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西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望著我,再不說話,豆大的淚水在眼眶裏溢滿,然後順次滴落……
電話接通了!
我對小西苦笑了一下,“這是我的宿命!”
然後我把電話放在耳朵前,“喂,哪位?”
電話那頭沒人說話,隻有“噠噠”的腳步聲和回音,仿佛身處一個很大的空間……
該來的總會來的,於是我再次問道:“誰?”
電話那頭已經不再是信馬由韁的散步,而是變成了小跑,然後是快跑,裏麵還有急促的呼吸聲傳來,我推斷應該是個女人。
沈劍和耗子都圍了上來,曾小西還在那裏不停地落淚。
我擺手示意他們暫時別過來,既然有危險,可不能牽連我兄弟!
呼吸越來越急促,然後有另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應該是有人在追這個女人……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我舉著手機等了好長時間,那邊都沒有什麽聲音傳來,可正要準備掛掉,卻聽到一陣女人的哭聲,是捂緊了嘴後非常壓抑的那種。不知是什麽原因,導致她不敢哭出聲,總之哭聲很壓抑,抽泣的間隔很長。
曾小西已經不再哭了,她端坐在沙發上開始補妝,這是我最喜歡的時刻。能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竟然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另外一個人,說什麽都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女人哭了很長時間,我看到耗子在打哈欠,沈劍也有些百無聊賴,小西的妝已經畫完了……
電話是單向的,那頭隻是想向我傳達什麽,卻不準備和我交流,所以我隻能聽著。
忽然,哭聲停止了。
然後有嗚咽的聲音傳來,是風,是風穿過孔洞的聲音……
“滴答、滴答、……”
我最討厭就是這種滴水的聲音,它算不上恐怖,可在靜匿的黑夜和封閉的空間裏,它就像一把銳利的冰錐,隨時可以鑿穿人的膽魄和心防!
嗚咽的風聲呼嘯不止,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又煩亂人心,我聽得有些厭煩了。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倏”地一下鑽進了我的耳朵裏,就像有人死死扳住了我的頭,然後一字一句的對著我的耳朵說道:“易羅,你本來知道的,為什麽就是不說呢?”
是一個清亮的女聲,年齡不會太大,還有些南方口音。
既然這個不能提及的電話一而再地選中了我,避無可避之下,我自然會把它當成一個案子來研究,所以我會記住電話裏的每一個細節。
事實證明,它提供的每一條信息都是有價值的。
然後,這句話就被重複了無數遍,沒有歇斯底裏地狂喊叫囂,隻是如細語呢喃一般的輕聲耳語……
直到沈劍伸手打掉了我的手機,我才發覺自己已經沉浸其中很長時間了。
沈劍指了指我的耳朵,我走到鏡子前看了看,竟然流血了,是從耳朵裏流出來的。
小西現在反倒是淡定了許多,從冰箱裏取了點兒吃的,又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上,然後再次開口。
這個電話是不能接的,誰接誰死!
這是醫大一個流傳已久的禁忌。
就是從那個女生從公交車上縱身一跳後開始的。
“宿舍那三個男生就是接到這個電話後先後離奇死去的,而那個女孩兒的對象也因為接了個電話,整個人都瘋了。聽說他一個晚上就把女孩兒送他的所有東西都吃掉了,是所有東西!”
我不敢想象當時到底是怎樣的情景,所有的東西?
耗子大概也知道這個故事,因為也是道聽途說,所以有些不以為然,“女孩兒要是送他一對手裏攥著的健身球就好了,這種男人就不配活著!”
小西沒有理會,繼續講下去。
事後警方查過,這個電話就是那個女孩兒身前曾經用過的號碼。可這個號碼早就停用了,又是怎麽打出來的呢?
說到這裏,小西抬起頭望著我,“你知道我為什麽對這件事情這麽害怕嗎?”
我搖搖頭。
“因為和我一起開公司的師姐,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知道這件事情始末的師姐,就因為接了這個電話就死了!是上吊死的,就在窗簾的拉杆上把自己吊死了。你說說,窗簾的拉杆能有多結實?哪能吊得起一個人,可她就這麽死了!”
小西跟我說話的時候神情嚴肅,就像和我討論一個學術問題,可她越是這樣,我卻越擔心。因為我覺得她和上次一樣,又想把這種深深的恐懼隱藏在心底的某處。
於是我伸手摸摸她的臉,“小西,沒什麽可怕的,你知道我也算見鬼無數,小鬼我都殺了十個呢,這些可嚇不倒我!你得把你心裏的恐懼說出來,我、耗子還有沈劍,我們三個大老爺們會保護你的!”
小西這次沒有哭,隻是手有些抖,“我,師姐……的電話是,是我替她接起來的,然後師姐就死了!她當時在衛生間,叫我幫接一下電話,我看都沒看就接了。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見她臉上有些惘然,就輕輕叫了她一聲,然後把她抱在了懷裏,“沒事,沒事!你不是故意的,我們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大家都喜歡你!”
小西就這麽在我懷裏睡著了,我把她抱到了**,還看到了她眼角的淚痕。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與其說小西在害怕,倒不如說是她心裏一直對於師姐的死有愧疚。她覺得自己如果不接那個電話的話,師姐一定不會死。換個說法就是,她這位合夥人,平日裏情同姐妹的好搭檔就變相死在她手上。
這才是她心底裏那個最深層的隱秘,以至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以至於她要用歇斯底裏、異於常人的裝扮或者行動來發泄、來排遣。
我從屋裏出來,沈劍眼裏滿是笑意,耗子也有些躍躍欲試。
“從哪兒開始?”沈劍笑著問。
我沉思片刻,“自然還是應該從故事的開端追根溯源!不過,我們還缺一個人。”
於是我們三人互相笑笑,心裏自然有了人選。
小西睡了一夜,精神已經大好了,大早上一起來就拉著我說她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
曾小西略微凝神,然後鄭重說道:“你要是死了,我就當寡婦!”
我心頭一動,“替我守節?”
“開什麽玩笑,我才二十三啊!”
皇甫真的是說到做到,我們幾個剛到醫大門口,她就來了,“陸渺,什麽事啊這麽急?”
“嗯,一件陳年舊案,所謂俠之大者為國……”
“打住!有什麽事直接說,別整清虛道長那一套!”
我就把醫大這件奇案跟皇甫說了,她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個事情我倒是有所耳聞,因為那時候我還在讀警大,所以隻是聽老人們講起過。”
皇甫說她沒能夠看到卷宗,隻是聽那些老人講起其中的離奇古怪,所以才有了探究的興趣。他們有一個內網,裏麵可以查到各個時期的大案、要案和多年未破的懸案,以及類似這種匪夷所思的案件。
“可奇怪的是,這個案件被標注了密級,要想翻閱得需要同等密級部門的批準才行!”
說到這裏,皇甫露出了迷惘的神色。畢竟對於他們這樣的衙門來說,權限已經足夠高了,連他們都不能隨意翻閱,這個案件的神秘性可想而知。
我嗬嗬一笑,“但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你,是吧?”
“那是!”皇甫一擺頭,神情瀟灑之極。
她說自己當初是新兵,為了能迅速熟悉業務,總得翻閱不少卷宗,自然也就從上級申請到了借閱的權限。
皇甫微微一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把她知道的慢慢講述了出來。
有個女孩叫多琴,是滿族人,但在南方長大。她自小就品學兼優,最後也不負眾望,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內地的一所著名醫大。
在高中的時候她認識了一名叫朱定邦的男孩,比她大一屆,不僅能言善辯,也很會討女孩子歡心。最後在朱定邦堅持不懈的追求下,多琴第一次違背了父母的意誌,在高中裏談起了戀愛,然後又雙雙考取了這所醫大。
正當兩個人如漆似膠的時候,一場無妄之災正悄悄朝多琴這個溫婉文靜的女孩逼近。
朱定邦宿舍有個叫劉全的男生,也喜歡多琴,而且很早就向她表明了心意。
可多琴明確回複過他,說自己不想這麽早戀愛,想參加工作再說。可沒過多久,多琴和朱定邦的事就被大家發覺了,劉全這才知道,原來人家早就有了意中人。
這讓劉全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在一個孤寂冷清的夜晚,先是用含有強效安眠藥的飲料將多琴致暈,然後在學校的地下停車場將其強奸。
我腦子裏轟然一聲,耳邊開始響起嗚咽的風聲和空曠的回音,這大概就是案發現場吧!這就是那個可憐女孩兒想告訴我的!
案件的脈絡已經如此清晰,就算多琴陰魂不散,隻要殺了那個強奸她的劉全就好,為什麽之後還會死那麽多人?
耗子在此時也提出了這樣的疑問,這小子不是沒腦子,而是不肯用。在皇甫麵前,她自然少不了要展示一下。
皇甫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後才說道:“這也正是我懷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