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蕭啟林兩人往前院走去,經過書房的時候,傅歸寧往那邊瞄了一眼,剛巧看到沈琰走了進去,而他的身後,竟然跟著一個模樣出眾、身段窈窕的姑娘!
雖然府裏的丫鬟都是新買來的,可是她並不記得有這麽好看的呀!而且看那姑娘的打扮氣質,也不像是個普通的丫鬟,最重要的是,她竟然進了書房,而沈琰卻沒有阻止!
“蕭啟林!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忙,你和蕭公子去看冰雕吧,我先失陪了!”傅歸寧說完便回頭進了後院,見春杏引著蕭啟林走遠之後便立馬衝向了書房。
已經走遠了的蕭越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說道:“這位永陽郡王看起來不像個乞丐,倒好像,本來就是個王爺似的!”
“不管他是乞丐還是王爺,他都配不上我們小姐!”春杏頗為不甘地說道,“我們家小姐,應該嫁給更好的人!”
傅歸寧在書房門前來回走了幾步,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走了進去。隻見沈琰站在書桌前,那姑娘就站在他身側,言笑晏晏地跟他說著什麽,沈琰還頻頻點頭,似有讚同之意。
不過,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那人她認識,沈琰之前雇他給她送過嫁衣,好像是叫做長慶。
“夫人,你來了!”沈琰起身將傅歸寧拉了過去,站在書桌旁的丫鬟紅綃笑容一頓,眼中的怨恨一閃而過,卻剛好落在了傅歸寧眼裏。
傅歸寧見這丫鬟果真相貌出眾,且氣質不似一般下人,再加之她剛剛在沈琰麵前眉目含情的模樣,看來這丫鬟心思不簡單啊!
“你這麽早就到書房來做什麽?”傅歸寧問道。
沈琰還未說話,紅綃就開口說道:“是我請郡王過來的,這書房裏有好些珍貴的字畫,有一幅不小心被雪水侵蝕腐壞了,我正和郡王商量怎麽補救……”
“這個不重要……”沈琰打斷紅綃的話,拿出一疊賬單給傅歸寧看。
傅歸寧一看,那賬單都是婚禮和修葺府邸的花費,想到昨日的奢靡浪費,傅歸寧突然有點想哭。
“郡主,這是郡王喜歡的字畫……”
沈琰見傅歸寧臉色不好,立馬說道:“這錢也算不得什麽,反正在錢莊那邊記著賬呢,咱們慢慢還便是了。”
“還不完怎麽辦?”傅歸寧欲哭無淚,“這麽多錢,這麽多錢,我要多久才賺得到啊!”
“郡王,”紅綃委屈地看著沈琰,“郡主隻知道賺錢,不懂張大師的字畫,咱們還是再好好商議一下吧!”
“你怎麽還在這裏?”沈琰冷冷地看向紅綃,“我不喜歡有人打擾我和夫人談話。”
“可是,郡王,紅綃隻是擔心郡主不懂這些……”
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刷存在感,傅歸寧也無法再忽略她了,隻好先放下賬單,問沈琰:“你很喜歡這幅畫?”
“那是自然!”紅綃帶著一些譏諷說道,“前朝張大師的字畫,誰會不喜歡呢?”
“是麽?”傅歸寧看了看桌上的字畫,搖頭道,“我就不喜歡,這些畫畫得不知道是什麽,這些字也寫得讓人認不出來,在我看來,不如城東王先生出的畫本,也不如街上習先生寫的春聯!”
“你……你根本就不懂!”紅綃急得脫口而出,“張大師的字畫絕非凡品,自然不是你等俗人能欣賞得了的!”
傅歸寧一怔,笑道:“我就是活在這俗世間的一個俗人,比不得你們天上下來的神仙!我隻知道,喜歡什麽就是什麽,何必非要附庸風雅,瞧不起俗世之人的喜歡?”
說完,傅歸寧轉身就走,卻被沈琰拉住,冷臉對紅綃嗬斥道:“你出去!”
紅綃委屈地紅了眼,跪下哭著說道:“郡王,紅綃一時情急說錯了話,紅綃實在是……實在是見不得郡王喜歡的字畫被郡主貶低!”
傅歸寧心中冒火,她叫沈琰郡王,卻叫自己郡主,而且明明是她對自己不敬,卻叫沈琰原諒她,還一副為了沈琰著想受盡委屈的樣子,實在是叫人惡心!不過她心中雖然生氣,卻也不想和一個丫鬟爭辯,況且,這種事還得看沈琰的態度,不然日後隻會有無盡的禍患。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高雅的愛好?”傅歸寧質問沈琰。
“郡王……”
“閉嘴!”這會兒沈琰和傅歸寧一起開了口。
“張大師的字畫價值千金,我確實覺得不錯。”沈琰說完,紅綃立馬露出得意的笑容,臉上還飛起了一片紅雲,抬起頭含情脈脈地看了沈琰一眼。
沈琰卻根本沒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而是將傅歸寧圈在懷裏,說道:“但是我更欣賞的是夫人的想法,世人皆有自己的喜好,喜好不分高低貴賤,雅俗共賞,我欣賞張大師的字畫,也欣賞習先生寫的春聯,但這些到底都是身外之物,我並沒有多看重。”
傅歸寧明白沈琰的意思,他不會為了討好她而故意說不喜歡張大師的字畫,也不會為了附庸風雅而嫌棄一切俗物。而且她也看得出來,比起這些,他更喜歡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她雖不能樣樣與他相交,但平生趣事,總有與他共同向往之時,自然不會被紅綃幾句話就挑撥了感情。
可紅綃自詡才女,隻覺得沈琰這樣不過是身不由己,心中愈發怨恨不甘,憑什麽郡王如此豐神俊朗、氣質卓然的一個人,要娶一個文墨不通的草包?
“郡王,這幅畫就讓我拿去書筆齋吧,就按我們商量好的,請書筆齋的顏老先生修補好這幅畫。紅綃見過顏老先生臨摹的張大師的《春日山水圖》,也和郡王一樣覺得唯有他能做到……”紅綃心中鄙夷傅歸寧不懂字畫,故意侃侃而談。
傅歸寧卻直接打斷她,問道:“修好這畫,要花多少銀子?”
紅綃氣憤地瞪大了眼睛,“字畫是無價之寶,怎麽能談錢……”
“那你去找顏老先生,不給錢,看人家給不給你補?”傅歸寧歎道,“姑娘,現實點,人家顏老先生也是要吃飯的。”
“就是!”沈琰也跟著幫腔,“我這畫補不補還得看夫人的意思,誰讓我是靠夫人養的呢?”
紅綃抱著那副畫,一副受了侮辱的樣子,眼中含淚道:“我去求顏老先生,他若看到張大師真跡,一定會願意的!”
傅歸寧看向沈琰,隻見沈琰皺了皺眉頭,對紅綃說道:“這樣吧,你去書筆齋,跟顏老先生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不會收你的錢,等他補好這幅畫,你就拿著畫離開,也不要回郡王府了,你想去哪就去哪,若是缺錢就賣了這幅畫,若是你覺得你非肉體凡胎,不屑這俗世之物,那就隨你便吧!”
紅綃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琰,隨即朝傅歸寧磕頭,哭道:“郡主,郡主,求你別趕我走,我一定會好好服侍郡王的!”
“呃……”傅歸寧覺得這話怎麽聽得這麽別扭呢?
“讓你走的是我,不是我夫人!”沈琰不悅地說道,“我雖然靠夫人吃飯,但是在府裏發落一個下人還是可以的!”
“可是,明明是郡王您指明讓我到書房伺候您的呀!”紅綃咬牙說道,“紅綃雖是罪臣之女,但還是清白之身,就算給郡王做個侍妾,也不算辱沒了郡主!”
傅歸寧看向沈琰,眼中帶著**裸的威脅,沈琰沉著臉看向長慶,說道:“置辦下人的事都是你在辦的,我何時插過手?”
長慶連忙解釋:“屬下不過是說公子要個會筆墨的丫頭到書房整理,以免弄亂了東西,沒想到就她一個讀過書的,我當時就說可以,屬下可真沒說別的呀!”
“你沒說別的?”沈琰冷笑道,“我要的,到書房裏伺候的,就隻要她這個讀過書的,該讓人誤會的不是全讓你說了?”
“嘿嘿,公子,你知道我嘴笨……”長慶連忙對紅綃說道,“紅綃姑娘,你真的誤會了,在今天之前我家公子根本沒見過你,而且你雖然漂亮,但比起我家夫人還是差了不少,我家公子怎麽會看上你呢?”
傅歸寧正覺得長慶還挺會說話的,卻又聽他嘀咕道:“再說了,我家公子現在就是個吃軟飯的,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啊……”
長慶話還沒說完,就發覺身後有殺氣襲來,立馬識相地說道:“我送紅綃姑娘出去!”
“等等,”傅歸寧出聲阻止長慶,看向紅綃:“你說你是罪臣之後?”
紅綃滿臉淚水,已經沒了之前的傲氣,點頭道:“是。我父親是澧州知府,因為為先康王做過事而受到牽連被流放邊境,結果卻死在了半道上……父親死後,家中錢財都被官兵搜刮殆盡,我母親帶著我投奔舅父,母親於上月病逝,舅父便將我賣了抵債……”
紅綃抬頭看了傅歸寧一眼,繼續說道:“我不像郡主這般好運氣,明明是康王的親外甥女卻沒受到牽連,我連康王都沒見過,卻落得如此下場!紅綃如今別無他想,隻不過自問容貌才情都不落於人後,即便做妾,也該求一位才貌雙全的郎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