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幾名男子匆匆穿過人群,來到一所亭子中,俯首對亭中的男子說了幾句話。

男子臉色陡然變得煞白。

“一群廢物!”他起立,頓覺頭暈目眩,心口疼到窒息。

伏在桌上緩了好一會兒,方才清醒些。

她……逃走了?

“立馬調動侍衛司兵力,把人追回來。”男子麵冷如冰,眼神陰鷙,藏在袖底的手慢慢握緊,“追不回來,你們提頭來見。”

“大人……!”

沒有皇命擅自發動侍衛司的兵力,這是越權啊!

可事到如今,他顧不得什麽越權不越權,隻要能把她追回來,就是得罪天下又如何!

“秦大人。”雍親王在旁邊默不作聲聽著,手裏仍撚著他那把玉扇,不疾不徐道:“本王知道兩司三衙盡在你掌握,然而皇上把禁軍托付給你,是為了京城的安全。你如今無緣無故調動侍衛司,莫不是……要謀反吧?”

“無緣無故?”秦玉鍾冷笑,看著雍親王的臉,目光冷到極致,“今日之事,不正是王爺謀劃麽?王爺手段高明,竟用一個女人來威脅秦某,秦某當真是佩服!”

雍親王笑而不語。

想不到秦玉鍾這樣冷靜狠辣的角色,會對一個女人這麽癡心,隻不過身在高位,這種癡心,實在算不得什麽好事。

“還不快去!”秦玉鍾冷冷凝視地上跪著的幾人,“要我親自跑一趟侍衛司嗎?”

“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去。”

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秦大人,你失態了。”雍親王從容給秦玉鍾斟了一杯茶,含笑遞與他,“今日這一鬧,不知皇上會怎麽想?”

秦玉鍾漠然。

“來人。”

立即有暗衛跪在秦玉鍾的身後。

“派幾個人去越州薑家守著,一見到她人,馬上上報。”

*

行了約莫有一個時辰,蘇卿霜聽見後麵有追兵的馬蹄聲,立即緊張的握住宋祁的手,“怎麽辦?有人追過來了。”

“沒事,不怕。”宋祁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安慰,“睡一覺,等會兒上了船就安穩了。”

他早知道秦玉鍾這個瘋子會動用禁軍之力,禁軍精銳,人數又多,負隅頑抗根本撈不到好。因此他特地安排了七八輛馬車,分別走的不同的道路,馬車裏都坐著和蘇卿霜年歲相仿的女子。那些兵將又沒見過蘇卿霜的樣子,少不得一個個帶回去查。等他們查完,他與霜兒早上船溜的不知所蹤了。

蘇卿霜一向信任他,既然他說無事,她就相信一定會無事,扯著他的衣袖,靠在他的肩膀上睡過去。他想抬手去倒杯水,卻被她扯著根本動不了。她這般依戀他,叫他心裏好生柔軟,情不自禁親親她的臉。

女孩兒的臉跟糯米團子似的,軟乎可愛,櫻唇也小小的,不點而紅。他實在喜歡的不得了,忍不住低頭覆上她柔軟的唇瓣,愛憐的品味著。女孩兒卻在此時醒來,他閉著眼睛還未發覺,隻是小心吻著她。

算了,既然他這麽喜歡,她就不打擾他的好興致,裝睡好了。

蘇卿霜重新閉上了眼……

港口停著宋家的貨船,因是返程,貨物早就卸下了,一揚起帆來就跑的飛快。蘇卿霜站在甲板上,清風吹得她十分愜意,看著兩岸起伏的山巒,和金光閃爍的湖麵,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就放鬆下來。

宋祁從後麵摟著她,軟玉溫香在懷,他也十分愜意。

蘇卿霜考慮起之後的事情。

“現在老太太已經回了越州,多半知道了秦玉鍾和我的事,薑家肯定不待見我了。我若回去,要麽被薑佩琢轉送給秦玉鍾,要麽被薑家關起來,見不了天日。可薑家一日不給我休書,我就一日是薑家的人。若擅作主張離開,薑佩琢是可以抓我入獄的。”

薑家如今是個火坑,可是她不跳也得跳。

宋祁並不同意,“薑家還是別回去的好。我離開京城之前,已經將證據上交大理寺,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我們隻需等待一時。隻要薑佩琢倒台,薑家就再沒有什麽可以威脅你我。”

蘇卿霜吃驚,她明明叫他緩一年的。不過……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這確實是唯一的辦法。怪不得他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想了想,心裏還是覺得沒底:“萬一這案子被秦玉鍾壓下來了呢?”

隻要薑佩琢願意將她送給秦玉鍾,她相信,秦玉鍾會拉薑佩琢一把。

“沒用。”

“沒用?”蘇卿霜轉過頭,狐疑望著他問:“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秦玉鍾為了你調動了侍衛司的兵力。那是皇上的禁軍,可不是他秦玉鍾的私軍。他說調就調,連皇上都不通稟一聲。你覺得皇上會怎麽想?朝中的言官會怎麽說?他們一定會上本參秦玉鍾謀逆。就算皇上信他,也不能忽視眾臣的意見,必定會將他貶官。他會沉寂一段日子,日後能不能複起,就看他自己的命數了。”

朝堂上有許多不滿秦玉鍾專權的官僚,能讓這座大廈傾塌,眾人還不齊心協力?

“可……你怎麽知道他調動了侍衛司?”

宋祁用手指點點她的鼻尖,笑道:“方才有探子傳來消息,我就知道了。”

蘇卿霜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真誠道:“你若去做官,肯定不會輸給秦玉鍾。”

“……秦玉鍾的確不擅長做官。但論起排兵布陣兵法縱橫,他當真是個天才,沒人能勝的了他。幸好他是個書生,若是武將,恐怕皇上會比現在更忌憚他十倍。”宋祁實話實說。秦玉鍾就是太傲,才會招致那麽多的怨懟。

蘇卿霜抿了抿嘴,目光戚戚道:“不說他了。我現在隻掛心我的幾個丫鬟,還有兩間鋪子。不知現在是怎樣?”

三日後,船抵達越州地界兒。蘇卿霜在船上待了多天,胃裏難受的很,腳步虛浮下了船,坐上馬車徑直往宋府去。

馬車上,蘇卿霜靠在宋祁的懷裏,越想越覺得別扭,笑眯眯跟他打商量道:“要不,我還是去住客棧吧?我到底是薑家的人,住到你府上算什麽事兒?叫你爹娘曉得,肯定會罵你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宋祁捉住她的小手揉著,目光含笑。

她當然怕啊。現在的情形,不是等於去見公婆?宋祁可以不在乎她寡婦的身份,難道宋老爺宋夫人還能不在乎?她也知遲早有這一天,可也得等到她和薑家扯清楚關係,拿到了休書,這才光明正大的去拜見兩位老人。

她低著頭不說話,表情卻很為難。宋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安撫她道:“你放心,有我護著你,絕不讓你受委屈好不好?我從小忤逆我爹娘的次數也不少了,他們會想明白的。”

這話說的蘇卿霜一笑,她又問:“但若是薑家找上門來呢?”

宋家再怎麽家大業大,終究隻是商賈。商賈不願得罪官府的人。她不想連累宋家。

宋祁敲敲她的腦門,故意正色道:“你隻要記住,他薑佩琢的氣數不長了,所以宋家不怕得罪他。”

“好了,我知道了。”蘇卿霜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撅著小嘴。

“怎麽?我弄疼你了?”宋祁緊張。

“沒有。”蘇卿霜突然麵色緋紅,身子微微前傾吻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又若無其事的坐回去,撩開簾子看外麵的街景。

那雲記果子鋪裏的香糖果子是她最愛吃的,那家茶飯館子的百味羹味道極好,回頭叫采荇買些回去吃……

她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忽然身子一輕,一雙有力的臂膀禁錮住她的腰,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就被男人堵住,而她被按在馬車的車壁上,絲毫動彈不得。

他就這麽喜歡?

嗯……其實她也挺喜歡的。

兩人一直纏綿到宋府門外,蘇卿霜有些喘不過氣,拿手推他,支吾著道:“走了。”

宋祁戀戀不舍放開手,鼻尖都是女孩兒的甜香,真是叫人又憐又愛。不過也不急在這一時,日後她便是他的人了。

想到這兒,宋祁不禁彎了彎唇角。

他下了馬車,幾乎將女孩兒半抱下來,引得周圍小廝一圈驚奇的目光,不過大家都是懂規矩的人,不敢多看,紛紛垂下腦袋。

非禮勿視。

兩人牽著手一道進了宋府的大門。

已經有小廝傳信去老爺夫人處,說是二公子回來了,還帶了個水靈靈的女孩兒。兩位老人大吃一驚,又激動又欣慰。老爺自不必提,到底是他的孩兒。至於宋夫人,雖不是宋祁的親生母親,但這麽多年宋祁不肯娶妻,難免下人對她多有微詞,以為是她刻意薄待了這位庶出的公子,就連老爺也覺得她對宋祁不上心。她是有冤無處訴。

如今好了,宋祁竟主動帶回來個女孩兒。無論什麽身份,就算窮些也無所謂,隻要性子溫和,他們是絕無二話的。

兩位老人立刻往宋祁所居的鹿鳴軒去。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瞧瞧那姑娘是什麽模樣了,竟能叫宋祁動心,當是個極出眾的美人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