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蕊兒馬上反問道：“妖物害人，不是很正常嗎？它們是妖，本來就要害人的。”
看著蕊兒那張稚嫩而充滿了疑惑的臉，沙老板隻笑了笑，沒有反駁什麽。
也難怪，蕊兒這個想法，代表的不僅僅是清世一係的思想，或許還有世間大眾的普通看法吧。
但我卻隨之陷入了深思。
沙老板的話給出了一個新方向。這個方向恰好是我以前從沒去想過的。
以前的我，和蕊兒一樣，總認為靈體害人，大都是本性所為。
就像誌怪小說裏寫的那樣，一隻妖物，或者一隻惡鬼，害了某個人，實際上說不清背後的原因。可能是你惹怒了對方，可能是它就喜歡害人。這就像大半夜被蛇咬了一口，咬完之後你才知道，哦，原來是自己不小心入侵了對方的地盤。
久而久之，人們很自然地把人類和靈體放在了對立麵上。
古人甚至還強行用陰陽之說，將原本同處一個世界的兩個物種，割裂開來。
清世一係自不必說，在他們眼中，靈體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威脅。能夠像禦真門這樣，容忍一部分靈體的存在，並作為工具收為己用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辟邪一係也不討論靈體作亂的動機。在我們看來，靈體很玄妙，所作所為，不是凡人能揣測的。這就像孔夫子當年“不語怪力亂神”是一個道理，既然搞不懂，幹脆就不去研究。
說得簡單點，清世的思想是——你敢害人？我殺了你！辟邪的思想是——你要害人？給我滾遠點！
沒有誰會去討論靈體為什麽會害人？它們究竟想要什麽？
見我麵色凝重，沙老板笑道：“如何？從這個角度出發，你可有想到什麽？”
思考許久，依舊沒有答案，我緩緩搖頭。
“倒也不著急，許多事，是要慢慢領悟的。”沙老板輕描淡寫說道：“這就像人生，必須經曆得足夠多，才會漸漸學會一些道理。”
小五哥這會簡直像是一個人生大師。他今年三十三歲，明明年紀不算大，卻彷佛閱遍了人世滄桑，說起話來跟個六七十的老頭一樣，晦澀難懂。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沉默不語，好像在煩惱著什麽事；可又感覺，他說起話來雲淡風輕，似乎什麽事他都不煩惱。
這大概是一個人成熟的標誌吧？反正我還沒達到這個境界。
電腦傳來一陣聲音，沙老板看了看屏幕，笑道：“喲，這麽快。小九，你來。”
我重新湊到電腦屏幕前，三哥的笑臉再次出現。
“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瞥了一眼時間，不過幾分鍾而已。
“第一件事，”三哥直奔主題，“你師姐和那個叫鶯哥的小夥子，是不是今天早上乘火車去的Q市？”
“沒錯。”
“嗯，那就對了。我查到了，有兩撥人在盯梢。”
“兩撥人？”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其中一撥人，是咱們C市花姐的下屬。”
我注意到，三哥提到花姐名字的時候，沙老板扶著額頭，歎了口氣。
難道沙老板也認識花姐？
三哥繼續說道：“但我想他們應該沒有惡意。今天淩晨，日出時分，你師姐杜鵑和花姐打過一通電話，對不對？沒錯，花姐這個人，心思縝密得很。杜鵑跟她在生意上有合作，也有競爭，她隨時提防杜鵑，也在情理之中，但絕不會害她。”
“那第二撥人呢？”
“嗬嗬，那就是咱們Q市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你們認識這幫人？”
“打過幾回交道。這幫人自稱是Q市的商會俱樂部，專門負責在我們這邊幫助Q市的商人老鄉打通門路，算是地方性質的互助團體吧。”
這我能理解，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同一籍貫的人，總是會互相幫忙的，尤其在商業場子這種注重人際關係的場合，更是抱團嚴重。
“但我們查過，這幫人背後可不簡單。他們表麵上經商，但實際上一直盯著本地的許多有錢有勢的人。而他們的成員裏，也魚龍混雜。除了商人、政客外，還有不少玄學領域的人。跟小九你算是同行吧。”
藍派！果然是他們！
“我不太清楚你師姐和鶯哥去Q市的目的，但對方似乎心知肚明。所以她倆到了Q市，剛下火車，就有幾輛車在背後偷偷盯梢，好像還起了點小衝突。”
“那，如何才能擺脫這幫人呢？”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強龍難壓地頭蛇，在Q市，我們說不上什麽話，但在C市嘛，嘿嘿，他們就不得不賣給我們一個麵子了。”
我沒懂他的意思，但沙老板卻似乎知道三哥想說什麽。
果然，三哥又說：“小九，你讓小五去找花姐。隻要花姐發了話，這個Q市商會俱樂部，就不敢亂來。”
我看向沙老板，有些疑惑，“可……五哥去找花姐，花姐真的願意幫忙嗎？”
“小五出馬，花姐不一定會聽。可他媳婦出麵，就不一樣了。怎麽，你不知道？”三哥笑道：“小五他媳婦跟花姐是幹姐妹啊，結拜過的。”
我大吃一驚，下巴幾乎合不攏。葉秋嫂子……居然跟花姐這樣的大人物是……幹姐妹？
五哥歎口氣，“行了，少說幾句。這事就讓我來吧。”
我朝五哥投去感謝的目光，五哥擺擺手，示意不過是小意思。
之後，我問起三哥，是否聯係上了趙老板。
“當然聯係上了，否則我幹嘛給你打視頻電話。他目前人在南方，一時半會趕不回來。他說晚點給你去個電話，你別關機就行。”
“好的，明白了，謝謝三哥。”
“客氣什麽，都是自家兄弟。行了，要沒別的事，我就先掛電話了，我還得跟媳婦去踏青呢，拜拜。”
三哥滿麵微笑掛斷了電話。
沙老板合上電腦，對我說道：“花姐那邊，我會馬上聯係葉秋。花姐對我一向很有意見，我也懶得見她。葉秋出麵，再好不過。”
見沙老板不肯多說，我也不敢多問。原本我以為，葉秋嫂子是待業在家，相夫教子的傳統家庭主婦。沒想到……真人不露相，其社交範圍居然這樣廣。
沒必要繼續打擾五哥，我與蕊兒起身告辭，離開了沙老板的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