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吧!”

皇上可以避而不見,她是皇後,哪能如此。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慕悠然臉上掛著淺顯的笑容,倒是和往日並無太大的區別,如果說有區別,倒是可以看得出來,正是那一抹憔悴。

“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慕悠然笑的有些落寞。

“怎麽不多休息幾日?這幾日委屈你了。”

慕悠然默默的掉淚,刷的跪了下來:“皇後娘娘,您幫幫我吧,我隻想見見我的安兒。我隻想見他一麵。您也有孩子,知曉這做母親的心情。”

沐雲曦見她如此,連忙示意靈兒扶她起身。

“皇上已經有了旨意,本宮是斷不能違抗皇上的。慕婕妤這又是何苦呢!許是過些時日,皇上就不會如此了,那時本宮再替你求情,你看可好?”

慕悠然痛苦的看沐雲曦:“皇後娘娘,臣妾知道您是個心善的。多謝皇後娘娘的幫忙。”

慕悠然倒是沒有糾結,聽沐雲曦這麽說,仍是跪著,臉上的淚水仍是可見。

“皇後娘娘,臣妾做牛做馬也不能報答您的恩情,隻求您多多幫忙。”

沐雲曦點頭:“慕婕妤無須如此,隻要本宮有這個能力,定然會幫助你的。本宮也有孩子,知道你的心情。”

雖然她也深深的覺得,慕悠然沒有將孩子教好。那麽小小年紀便是能夠狠毒的對待自己的小妹妹,可是這個時候有些話她不能不說。

畢竟她是一宮之主。

“臣妾多謝皇後娘娘。”

又是稍坐了一會兒,慕悠然言道:“聽聞皇後娘娘有喜了。臣妾給娘娘道喜了。這些日子臣妾隻顧著自己,竟是忘記了恭喜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沐雲曦撫著腹部,笑:“這有什麽關係,關心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

“不如臣妾陪皇後娘娘去外麵走走吧,臣妾懷孕的時候太醫就說,要多走些,這樣生的時候也不會那麽難。臣妾看著,今日的天氣倒是不錯。”

沐雲曦望一眼外麵,搖頭:“算了,本宮這些日子因著身子有些弱鮮少出門的。”

慕悠然勸道:“正是鮮少出門才更該走走,這孩子即便是在母親的肚子裏,也要多曬些太陽才好。這樣才能更加健健康康的。”

沐雲曦確實自從查出有喜便再也沒有出門,想了一下,有些猶豫,不過想著自己身邊也是不少人的,點頭:“好吧,那就勞煩你了。”

“皇後娘娘可不能這麽客氣。這是臣妾應該做的。”

慕悠然要扶沐雲曦,沐雲曦拒絕了。

畢竟這身邊還有大宮女,怎麽也不需要一個宮妃過來扶她的。

如今正是好時節,又因著前一日下過雨,空氣頂好。

“本宮最是喜歡這雨水洗涮過之後的味道。似乎處處都有泥土青草的芬芳。”沐雲曦笑。

“可不是麽,想來禦花園這樣的味道會更盛呢。咱們去那邊看看?”

兩人身邊也是跟了不少的奴婢,也不過一會兒就散步到禦花園,沐雲曦看著不遠處就是萌萌出事的那個池塘,不肯過去。

心情有些陰暗下來。

慕悠然看沐雲曦的表情,自然是知道她如此這般的原因,麵上不顯,言道:“聽聞前邊的池塘就是小公主出事的地方。娘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沐雲曦皺眉。

慕悠然繼續:“其實也沒有什麽的,聽說有些孩子,小時候落水,長大之後便是怕水起來。照臣妾看,如若大人大驚小怪,孩子哪裏知道那許多。咱們就是要做無事一樣,照常帶她過來玩兒,想來啊,她也會不當一回事兒。”

聽慕悠然這麽一說,沐雲曦倒是覺得,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雖然心裏隱隱的有一絲怪異的感覺,不過她想,身邊還有靈兒和果兒,想來這慕悠然也不能做什麽的,她又不是瘋了。

而且沐雲曦覺得,慕悠然剛還求她要見安兒,該是沒關係的,許是真的是討好她吧。

縱然如此,沐雲曦仍舊是多了份心。

慕悠然看著沐雲曦一步步走到了池塘邊,勾起一抹謙和的笑容。

“你看這池塘,其實也沒什麽可怕的啊?對了,臣妾倒是忘記了,娘娘當初也曾經落水過。倒是與小公主如出一轍呢。”這話裏有點不對味兒。

沐雲曦警惕的看她:“說起來,當時還有不少人說慕婕妤是背後的真凶呢!”

慕悠然臉色僵了一下,搖頭:“真的不是我。”

沐雲曦點頭:“我信。”

慕悠然站在池邊,看著沐雲曦,突然就笑了起來:“雖不是我,但是卻是我故意引導了她們。如若不是娘娘落水,我怎麽能一人跟著皇上出門呢。”

趁著眾人不過是一刹那的錯愕,慕悠然迅速的往後倒去,還沒等眾人反應,她狠狠的抓住了臘月的衣服,果兒雖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沐雲曦的手,但是到底是不如慕悠然向後倒去的重力,沐雲曦就這麽被她拽著向池塘倒去。

“撲通——”

三人都摔進水中。

靈兒尖叫,瞬間引來許多守衛。

果兒雖然下水的那一刻有些迷糊,但是瞬間就拽著皇後往上走,偏是慕婕妤狠狠的攥著她的胳膊,不肯放手。

因為在水中,竟是一時有些難處理,因著皇後娘娘的胎本來就不穩。

果兒不敢耽擱,連忙使力狠狠的按壓慕婕妤的穴位,促使她放手,之後拖著沐雲曦浮出水麵。

一時間這禦花園亂成了一團。

待藺北辰再次見到沐雲曦的時候,她已經被果兒抱著飛快的往椒房宮趕去。

雖然她的水被按壓了出來,但是竟然流血了。

想到皇後娘娘的身子,果兒一刻都不敢耽擱。

藺北辰緊緊的跟在身後,看著她被抱到了室內,看著太醫進進出出。

心裏一片寒冷。

這個時候他竟是想不到,自己最最珍貴的小姑娘會受這麽多的苦。

慕悠然。

她是瘋了麽!

焦急的來回走,沒一會兒,就見翠兒出門,臉上的傷悲顯而易見,跪了下來,翠文的語氣悲傷:“啟稟皇上,皇後娘娘的孩子,沒有保住。”

藺北辰一聽,竟是踉蹌幾步,他痛苦的閉上了眼。

“皇後娘娘呢?”

“皇後娘娘身子極為虛弱。需要好好靜養。”

“她醒了麽?”藺北辰連忙問道。

翠兒點頭:“皇後娘娘已經醒了。不過,她一句話也不肯說。”

藺北辰不管那些忌諱的話,連忙進門,就見沐雲曦臉上蒼白,頭發一縷一縷的躺在那裏,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就會消失不見。

不知怎地,藺北辰突然就想到了那個夢,那個關於沐雲曦跪在雨裏的夢,也是如此的脆弱。

“曦兒——”藺北辰大步過去拉住她的手。

沐雲曦躺在那裏,靜靜的什麽也不肯說。

將她臉上的發絲撥開,藺北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沒有關係的,朕知道,你是為孩子傷心。可是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們會有許多的孩子,曦兒……”他的吻細細碎碎的在她臉上啄下。

然沐雲曦靜靜的望著帷帳,仍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曦兒……”

“曦兒,你說句話,曦兒,別這樣,別嚇朕…….”

“曦兒,曦兒你別這樣,好不好?和朕說說話。曦兒……”

許久,藺北辰自己不斷的絮叨,可是沐雲曦卻不肯多說。

就在藺北辰以為沐雲曦真的什麽都不會說的時候,她竟然開口了。

許是落水的關係,她的嗓音有些嘶啞:“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孩子。我沒有小心……”

自那一句之後,沐雲曦再也不肯說話,饒是藺北辰將小萌萌抱過來,沐雲曦也是並無一絲的反應。

因著萌萌也是體弱,藺北辰並不敢耽擱,隻一會兒就將她抱了回去。

如今慕悠然已被收監。

她堅稱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這人證也是都在,任她如何狡辯也是無用。

慕悠然大喊冤枉,喊是皇後娘娘自己故意的,藺北辰見她如此,直接便是讓人毒啞了她。

宣明殿。

來喜來福都站在下首,靜待藺北辰的吩咐。

“朕不會讓她這麽簡單的死了,她敢謀害曦兒,就該承擔相應的成果。給她給朕送到瘋人塔。”

送到瘋人塔,是比死還不如的。

“奴才知道了。”這樣的事兒向來都是來福再做。

“慕家,抄家。所有人都貶為庶民。”藺北辰是真的恨極了。

這段日子宮裏的許多風波讓他心力交瘁,原本想著,這後宮是平衡各家的助力,如今看著,斷不是如此,如果這些人讓他感受到了不安分,讓他的曦兒受到了傷害,那麽他是斷不會姑息的。

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們的孩子被人害死了,不僅是曦兒,他的傷心也是別人想不到的。

可是他沒有時間傷心,他要用所有的時間來善後,來安撫曦兒,來照顧幾個孩子,來收拾那些真正不該出現的人。

這幾日沐雲曦每日機械的吃飯喝水,不管是誰與她說話,她都是並不開口。

藺北辰知道,她在怨自己,怨自己沒有保護好孩子,怨自己給別人機會。

看她這樣,藺北辰更是心疼,心疼她受的苦,他曾經以為,自己從來都不會讓她受那樣的苦。

可是細想她進宮以來,自己讓她吃的苦還少麽!

而這些,都是他帶給她的。

每日他都要擁著沐雲曦睡,即便是她不給他任何回應,可藺北辰卻不肯放棄。

每日擁著她,每日和她講話,隻希望她能走出來,不在胡思亂想。

其實藺北辰不知道,沐雲曦之所以如此,正是受了前世的影響,她想到了前世的那個自己,想到了自己失去孩子的情景。

人在這個時候都是脆弱的,而活了兩輩子的她這個時候迷茫錯亂起來,久久的塵封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肯出來。

“曦兒,明日在朝堂上,朕就會宣布,以後朕隻有你一個,以後這後宮,隻有你一個人,朕不會再要其他人了。”

將這麽大的決定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可是仍然不見她有什麽反應。

藺北辰細細打量她,也不知曉她聽沒聽進去,隻繼續說:“往後,這個後宮就是咱們的家。這個家裏除了有朕,有曦兒,還有許許多多的孩子,他們都是曦兒和朕的孩子。”

這麽說著,藺北辰竟是越發的堅定起來。

原來一直以來,自己都想錯了,他以為,給了她們身份,她們就會安安分分。

他不去臨幸她們,便是對沐雲曦最大的忠誠。

可是,原來不是!

她們會嫉妒,會傷害曦兒,會不知足。

藺北辰冷著臉,心裏有了計較。

看沐雲曦睡著,藺北辰起身。

來喜在門口打盹,看藺北辰出門,連忙上前:“主子可是有何吩咐?”

“去祠堂。”

來喜一怔,連忙跟上。

這宮裏的人除了來喜,旁人並不知曉,藺北辰在嚴家的祠堂裏跪了一夜。

早晨臉色並不很好。

但是從小跟著皇上,來喜明白,主子這是必然要動手了。

早朝。

朝堂之上的公事說完,藺北辰漫不經心的開口:“朕打算將後宮妃嬪全都打發了。”

眾位大臣臉色一凜。

這打發,是怎麽個意思?

所有人都不說話。

藺北辰似笑非笑:“自然,朕不過是通知你們一聲。後宮妃嬪在後宮不能為皇家開枝散葉,不僅如此,勾心鬥角,陷害他人,傷害皇嗣,殘害皇後,實不能忍。所有未侍寢妃嬪,允許回府另嫁,朕會為她們準備嫁妝。在朕心裏,她們就是朕的妹妹。當然,如果不想回府,有能力,朕會將她們封為後宮女官。沒有能力,入國寺出家。這侍寢過的,除了不能另嫁,另外也是相同處置。至於選秀,即日起停止。”

此言一出,果然滿朝嘩然。

有那老臣,直接跪下:“請皇上收回成命。此事萬萬不可啊!這國之大……”

一句話並未說完即被藺北辰打斷。

“好了,朕不想聽你那些大道理,朕知道,你的孫女兒明年便是可以選秀了,你有什麽樣的打算,朕一清二楚,你有這個功夫在這裏企圖給朕當家作主,倒是不如回家,好好管管你那與你二兒子私通的小妾。十六歲的小姑娘,怎麽可能喜歡你一個花甲老人,當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