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怎麽,我頭皮有些發炸,不因為別的,夜風吹拂起這個女人沒有梳攏進去的碎發後,那張臉顯得慘白異常,甚至還有些僵硬……
如果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我當時就準備要轉身跑掉了,因為從屋裏又出來一個小孩兒,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嘻嘻嗬嗬衝我跑了過來,嘴裏還嚷嚷著,“大哥哥,跟我玩,媽媽不讓我出去,都沒人肯跟我一起玩!”
說著還一把牽起了我的手,小女孩兒的手冰冰涼,讓我忍不住想把手抽回來,可我還是忍住了。
她太可愛了,像極了小時候的陸真,眉眼彎彎的,還有一個小蒜頭鼻子。
“這是我女兒小玉,不好意思,可以開始了嗎?小磊已經等半天了!”
我再抬頭望去,發現女人的眉眼已經生動了起來,至於剛才到底是我的錯覺還是真的確有其事反倒不好追究了。
我想彎腰把小玉抱起來,沒想到小女孩兒忽然朝媽媽跑去,回頭望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悲傷的成分。
我笑了笑,然後隨著母女倆進了屋,我進去的時候她們已經往裏走了,趙大姐還留話,“我家的暖氣足,你把外衣脫了掛衣帽架上吧!”
我應了一聲,就把外衣脫了隨手掛在衣帽架上,然後往裏屋去。
小磊是一個不太愛說話的男孩兒,很像我小時候,聰明但是內向,所以我第一堂課進行的很順利。
家教的時間定在晚上七點半到九點半,這中間不做習題。
從家門裏出來的時候,趙姐和小磊把我送了出來,我笑著問小玉去哪兒了?
趙姐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屋子,我從磨砂玻璃窗裏大概可以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原來家裏還有別人。
我從鳥槍胡同出來,打了個車就往家去,在車上我還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梳理了一下。
雖然覺得有些古怪,可仔細想想也就想通了,有錢人大概或多或少都有些古怪吧!
土豪的世界我們不懂,不是嗎?
不管如何,錢都已經收了,就得把事情辦好,何況小磊這個孩子我很喜歡,當然還有那個忽然就把我視為平生大敵的小玉。
補課是一、三、五,平常的時候我還是有閑餘時間的,而楊阿四也算清了我補課的日子,一旦我沒課了就跟我待在一起。
比起楊老板來,他這個族侄明顯要比他更懂得享受生活。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有酒今朝醉”之類的話一句句從他嘴裏說出來,對我多少有些影響,尤其是酒酣耳熱以後。
我本來不怎麽喝酒的,可在楊阿四堅持不懈的操練下,現在多多少少也能喝點兒。
我沒事的時候也勸他找個對象,畢竟像他這個年紀,要是在老家,娃娃都滿街跑了。可阿四嗬嗬一笑,說自己還沒玩夠呢,總得玩夠了再說!
這小子原本是跟著他堂叔一起住在市裏的,可自從知道我就住在不遠處的大王莊,就非得搬過來跟我一起住,說咱們都是年輕人,好聯絡一下感情。
我本來就是寄宿在別人家,怎麽敢隨便答應,可在他死乞白賴一頓說辭後,沒辦法才打電話征求了梁新的意見後,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可他一住進來,我才發現這小子糜爛的生活作風簡直令人發指。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也就算了,還隔三差五領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我就在早上見過兩次光著身子去廚房冰箱裏找吃食的女人,眼看就冬天了,也不怕凍死!
在我再三嚴厲的警告下,阿四才算有所收斂,可也沒少說我是假正經、裝逼犯。
我自然不會多言,現在形勢一片大好,我也算慢慢窺得門徑,趁著這幾年好好幹,先把小妹換腎的錢攢足了再說。
現在本來是寄宿在人家裏,要是不知收斂遲早得讓趕出去,到時候自己找房子住,不是憑空又多出一份花銷?
清虛道長騎著他那個電動車來了,楊老板最近又收了幾輛車,都是我和阿四幫著收回來的。倒沒什麽大事故,隻不過他不放心才把道長請了過來。
我笑嗬嗬把他和那位小道童讓進了辦公室。
道長一進門就把我叫住了,“陸渺,我怎麽見你麵色陰沉,是不是又遇到什麽事了?”
我愣了一下回答:“沒啊?我最近挺好的啊!”
道長嗯了一聲,皺著眉毛又看了半晌才說:“我給你一道平安符吧,你這孩子命運多舛,老看到那些不東西,總歸是個麻煩!”
“道長,我這毛病能不能一次根治?”
道長搖搖頭,“你應是假童子命,如今過了十八歲應該已經擺脫了那些厄運。可機緣巧合之下竟然開了鬼眼,這雙鬼眼,算是後遺症,恐怕得伴你終身了!”
我嗬嗬一笑,童子命之說我也算知道一點,於是問道:“怎麽就我應是,到底是不是啊?童子也就算了,怎麽還是個假的呢?”
道長指著我,“你家大人應該有高人指點,把你的生辰改了,就是為了躲災避劫。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遇到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
他說完還朝我笑了笑,神情寬宏悲憫,瞬間就把我打動。
我苦笑了一下,點點頭算是默認。
楊老板在門口打電話,劉姐去了車管所辦手續,所以辦公室裏暫時隻有我、清虛道長和那個精靈的小道童青牛兒。
什麽叫高人,是我爺爺壓根就不讓我記得自己的生辰,他說我身上背著的事太多,不能說。
“一個人命理運數不單單隻看四柱八字,還有墳塋住宅,所謂八字管一人、祖墳管一族、陽宅管一家。真能成童子命者,渺若星辰,而且能活過十八的百不餘一。”
說著清虛道長又對著我仔細端詳片刻後才繼續說道:“還有一條,天降童子無一不是鍾靈毓秀,沒你這麽醜的!”
他一說完,身後跟著的青牛兒就忍不住哧哧笑出了聲。
“哎,我說,……”
我是長得是不帥,可和醜搭不上什麽關係吧?
無非是個子不高、塌鼻梁而已,至於這麽貶損我嗎?
羞怒無語之下,我伸手在青牛兒光潔溜丟的額頭上飛彈了一記,然後轉身就跑,身後傳來青牛兒的慘叫聲。
日子在繼續,我除了一三五給小磊補課,其餘時間也就不怎麽出去了。
阿四聽了我的話,最近正和一個叫吳慶麗的啤酒妹談朋友,看著他能穩定下來,我這個做朋友的也很高興。
可就是有一點不好,認識沒幾天就把人領家來了,一晚上那個折騰,還不避諱人,讓我這個跨世紀處男多少有些尷尬。
這本來是我的住處,可人家郎情妾意、蜜裏調油的樣子,愣是把我一個原住民變成了大燈泡。
還好我這人性子平和,從小就隱忍慣了,日子自然也就不緊不慢地度過。
梁新找過我幾次,說他在4S店那邊做的不好,工資很低,所以想再換個職業。
我勸他還是再幹一段時間,畢竟梁新性子憨厚,一動不如一靜。而且做銷售最鍛煉人,在這裏做一段時間,再找別的工作也算有了點兒工作經驗。
“你怎麽麵色這麽差!”曾小西見我頭一句就是這話。
我摸了摸臉,然後問:“是嗎?大概最近比較忙吧!有事?”
曾小西白了我一眼,“我下個星期就準備回學校,要搬家,缺一個苦力。”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就開始整理手頭剛剛寫好的教案。
趙姐這家人是有點兒古怪,連小磊手頭上所有的教材都是五年前的人教版,我問她為什麽要用以前的教材,她還說這一年教材上的知識點全麵。
所以我回來以後還得查一些資料備課,我習慣提前把準備工作做好。
曾小西這是頭一次來我的住處,翻開冰箱看了看後說道:“你這過得也太清苦了吧?還搞了個第二職業,不吃好怎麽行?”
我嗬嗬一笑,說自己苦日子可沒少過,清苦日子才能磨礪人的品格呢,男人可不就得難點兒?
大概覺得我這個苦力太清苦,所以曾小西愣是拉著我吃了頓好的,然後才把我送到了西吳鳥槍胡同。
今天因為有車,所以我基本是掐著點兒來的,穿過了深黑冗長的窄巷,我才看到了不遠處影影綽綽矗立在黑夜裏的那幢八號院。
不知為何,每次我到這個院子的時候,周圍即便有幾處住戶也都關門閉戶,早早就熄了燈。
當時我把它歸結為周圍住著的都是一些老人,在農村老人們一般都是天黑以後吃了飯就上炕的。
我推門進去,院子裏的燈籠已經早早掛起來了,暗紅色的燈籠在裏麵跳躍的燭光映襯下顯得深厚濃重,像幹結的血。
我甩甩頭,把腦袋裏的雜念甩掉,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人就是賤的,沒事找事,有事了又怕事!
小磊還和前幾次一樣,乖乖地坐在寫字桌前等我,隻是沒見小玉。
我也如往常一般,把外衣掛在了外間的衣帽架上就進了屋。
小磊除了不怎麽愛說話,其實是個挺聰明的孩子,不但能很快理解我教授的知識點,還能做到舉一反三。
這讓我多少有些成就感,中國人一律善為人師,我當然也不例外。
擱在平常,補完課之後趙姐會出來送我,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出來。
我看著正在專心做習題的小磊,就朝另一個屋子裏走了過去,準備跟人家說一聲就走了。
中間的大屋子是主人起居的主屋,靠西頭據說住著小磊的奶奶,小玉也一直跟著她。
我在的那個屋子裏很暖和,可一出來就覺得有些冷,難道這邊暖氣壞掉了?
心裏尋思著,我伸手推開了西屋的門,裏麵沒開燈,隻是在**擺了一張小炕桌。桌子上放著那種很古舊的油燈,燈盞裏有一根燈芯正忽明忽滅地燃著,偶爾還會劈啪一下。
我心想放著亮堂堂的電燈不點,專門點這種嗆人又費事的油燈,這位老太太還真是夠古怪的!
炕桌前背著門口倚坐著一位穿著灰色棉襖的老太太,從後影看去,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太太。
這讓我心頭湧起一陣溫馨的暖意,我奶奶死得早,可村裏那些姨婆、姑奶們可沒少疼我。
正當我準備說一聲就走的時候,老太太似乎聽見了響動,然後慢悠悠轉過身來……
油燈被她的身影遮擋,靠門口這頭陡然間暗了下來,這讓我的眼睛多少有些不適應。
於是我眯了一下眼,等我微閉了片刻,再次睜開的時刻,登時被嚇得魂不附體,以至於哀嚎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就倒在了院子裏。
因為,這位扭回身的老太太竟然沒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