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荇,你把這個剝開,看看熟了沒?”

蘇卿霜夾了一隻粽子到碗裏,葦葉清香撲鼻,色澤青翠如玉,又混著一絲糯米的甜香,讓人聞著就起了食欲。

廚房裏的一幹仆婦大眼瞪小眼,乖乖在一旁侍候。今兒一大早蘇姑娘就提著生粽子來了廚房,硬是要自己親自煮粽子。哎呦喂,她是什麽身份?大人心尖尖兒上的人,哪能來廚房這種醃臢地方?她們是勸了又勸,請蘇姑娘放心交給她們,可她就是不肯,非要自己上手,連帶著生火這樣的苦差事都交給她貼身的丫鬟去做。

這蘇姑娘細皮嫩肉的,萬一給燙著了可怎麽好?到時候大人怪她們侍奉不周,她們可是要挨板子的!

一名粗使婆子走上來,賠笑著道:“姑娘,剩下的就交給咱們吧,您歇一會子。”

“不用,你們去忙。”蘇卿霜擺了擺手,緊張看著采荇把粽葉剝開,露出裏麵晶瑩雪白的糯米,熱氣騰騰的。采荇用筷子夾開一半,嚐了一口裏心,笑眯眯揚起臉道:“熟了,夫人,快撈起來吧。”

蘇卿霜頗為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從鍋裏撈起一個放進碗裏,興致勃勃的去找秦玉鍾。

此時已經快要正午了,她得快點,快點哄秦玉鍾帶她出去。

秦玉鍾今日不上朝,正在屋裏處理公務。他這院子尤其的安靜,似乎連蚊子都沒有一隻,也比別的地方要清涼些。

蘇卿霜不用想就知道,這周圍一定埋伏了不少暗衛,就像她的別院一樣。隻是對於她而言,這些暗衛不是保護,而是一種監視。

她舉手敲了敲門。

“進來。”

蘇卿霜推開門左轉,進了書房。牆壁上掛了不少秦玉鍾自己的墨寶,有書有畫。秦玉鍾天縱奇才,書畫皆是當世一絕,既擅長空靈縹緲的水墨,又在繁複華麗的工筆之上頗有造詣。曾有人千金求畫,卻被他拒絕。

“我親手做的粽子,你可要嚐一嚐?”

秦玉鍾抬起頭,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難以置信輕聲問:“專門給我做的?”

“嗯。”蘇卿霜替他把公文合上,拉著他的胳膊撒嬌道:“今天過節,你就別隻顧著公事了。”

胳膊處傳來一陣陣酥麻,秦玉鍾心裏歡喜,將她的手團在手心,溫柔點頭,“既是你做的,我一定要嚐一嚐。”

“那我給你剝。”

翠綠的外衣一件件脫下,露出裏麵白胖的粽子仁兒,蘇卿霜邊剝邊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在裏麵加了蜜棗和栗子,應該稍稍有些甜,你試試看……”

話沒說完,便整個人落到秦玉鍾的懷裏。男人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叫她動彈不得。一雙清水般柔潤的眸子看著她,唇角微微帶著笑意。

“你……你幹嘛?”

秦玉鍾捉住她的小手,在她指尖上吻了吻,蘇卿霜嚇得話都說不出來,想把手抽走,卻完全是白費力氣。

她討好他,可不是為了這個啊……

“秦玉鍾,你放……”

男人把她的衣袖撩開,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絲絲甜香入鼻,引的他渾身燥熱。捧起女孩的玉臂,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親吻。

“你……別……我還沒同意呢……”蘇卿霜輕輕打著哆嗦。她從來沒見過秦玉鍾這樣失控的模樣,簡直,像要把她整個吞吃入腹了。

太……太可怕了。

秦玉鍾眯起眼睛看她,臉色微沉,“你沒同意?”

一個女人,親手為自己的男人做吃食,還不是表示愛他?

“對啊。”蘇卿霜連忙跳起來離他遠遠的,心虛道:“你別誤會,我就是做粽子應個景,沒別的意思。”

秦玉鍾的臉色更加難看,原本大好的心情頓時落入低穀,連粽子都沒耐心吃了,聲音也冷下來,“既然如此,你回去吧。”

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

“我……”蘇卿霜語噎,她這麽辛辛苦苦的給他做粽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麽能說翻臉就翻臉?因此磨磨蹭蹭賴在原地不走。

秦玉鍾已經重新翻開一本公文,並不看她,嘴上卻道:“你若不離開,難保我會對你做什麽。”

蘇卿霜聞言,不禁縮了縮身子,試探著問:“我想去城外看賽龍舟,可以嗎?”

秦玉鍾手上動作停了停,麵色陰鬱看著她,“所以你做這個,是為了讓我帶你出去?”

“……恩。”

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若隻為了出門,你直接告訴我,我也不會不同意。”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她一聲招呼不打的走了,難免覺得對不起他,這些粽子,就當是她的賠禮了。

不過這個,她是不會告訴秦玉鍾的。

她笑容尷尬,站在窗戶旁邊局促的很。秦玉鍾一時心軟,確實是他太心急了。下次還是別這麽衝動的好。

“進來,幫我更衣。”秦玉鍾起身向內室走去。

“啊?”更衣,不是有婢女嗎?

他回頭瞥她一眼,“若這點事都不想做,還是別出去了。”

“……來,來了。”不就是更衣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反正等過了今日,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蘇卿霜挑了件牙色底絳紅鑲邊竹紋直綴,這衣服上熏著淡淡的龍涎香,香料貴重,一般都供於皇室。秦玉鍾熏此香,足可證明皇上對他的看重。

把衣服抱來之後,蘇卿霜就有點難以下手了。

他兩臂展開,是在等著她給他解衣服?

正尋思著,忽聽見秦玉鍾叫她,“還不過來?”

“……來了。”她一步三挪,總算來到他正麵。男人的身軀頎長,輕鬆將她籠罩,她整個人都落在他的陰影裏,而他手一收便可抱緊她。

她睫毛不自然的撲閃著,深呼一口氣,伸手去解他的革帶。然而她哪做過這些?緊張的都出汗了。

她低著頭,始終不敢看他,唯露出一段粉白的玉頸,線條柔美。而她吐氣如蘭,熱氣撲在他的胸口,癢酥酥的。

秦玉鍾怕自己忍耐不住,閉上眼歎氣道:”笨手笨腳,我自己來吧,你出去等我。”

蘇卿霜如獲大赦,忙一溜煙躥了出去。

約半盞茶的時間,秦玉鍾換好衣服,兩人一道出了府,馬車已經備好。秦玉鍾先上的馬車,再拉她上來。蘇卿霜扭著頭故意不看他,倒不是生氣,隻是方才的事叫她有些局促難安,不知該怎麽麵對他。

秦玉鍾苦笑。他就這麽可怕?

到底是他嚇壞了她,哄哄她好了。秦玉鍾眼神幾乎是寵溺的,笑問:“為什麽想看龍舟賽?”

聽到這個問題,蘇卿霜心一跳,神色慌張看他一眼,瞎扯道:“難得過節可以出去看看,天天悶在家裏無趣死了。”

秦玉鍾笑,“我又不是不讓你出去。”

“你還說。哪次我要出去你不都跟著?生怕我會跑了一樣。”

她的確會跑。等她要跑的時候,無論他跟不跟著都不能阻止她。

秦玉鍾又笑起來,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然而還是把手收了回去,溫和道:“我陪著你,可以給你付錢,還能帶你去酒館吃喝,壞人也不敢打你的主意,有什麽不好的?”

“就是不好。”說的冠冕堂皇,其實不就是怕她跑了?

他稍稍沉默,又道:“罷了,你若是不喜歡,日後我不跟著你就是。”

她張口便要問“當真”,卻想到今天以後她要離開京城,是真是假又有什麽要緊。於是默然一笑,“那好”。

馬車轆轆往城外駛去,街上人尤其的多,沿街賣桃、柳、蒲葉等。一出城,聽見遠處鼓聲陣陣。蘇卿霜的心仿佛也踩著鼓點,跳的越來越快。

“到了,下去吧。”

不知何時馬車已經停下,眼前是寬闊的護城河,岸邊栽著依依楊柳,垂條入水。岸上的百姓興致甚高,擠擠挨挨在一起,還有不少孩子,腦門上用雄黃畫了王字,掛著香包、長命鎖,跑來跑去十分可愛。

蘇卿霜也忍不住笑了笑。秦玉鍾牽起她的手,指著高處的亭子道:“我們去那兒坐。”

“會不會有人了?”蘇卿霜擔心,畢竟這兒人山人海的。

“那就讓他把位子讓出來。”她既然喜歡看龍舟,那就挑個最好的位置給她。

蘇卿霜腦中閃過“權勢壓人”四字,暗暗吐了吐舌。想不到她也有機會當一次特權階級。

順著台階上了亭子,這才發現亭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南湘郡主。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玄色道服,胸前是用金線繡織的團龍紋,戴著烏紗翼善冠,腰係玉革帶,這裝束威嚴逼人,然而他卻卻跟趙雲福有說有笑的,兩人看著十分親密。

蘇卿霜猜想,這位就是趙雲福的爹,雍親王。

她愣神之際,秦玉鍾已經向雍親王行了禮,含笑道:”未曾料到王爺在這兒,恕秦某冒犯,這就離開。“

若是別的什麽皇親貴胄,他是不會讓的。可這位……畢竟是趙雲福的爹。為了皇上的賜婚,雍親王已經對他意見很大了,而他也不想在此時此刻,再提起那樁亂點鴛鴦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