隻見蛋抬起頭，看到了風的模樣後，又拽起了自己也有些花白的頭發。
片刻之後，他才笑著說道：“黃，你說得對，是地方了，所以它的規矩才能最快地影響到我們！”
這是什麽破地方，一個白天就得半個月，夜晚也得差不多兩天，本來年輕俊秀的小夥會突然之間白頭，人得一天死一回！
臥槽，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我對著山川河穀、樹林窪地叫罵不休，直到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才被蛋和風攙了起來。
風還甕聲甕氣地對蛋說了一句，“你老了可真沒我好看！”
我登時被逗笑了，緊接著又熱淚盈眶。
“黃，走吧！趁我們還不算老！”
蛋的話提醒了我，是啊，來都已經來了，如果能讓規則作出微調，那麽蛋和風或許可以再次變得年輕。於是我立刻擦幹了淚，背好了裝備，朝一座山包爬了上去。
我們得到高處尋找一下路徑才行，要不然就得走不少冤枉路。
這裏的氣候溫暖，林地裏盛開著不知名的野花，我還順手摘了幾顆桃子吃。
等上到山嶺高處，我們才發現，這裏確實已經是極西之地了，因為再往遠走就已經是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海，再沒有了陸地的蹤跡！
近海的地方有一座大島，還有幾座火山在噴吐著岩漿，煙霧滾滾，我們在這裏都能看得到。
我回頭掃視過風和蛋，倆人同時點頭，我們三個同時認定，如果鬼母真的就住在極西之地，那麽就一定會選這座島！
那裏到處是岩漿濃霧，寸草不生，簡直如同鬼蜮，鬼母不選那裏能選哪裏？
望山跑死馬，雖然看著不過十幾裏之遙，可走起來卻不容易。而且越到後來，道路也越難走，林間甚至出現了大型的食肉動物。有長著尖齒，卻是一身黑色花紋的猛虎，還有身高過丈的熊羆和斑斕大蟒。
幸好我們準備充足，風和蛋又是天生的獵人，幾次遇險都因為二人的機智勇猛，讓我們險而又險地躲過一劫。
越是如此，也讓我們越發確認，這裏就是鬼母的巢穴！
我們在樹林中奔行而過，手裏也舉起了火把，既然火對有獸都有效，對於這些動物來說也應該能起到喝止作用。我們這次尋找的正主在島上，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裏。
火把是由一塊在動物油脂裏浸泡了很長時間的軟木製成，我們試過，把這塊軟木插在最硬的木料上，可以穩穩燃燒幾個小時而不滅。
我們奔行了很久，在林地邊緣，這些猛獸忽然消失了，我想大概離著那座大島已經不遠了！
於是我們三個把弓箭取了出來，箭頭上都塗抹了動物的油脂，隻要有火源，隨時可以變成燃燒的火箭。
堅石做成的石斧，硬木弓箭，還有我們手裏的火把，成了我們的核心武器。當然不能少了隧石，我們得用它來取火。
林地的盡頭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大概有兩三裏地，這裏應該是過渡區域，以便把林地和大島隔開。
於是我們在荒原上吃了一些肉幹，然後互相微笑鼓勵，搞不好這就是我們最後一頓了！
“黃，我們先去哪裏？”
我指著最大的那座依舊在噴吐著濃煙的火山口說道：“去那裏，那裏最大，也最暖和！”
既然鬼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那麽自然就會選最有象征意義的地點，那奔流的熔岩和噴湧的毒氣大概就是它對這個世界最強硬的宣誓。
蛋正要準備衝上去，卻被我拉住了，“別著急，現在還沒到晚上，我們要先準備一些食物，起碼也得夠我們熬到夜裏才行！”
“幹嘛非得是夜裏？”風問道。
“人在一生一死間最為虛弱，我想鬼母生孩子的時候大概就是它最虛弱的時候。要想弄清楚這裏的秘密和規則，一夜的時間已經足夠了。而清晨到來的時刻，鬼母生子，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倆人點頭同意，於是我們又再次回到叢林邊緣，這裏大概距離大島很近，所以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
而我們三個則抽空開始打獵捕魚，等準備好這些補給之後，蛋掐算了一下時間，我們才登上了大島。
登島之前，我把衣衫撕了幾縷布條蘸水後遞給了二人。島上到處是毒氣，要不做點防護，鬼母沒找到，我們三個就得見閻王了。
風憑著一個獵人的直覺，在一個避風的小穀找到了一個空曠的山洞，我們三個暫時潛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