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這聲音透著股懶散，卻有不可置疑的威嚴。秦玉鍾頓住了步伐，回頭淡然望著雍親王：“王爺還有什麽事麽？”
光論地位，他自然不能與皇親貴胄的雍親王相比。可論權勢，一個閑散親王罷了，不至於叫他忌憚。
雍親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這秦玉鍾太放肆，根本不知“恭敬”二字怎麽寫。
“既來了，秦大人就與本王一道觀賞，又何必離開？難不成，是怕本王壞了你的心情？”雍親王把玩著手中一把折扇，這扇華麗，玉骨金麵。他將扇子合上，輕輕敲了敲桌麵，“坐吧。”
秦玉鍾的眼光沉了沉，與蘇卿霜相握的手微微收緊，旋即展笑，“恭敬不如從命。”
於是四人圍坐在一起，心不在焉的向河川上眺望。雍親王和秦玉鍾聊些朝中瑣事，氣氛暫時還算融洽。
蘇卿霜則在人群中尋找宋祁的身影，並沒有找到。
“爹爹，這裏的人味兒太重，我要去透透氣。”趙雲福拿帕子掩著口鼻，清秀的眉目皺著，十足的驕縱模樣。
雍親王哈哈一笑，“那你去吧，別走太遠。”
“知道了。”趙雲福起身，目光在秦玉鍾和蘇卿霜臉上溜了一圈，用手指戳了蘇卿霜一下道：“你來陪我解解悶兒。”
蘇卿霜知道計劃已經開始了，不由心裏一緊，有些遲鈍的起身來，說了句“好”。
她甚至不敢和秦玉鍾對視，生怕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什麽端倪。
打秦玉鍾身邊走過，秦玉鍾忽的抓住了她的手，麵色冰冷看著趙雲福，“郡主有那麽多丫鬟陪著，又何必再帶上蘇姑娘？”
瞧秦玉鍾這擔心的樣子，好像她會吃了蘇氏一樣！
趙雲福不忿，回頭瞪他一眼，“怎麽？舍不得了？放心，我不是那種惡毒女人，犯不著對她下手。”
這倒是事實。趙雲福雖然驕縱，心地卻是好的。就算要傷人，也會當著他的麵，正大光明的傷給他看，叫他心疼難受。絕不會背地裏陰險。
是他失態了。
但所有關於她的事，他都會不自主的多留個心眼。
“去吧。”秦玉鍾微微一笑，鬆開了蘇卿霜的手。
蘇卿霜有話梗在喉嚨裏，想跟他道聲再見，然而最後出口卻成了：“我很快就回來。”
她再也不會回來。
秦玉鍾點點頭，目送她下了台階。
趙雲福帶著蘇卿霜上了馬車，兩人都長舒一口氣，趙雲福更是背靠在馬車壁上，用帕子掖了掖額角，笑說：“總算把你給騙了出來。秦玉鍾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稍不注意就會被他看穿。現在有我父王留住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可時間一長，難保他不會覺得奇怪。咱們還是速戰速決。”
蘇卿霜急迫問：“宋祁呢？他人在哪？”
“等會兒你就曉得了。”趙雲福得意一笑，“宋祁這人也怪有意思的，不過是個商賈，卻能……”
“卻能什麽？”
“……沒什麽。”趙雲福撒手笑笑。
馬車到了崇業寺門前停下，兩人下了馬車，各戴一頂幃帽，被丫鬟簇擁著進去。趙雲福並不拜佛，而是去了大殿後的禪房，跟蘇卿霜介紹道：“我娘一心向佛，在這廟裏有單獨的禪房，我帶你去瞧瞧。”
那是一間單獨的院落，院子裏種了許多花草，時下開的正茂盛，整個院子鬱鬱蔥蔥的。她們進了屋，隻留下采荇和趙雲福的兩個丫鬟，其餘在門口候著。
“你們，快把衣服換了，扮成我的丫鬟，再讓我的丫鬟扮成你們。”趙雲福鎮定指揮。
原來是一出掉包計。
蘇卿霜不敢拖延，和采荇一道換上丫鬟的青緞素裙，又把頭發解開，梳雙鬟。不過半盞茶功夫，一切就緒。
“接下來做什麽？”蘇卿霜心裏不大安穩。就算她扮成丫鬟的樣子，一出去還是會被暗衛認出來。但若是不出去，遲早被秦玉鍾抓包。
趙雲福端坐在炕上，隻說了一個字：“等。”
等？
蘇卿霜皺了皺眉，心裏到底是不安。
片刻時辰後，外麵有刀劍聲傳來。且離她們越來越近，幾乎是從四麵八方將她們圍住。蘇卿霜侍立在趙雲福身後，稍稍一抬低垂著的臉，透過窗戶看去，幾道黑色的身影正在禪房外麵打鬥著，刀光劍影，看得她的心砰砰跳的極快。
這是怎麽回事？
她正想著，忽然“哐”的一聲，木門被人撞開。蘇卿霜嚇了一跳，連忙抬頭打量他。見是一個渾身黑衣，半邊臉亦用黑巾蒙住的男人，蜂腰削背，身量長大，抵在門口幾乎將外麵的光全部遮住。那雙鳳眼卻說不出的風流昳麗，透著細碎冷光，唯在看向她的時候，微微放暖。
這個人……她的心一顫，不由自主的向他走過去。
來人正是宋祁。
“跟著我。”無暇跟她解釋太多，宋祁左手抱緊她，右手持劍，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氣勢之猛叫人膽怯。蘇卿霜緊緊抱住他的腰，臉轉向內側貼著衣服，生怕被人瞧了出來。
暗衛們見他擄走的不過是個小婢女，“蘇姑娘”還好端端坐在禪房內，便無意再和他糾纏，都圍在禪房外，警惕盯著周遭。不過一會兒，方才來勢洶洶的一批人，竟全部消失不見。
除了院子裏的淩亂，仿佛根本什麽都沒發生過。
除了那個婢女。
暗衛們越想越不對勁，這群人大費周章的突襲，怎麽可能隻是為了一個小婢女？
“蘇姑娘，你可安好？”一名暗衛在外詢問。
“蘇姑娘”此刻倒在趙雲福的懷裏，輕輕抽噎著。趙雲福代她答道：“你們主子被嚇壞了，不過你們放心，她沒事。”
那暗衛緊追不舍：“姑娘若無事，好歹跟我們說句話兒。”
趙雲福怒了，“都說了她被嚇壞了，你們還要如何？都下去！”
“蘇姑娘”的臉埋在趙雲福的懷裏，他們是想瞅也瞅不見。方才那名小婢女的臉，他們也一樣沒看見……
太蹊蹺了，越想越不對勁！
一名暗衛退了幾步，忽然推門闖進屋內，扳起“蘇姑娘”的肩膀，迫使她抬頭。
這下，眾人才是真真正正，徹底愣住了。
這人，根本就不是蘇卿霜！
糟糕，中計了！
*
蘇卿霜隨著宋祁離開，兩人上了一駕馬車，為了躲避追兵，他們特地走的小道。
蘇卿霜跑的氣喘籲籲，兩頰緋紅，良久都緩不過勁兒來。宋祁扯下麵巾，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她接過來，咕嘟咕嘟全部喝進肚子裏。
宋祁微笑，又倒了一杯給她。
蘇卿霜這回隻喝了半杯就夠了，把杯子還給宋祁，宋祁自個兒喝盡了。
兩人互相看著，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有太多的話想說，反倒不知先說什麽好。
蘇卿霜眼眶不覺紅了。她覺得太委屈，隻有在這個男人麵前她才敢有委屈的情緒。對待旁人，她永遠自尊強大，哪怕天塌下來，她也得自己頂著。
還是她熟悉的模樣，俊美極了的臉，隻是下巴上多了一圈淡青色的胡渣，襯得他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穩重成熟。
而宋祁，也正乘機會打量她。血色不錯，臉蛋稍稍圓了些，柔嫩細膩，看來秦玉鍾把她養的很好。
宋祁微微一撇嘴。
今日她梳著少女雙鬟，嬌嫩的像朵小花苞，頗為懵懂可愛。他的心早就軟了，歎息一聲，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手臂重重勒著她。兩人貼緊在一起，她的身子柔軟纖細，散發著甜甜的奶香。
尤其是胸前，似乎比之前更加柔軟豐盈。
養的當真是很好。
他這心裏，高興和醋意交雜，真是要瘋了。
“想我了沒？”他在她耳邊嗬氣問。
蘇卿霜臉紅著點點頭，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蹭著他的胸膛道：“宋祁，我真的很怕。”
“不怕了。不會有人追上來的。”聽到她說怕，他心都疼的揪在一起了。
蘇卿霜點點頭，忍不住擔心問：“秦玉鍾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雖說離開京城可得暫時的安全。但隻要秦玉鍾一日不死心，她就一日不會安生。
宋祁眼光微黯，苦笑著說：“你不必擔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之我會保護好你。”
其實他早留好後招，隻是不方便告訴她罷了。
蘇卿霜歎了口氣，“是我對不起他。”
秦玉鍾……實在待她很好。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秦玉鍾一直拚盡全力的對她好，若是換一個與他真心相愛的女子，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對璧人。
宋祁皺了皺眉，“我不想你提他。”
蘇卿霜一愣，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他一眼，他的表情確實有些不高興。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擔心……”
宋祁捉住她的手，打斷她，“我知道，可是我們才見麵，跟我說說你最近都幹了些什麽，好不好？”
他不能容忍這一個月，她的世界隻有秦玉鍾，而他對這段日子一無所知。連秦玉鍾有沒有對她做什麽都不知道。
簡直太憋屈了。他的女人，白白被別人搶去養了一個月，他這口氣，真不知該怎麽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