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左藤是出夠了洋相,憋夠了氣,也用盡了心機。他受傷的右手,雖然是沒讓鬼三媽的十三節烏龍鞭打斷手指頭,可是,他心裏太憋氣了,沒承想抓鬼三媽沒抓著,反而讓她打傷了自己,而且又讓她從自己眼皮底下逃掉了。他坐花轎裏想,第一件事就是鬼三媽為什麽讓中村給放了,這件事始終讓他耿耿於懷,絕不是中村說的放長線釣大魚的事。第二件事就是為什麽鬼三媽能偷梁換柱地鑽到轎裏去,這和盧大少有啥關係,這和抬轎的有啥奧妙?左藤在轎裏反複地考慮這些問題,抬轎的樸會長也在琢磨左藤可能懷疑到他、張老板子和鬼三媽進轎有直接的關係。樸會長打定主意,他是朝鮮樸家屯的屯長,至於張老板子恐怕左藤也不會知道他是農協會的。轎已到警備隊的大門,門口日本兵用槍一下攔住了樸會長,生氣地問:“什麽的幹活?”還沒等樸會長說什麽,左藤就撩開了轎簾。左藤走出轎後,對盧大少說:“對不起,你把轎抬走吧,這兩個人我的留下。”張老板子聽到這話有點心慌。忙向盧大少說:“大公子,這是抓不住賣豆腐的,要拿賣渣子的墊背呀!”左藤踢了張老板子一腳說:“什麽的說話,屋裏地幹活!”張老板子被帶到別處,樸會長被帶到他的辦公室裏。左藤單刀直入地問:“你是給皇軍的幹事呢,還是想給遊擊隊的幹事?”樸會長說:“當然給皇軍的幹事,我就是樸家屯的屯長,連邵飛司令都知道!”左藤察言觀色地說:“這事我的也知道,既然你效忠大日本皇軍,你應該告訴我,今天坐在花轎裏的遊擊隊是誰?”樸會長一看掩蓋不住了,忙假裝討好地說:“她就是你要抓的鬼三媽!”突然,左藤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地問:“那她怎麽從你的眼皮底下進到花轎裏?”“太君,這事你問盧大少爺,我是抬轎的,他們家讓誰坐轎也不用跟我合計,讓誰坐我當時也沒看見,什麽時候讓坐的我也不知道!”樸會長故作疼痛的樣子,摸著左邊的肩膀頭子說。左藤冷笑開了,很像報喪的烏鴉,笑得有點讓人晦氣。樸會長很鎮靜地以攻為守地問著左藤:“左藤隊長,看你笑的這個意思,好像不信任我這個樸家屯的屯長似的,要這樣,以後要糧、要草你就趕緊換人!”左藤瞪著眼珠子,一臉變化莫測的奸詐和凶狠,半天才一字一板地說:“你的是皇軍大大良民,開路開路的!”樸會長真沒想到左藤的審訊,沒動他一個指頭就結束了,但他想,左藤肯定是把重點放在張老板子身上了。
等樸會長走出左藤的辦公室以後,左藤立即讓兩個日本士兵拿來一個長板凳,把一頭高高地墊起來,這樣就形成了一頭高一頭低的趨勢,又讓另外一個日本士兵灌一鐵壺辣椒水,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張老板子哪見過這樣陣勢,一進屋就兩腿篩糠了。左藤沒容分說,就讓人把張老板子牢牢地綁在那條長凳上了。左藤開口就問:“你的是遊擊隊?”張老板子語不成聲地回答:“我的不、不、不是遊擊隊。”左藤命令給張老板子灌辣椒水。半壺辣椒水灌得張老板子順著眼角、嘴角、鼻子直往外嗆血。左藤命令兩個日本士兵把張老板子從板凳上放下來。左藤站在他麵前說:“你說實話,我大大對你好!”張老板子忙點頭說:“是!是!是!”左藤步步緊逼地問:“那個鬼三媽是怎麽進入花轎的?”張老板子一下子怔住了,這話咋說呢?這可事關重大呀!這不但牽扯到樸會長、自己媳婦二菊,還牽扯到李元清。左藤把那把鋒利的武士刀,嗖的一下子抽了出來,一揮手把張老板子旁邊的那把靠背椅子後背砍下去一塊後,左藤才比較溫和地拍著張老板子的肩頭說:“你的遊擊隊的不是,你是皇軍大大的良民!”張老板子也急轉直下:“我知道,我統統知道,這都是邵飛他大舅子幹的!”左藤望著張老板子說:“你的大大的良民!”他說完順手從辦公室裏拿出一遝大綿羊票子塞給了張老板子。張老板子才迷迷糊糊地進了樸會長家的門說:“鬼子把我放了,還給了錢!這錢你給縣大隊去!我說鬼三媽是邵飛大舅子讓她進去的!”樸會長說:“左藤這也是放長線釣大魚!”樸會長認真地囑咐張老板子並送走了他,自己就匆匆忙忙地找縣委韓書記去了。
四十三
張老板子走了以後,左藤一直想著張老板子這個魚餌。他認為這回真的抓住中村的把柄,鬼三媽可能不是一般人物,鬼三媽不但和中村有關係,還和邵飛大舅子有關係,他覺得問題並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不過,他應當把鬼三媽逃走的消息告訴中村,看看他有什麽反應。
他來到了中村的辦公室,看見中村正伏案很認真研究關東軍司令部的《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呢。“中村隊長,”左藤說話帶了一臉強裝的笑容,“看來你比我在實施《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上盡力多了!”中村也含而不漏的恭維他兩句:“佐藤君年輕有為,思維敏捷,堪為日本皇軍得力的少壯派,我是遠遠趕不上的!你放的卡子怎麽樣了?”左藤不無遺憾地說:“中村君,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放的大魚跑了!”中村明白這是左藤敲打他,他臉上除了出現了遺憾表情之外,其他內心活動你一點也看不出來。中村說:“我以為把鬼三媽放出去之後,讓她進一步暴露,咱們可以隨時抓住她,那樣也許會抓到更多的反滿抗日分子!你為什麽讓她跑了呢?”中村又把問題踢給了左藤,雖然,左藤感到這個滴水不漏的中村很難對付,但他還是明確地告訴中村,那個鬼三媽化妝坐邵飛大舅子的花轎逃跑了!左藤想到鬼三媽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他憤懣地說:“中村君,你是不是希望鬼三媽跑掉?”中村一本正經,但非常有分寸地說:“左藤君,你說我知道鬼三媽逃跑的事,請你拿出證據來!”左藤真沒想到自己剛才的一句話,引來中村這麽大的不滿。這時,他才感到自己的年輕無知,所以,他才賠著笑臉說:“中村君,請你諒解,我是讓那個鬼三媽氣的。她不但逃跑了,而且還打了我一下子。不知道用什麽打的!”左藤抬起包紮的右手說:“你看,我這二拇指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打槍了!咱們是老朋友了,你還不知道我這個嘴,深一句淺一句的什麽都會說出來!”中村聽到他說的老朋友這三個字,心底裏的火又一下升騰起來,他感到臉上有點冒火,但中村覺得自己應當學會保護自己,就要在任何情況不露出一點聲色來。哪怕是罵,哪怕是嚴刑拷打。他一下子想到韓嶺梅那天打自己一個嘴巴的事來,他啥也沒說。怎麽解釋呢,自己隱蔽在狼群裏,隻能忍辱負重。他父親是個中國通,讀了不少中國的曆史,懂得不少中國戲曲,每當有空的時候就給中村講中國的《四書五經》的梗概,給他講文天祥的故事,給他講孫龐鬥智、樂毅伐齊的故事,給他講《搜孤救孤》的戲曲故事,特別是忍辱負重的孫臏和老程嬰,對他的教育很大。今天麵對這個如狼似虎的左藤,麵對已遭塗炭的東三省父老鄉親,麵對已經誤解了自己的韓嶺梅,怎麽辦呢,隻好忍下恥辱,忍下譏諷,忍下詢問和拷打,他想到最終有一天會死去,不過,他絕不後悔,也不會後退。於是,中村強裝笑臉地說:“佐藤君,咱們是老朋友了,大家彼此都應當有個諒解。別說多說一句話,你就是打我一個嘴巴,我做大哥的也得諒解你,畢竟你年輕,你是兄弟!”中村這兩句話,把個一向老道善變的左藤說笑了,雖然笑得有些讓人感到假,但是,他還畢竟是找到個台階笑了。
左藤笑完了後,忙把剛才這檔子不愉快的事,故意遮了過去說:“中村君說得對,我這個人就是有點有口無心,不像你城府那麽深!”佐藤說到這兒又注意觀察了一下中村的臉色,發現中村還像剛才那樣,一臉毫不在意。
他這才又接著說:“今天晚間讓幸子給咱們倆做幾個家鄉菜,咱們倆喝點酒好嗎?”
中村點著頭說:“約西!”
剛才那段有點戲劇性的鬥智已經過去了,左藤又裝作非常關心地跟中村說:“我看你非常喜歡家庭,你看幸子這個女人有味嗎?”
中村也裝作嬉皮笑臉地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幫我找個保姆,你是想給我找個賢內助!”
左藤趕緊說:“對,咱倆是想到一塊去了,不愧你是老大哥,我看這事能不能趕緊辦了,讓大家都喝個喜酒?中村君,咱們不是正規軍隊,你可以帶家屬,龜田不是也有家庭嗎!你既然在朝鮮撿了個兒子,那麽你找個像幸子這樣的女人,關東軍司令部是不會反對的!”
中村忙退一步說:“可以倒可以,等我想想,等人家幸子也考慮考慮再說!”
左藤步步緊逼地說:“有啥考慮的,男女之間不就那麽點兒事嗎?誰不懂,幸子臨來我就跟她挑明了!”
中村忙說:“你小子早就沒安好心!”這句一語雙關的話,一下子把左藤說得有點吃不消了。不過他轉嗔為笑地說:“老大哥,要沒啥想法的話,這個事就這麽定了行嗎?明天我就到開拓團幸子家跟她父母說,咱們也選個日子,跟盧大少一樣結婚!”
“左藤,謝謝你的好意,這事不行!中村一下子拒絕了左藤的提議。”
左藤有點吃不住勁了,忙說:“中村你是不是又想你那個韓嶺梅了?”
中村忙說:“想有什麽用,人海茫茫,天各一方,人心可能早有所屬了。”
左藤一反常態地說:“不,你放走的鬼三媽,就是韓嶺梅!”
中村真沒想到,左藤又說出這樣詐自己的話來,所以,他認真地說:“左藤君,軍中無戲言,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
左藤覺得說的有點不是時候,所以,也隻好改口說:“好,我也幫你找韓嶺梅,找著了也喝喜酒,找不著呢,咱們先讓幸子頂替,我也喝喜酒,這酒我是喝定了!”
忽然,左藤一拍武士刀說:“我怎麽又上張老板子的當了呢!”他這話弄得中村,真有點費尋思。
四十四
鬼三媽騎著那匹棗紅馬,穿過森林,走過草地,很快來到了蟠龍嶺地界。雖然,這時候是秋冬交替的季節,那蟠龍嶺出現在她眼前的景色,鬼三媽還是很少見過的。蟠龍嶺樹木參天蔽日,三岔河潺潺流淌著纏繞在它的腳下。有不少罕見的鳥雀撲打著翅膀在樹枝間飛來飛去地叫著,它們似乎嚐不到山河易色的味道,仍然一如既往地歡快地叫著。
鬼三媽牽著馬很快來到山腳下,她一抬頭看見山頂的大樹上,插著一杆紅底白字的大旗,上麵寫著“抗日救國過江龍”七個字,在樹叢中迎風飄動,獵獵作響。鬼三媽牽著馬走進了“了水”(放哨的),那個持槍的“了水”高喊著:“什麽人,報‘迎頭’(姓名)!”鬼三媽坦然地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胡天龍!”鬼三媽裝作粗門大嗓的樣子,還真讓那個“了水”看不出有一點女人的破綻來,她報了個假名!鬼三媽瞅了一眼那個“了水”,又按照山林隊的規矩,衝著他拱了拱手,說道:“西北連天一隻雞,綠林不把綠林欺,綠林要把綠林欺,傷了綠林的好和氣!麻煩這位當家的,我要見大當家的‘掛柱’(入夥)!”那個“了水”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鬼三媽一下,有點考驗地說:“山太高罡風硬,沒鐵胳膊鐵腿,就不能到處碰!”鬼三媽一看這是“了水”在考驗她,她瞅準了“了水”旁邊的一棵小樹,嗖的一抬腿,把那棵小樹踢折了,那棵樹的樹冠正好落到“了水”的跟前。鬼三媽隨後就高聲說道:“沒有擒龍術,不往深海行,請當家的通稟!”
“了水”伸伸舌頭,但又擔心地說:“嘴茬子倒挺硬,不知‘過堂’行不行!”“了水”說完這話,把槍交給左手,右手拿起身邊一根木棍來,在旁邊的老鬆樹上,咣!咣!咣!連敲三下,高喊:“來人!”立即從山那邊走過來兩個似農似商的持槍人,把鬼三媽渾身搜了一通,並沒在意她腰間係著的那個十三節烏龍鞭和那把七星寶刀。看沒有什麽武器,就用一塊黑布把鬼三媽的眼睛蒙上,一個人持槍在前麵引路,一個人持槍在後邊跟著,鬼三媽夾在中間。
兩個人把鬼三媽引到正廳以後,把她的眼罩摘下。她看見一幫人正在炕上圍著八仙桌吆五喝六地喝著大酒,他們大口大口地灌著酒,大把大把抓著肉,並且奇腔怪調地唱著酒令:
當朝一品卿,兩眼大花翎;
三星來高照,四季到五更;
六和六同春,七巧八馬九玲瓏;
打開窗戶扇,明月伴群星!
打頭的那個持槍的人,等大家酒令停下罰酒時,才向著喝酒那人高喊:“大當家的,‘掛柱’的胡天龍到啊!”
鬼三媽氣宇軒昂,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幫人對麵,衝著坐在炕頭的那個大個子說:“大德槍管亮(槍法好),人強馬壯,托福泰咳!”
她說完這兩句江湖綹子黑話之後,又按照江湖的規矩衝著那個大個子行了一個“裏掰筋托手應”(兩拳相向,除兩手大拇指外,餘者八個指頭相互連接起來,並把手放在左腹部前並微微蹲一下)。
鬼三媽順利地做完了這個動作之後,才開始說:“西北懸天一片雲,烏鴉要落鳳凰群,有心我把真主拜,不知哪位是君,哪位是臣?”
坐在那個黑黲黲大個子過江龍旁邊的單臂虎,指著他說:“這位就是君。”又指著過江龍旁邊的三掌櫃說:“這位就是臣!”
於是,鬼三媽便對過江龍說:“我入道晚,出局早,山林規矩沒學好!”
她說完這些話以後,就仔細地端詳了一個剛才介紹過江龍的那個人,他就是那次請老英雄到蟠龍嶺掛柱的單臂虎。這時,單臂虎覺得眼前這個人雖然麵孔有點認不準,可是聲音覺得有點耳熟。單臂虎索性下得地來,晃**個單袖子,走到鬼三媽跟前,前前後後地打量了兩遍。雖然她化了妝,但他還是一下子認出來了,眼前這個人就是在趙家大車店千方百計阻撓趙鳳祥到蟠龍嶺掛柱的鬼三媽,她不但沒讓趙鳳祥到蟠龍嶺入夥反而還奚落了他幾句。單臂虎想起這些,就氣不打一處來,於是,他衝著過江龍說:“大哥,壞了,這個人不是來掛柱的,八成是來臥底的!”過江龍聽到這句話,啪的把就酒碗往桌上一摔高聲問:“單臂虎,他來臥底你怎麽知道!”單臂虎忙指著鬼三媽的嘴巴說:“他沒有胡子,連個胡子茬也沒有,他是個女的!”過江龍一驚,又順手拎起自己放在桌子下邊的那把鏡子匣子,叫開了大狗,走到鬼三媽麵前,用槍口指著她的鼻子說:“胡天龍你到底是誰?”
鬼三媽把頭上戴的那頂狐狸皮帽子,往後一?,甩到一邊說:“我就是專打日本鬼子的韓嶺梅!”單臂虎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說:“她還有一個外號叫鬼三媽!”鬼三媽忙糾正說:“我告訴你那不是我的外號,十三年來我沒名沒姓,大家都叫我鬼三媽,因為我帶著一個兒子叫鬼三!”過江龍口氣有點緩和地問:“你來到底要幹什麽,你說實話,我叫人把你送出山去,誰也不敢損壞你一根毫毛。你要是不說實話,你就得張著嘴進來閉著嘴出去!我這槍可從來不吃素,我啪的一下就把你‘插了’(打死)!”
鬼三媽並沒有直接回答過江龍的問題,而是出其不意把矛頭對準善於煽風點火挑撥是非的單臂虎。她高聲地罵道:“單臂虎,我是來投奔大當家的,來打日本鬼子的!你有什麽證據說你姑奶奶是來臥底的?”一句話,倒是把這個做糖不甜做醋準酸的單臂虎,給問得啞口無言。過江龍也忙著問單臂虎:“人家是女的不假,可你說人家來臥底,我可要證據!”在炕上喝酒的那幫山林隊,也七嘴八舌地說開了,單臂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看她像,要不為啥化裝成一個男人呢!”鬼三媽見單臂虎有點強詞奪理,便衝著過江龍說:“大當家的,他那次下山請我師父趙鳳祥‘掛柱’是假,他給靖安軍司令邵飛報告山林隊的實情是真!”單臂虎聽到鬼三媽給自己強加的罪名,便氣急敗壞地說:“大當家的,鬼三媽這才是真正的血口噴人,不懷好意,想要陷害我!”過江龍並沒有理會單臂虎說的話,便衝著鬼三媽態度和緩地問:“你認識趙鳳祥老英雄?”鬼三媽直截了當地說:“老英雄是我的師傅,我跟趙鳳祥趙大俠練的武!”過江龍忙說:“你既是老英雄的徒弟,我說句心裏話,我們這些人都是鬼子漢奸逼的,沒有辦法才跑到這深山老林一年不見天日的地方來了,你有家又有口的,跑這來幹啥?”鬼三媽悲憤地說:“大當家的,我媽讓龜田給打死了,我爹讓他給逼瘋了,到今天也不知道個下落,我又讓那個不是人的中村日本鬼子給坑害了,我上山就是來跟大當家的在一起打鬼子,報國仇家恨!”單臂虎見狀忙說:“大當家的,她可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騾馬是上不了陣的!”鬼三媽忙駁他說:“單臂虎,花木蘭不是女的嗎?穆桂英不是女的嗎?她們不都抗敵都報國了嗎?女的咋的?你媽不是女的,你從哪兒出來的?你是從狗肚子鑽出來的?!”她這幾句話,惹得滿屋子的人哈哈大笑。連不苟言笑的過江龍也咧著嘴笑著說:“鬼三媽你說得好,你問得好!打東洋鬼子,保衛東三省哪還分男女老少!”屋子裏的山林隊員,也都趁機打趣地說:“單臂虎你不是你媽生的兒子,你是從狗肚子裏鑽出來的!要不你咋瞧不起女的!”有的還說:“你小子就是狗眼看人低!”鬼三媽看到這種一邊倒的形勢,立即抱拳跟過江龍說:“大當家的,我鬼三媽看到你們山頂上寫著‘抗日救國過江龍’的大旗,那麵大旗是咱們綹子打出去的吧?”過江龍忙高興地說:“那還有錯,掛旗那天還打死兩個日本鬼子祭旗呢!我過江龍主張打跑鬼子,收複咱們東三省!才跑到這山上聚義了!要不我們拋家舍業地來這幹什麽!”
不少山林隊員也都悲憤地說:“我的老人、媳婦、孩子都讓小日本給殺了!”有的年輕的山林隊員說:“有一天兩個日本鬼子跑到我們家去了,要糟蹋我媳婦,她拿起菜刀來砍死一個日本鬼子,一個鬼子開槍把我媳婦打死了,正趕上我回來吃晌午飯,我見到這個情形,拿起手中的三股叉,大吼一聲,把那個鬼子紮死了!沒辦法,我跑到這來投奔了過江龍大哥,我到這來就一門心思地打鬼子,給我媳婦報仇,出我這口氣!”鬼三媽聽到這個山林隊員的話以後,又激起她無限感憤,她走到過江龍麵前說:“這位大兄弟說的好,現在咱們東三省的黎民百姓,哪家沒遭受過日本鬼子欺壓,哪家沒有死在日本鬼子屠刀下的人!我鬼三媽投奔咱們這個綹子就是為了報國仇家恨。大當家的,你若是嫌棄我這個女的沒用礙事,你就說句話我連頭都不回,立馬走人!這麽大個長白山,我也邀幾個受欺負的婦女姐妹,哥哥弟弟,占個山頭,立個大旗,照樣也可以打鬼子!照樣也可以為死去的親人報仇!為活著的人出口氣!佘太歲百歲掛過帥,我鬼三媽三十三歲要扯旗招兵買馬,自己占山打鬼子!”鬼三媽說道激動處,拔腿就要走!過江龍一把拉住了她,勸慰說:“大妹子這綹子是我的,這蟠龍嶺是我占的,沒有他單臂虎半點相幹!你別聽他的,他是屎殼郎打噴嚏——滿嘴噴糞!我沒躺下,這蟠龍嶺還是我過江龍說了算!”不少山林隊都舉著拳頭說:“蟠龍嶺永遠是我大哥的!大妹子你聽拉拉蛄叫就不用種麥子了!”鬼三媽見到這種情況,立即收回了邁出的腳步,平息了一下剛才的怒氣,站在那等待過江龍的態度。過江龍也激動地抱拳說:“我很早就佩服趙鳳祥老英雄,他走過鏢趟子,當過義和團,也殺過欺負中國人的八國聯軍。你是老英雄門下的高徒,強將手下無若兵,恕我無知,多有得罪!”鬼三媽也抱拳說:“我鬼三媽出言有些失敬,還望大當家的海涵!大當家的俠肝義膽,赤心報國,我師徒早有耳聞,師父雖雄心猶在,但畢竟年事已高。我擺脫左藤追擊,跋山涉水,智鬥老熊,來投奔大當家的,沒想到事無分曉,到先受了單臂虎這麽多的窩囊氣!”過江龍又解釋說:“單臂虎吃裏爬外,他還沒那個膽,你要說癩狗瞎咬人,還恰如其分!”單臂虎一聽這話忙向過江龍表白:“大哥,我單臂虎下輩子都跟著你,我怎麽敢有反叛之心,我就是嘴碎點,心直口快好得罪人!”過江龍對單臂虎說:“好了,你以後沒用的就少說點吧!”
他又回頭跟鬼三媽說:“大妹子,我原先想請老英雄來領著我們打鬼子,沒想到今天你投奔蟠龍嶺了,我們兄弟都高興,不過……”過江龍說到這兒,停下了,像有難言之隱。鬼三媽忙接過話茬兒說:“不過什麽,大當家的隻管說,我韓嶺梅聽著,我能做到就做,做不到的我還抬腳走人!”過江龍忙說:“好!真是快人快語,不愧是趙大俠高徒!我隻想讓大妹子當著兄弟的麵露兩手給大家看看!”鬼三媽忙說:“大當家的,你不是要讓我‘過堂’(考試)嗎,請你擺個陣勢,我韓嶺梅刀山火海沒闖過,舞刀弄槍我見過多了,請!”過江龍也高興地說:“我千軍萬馬見得多,女中豪傑還頭一回,請!”過江龍向後邊一擺手,過來一個端著大碗的山林隊員,過江龍給他滿滿地倒了一碗酒,他把一碗酒頂在頭上,又慢慢地走出去一百米站好,過江龍一抬手,用他手中匣槍,啪的一聲,把山林隊員頭頂的青花碗打得粉碎。滿屋子的山林隊,都連聲叫好!那個撒了滿身酒的山林隊員,又回到過江龍的麵前,連說:“大哥好槍法!要不為什麽都稱大哥為東三省頂尖英雄,要不為什麽大夥都說我大哥是蟠龍嶺第一虎膽!”過江龍也對那個山林隊取笑地說:“兄弟你睜眼說大話不上稅,偷著尿褲子也不算現眼!”那個山林隊員也開玩笑地回答:“我是豬尿泡係在前邊,怎麽尿也尿不滿!”說得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等大家笑完,過江龍才把自己手中的匣槍遞給鬼三媽:“大妹子,你不想試試這個嗎?”鬼三媽知道這是過江龍要考自己的槍法,她毫不遲疑地說:“大掌櫃的你要‘過堂’(考核)?”
過江龍忙說:“這不叫‘過堂’考核,這是讓兄弟們開開眼!”他說完這句話,就指著進山梁柁上掛著那盞罩子燈說:“大妹子就把那盞燈熄滅了吧,就是離得挺遠!”鬼三媽毫不氣餒地說:“讓我上天摘月不能,叫我用槍打碗準行!剛才這位兄弟頂碗酒,走出一百步,你把碗打碎了,為啥讓我打燈啊!你是不是有點隔著門縫看人啊!”過江龍忙說:“大哥怎麽敢呢,既然妹子想照章辦事,那還叫這個兄弟頂碗助興!”這個山林隊員聽完,瞅瞅鬼三媽忙說:“還是讓單臂虎頂碗吧,我這回可來尿了。”單臂虎聽完,一邊撒腿往後跑,一邊求饒地說:“哎呀,我的媽呀!你還是讓我留著這條胳膊吧!”他說得引起了人們一陣蔑視的笑聲。鬼三媽看到這種情況,知道怕她用槍打著人,忙向過江龍說:“既然大家怕我用槍傷著兄弟,那咱們改用十三節烏龍鞭擊碗行不行?省了聲音太大,有掃諸位酒興!”過江龍感興趣地說:“你還帶著家把什呢,我怎麽不知道呢?既然你有打將鞭,我看看到底你怎麽樣讓我兄弟敗給女花容!”鬼三媽拍著自己的腰帶說:“它就是我多年跟著師傅練的十三節烏龍鞭,你還讓剛才那兄弟頂碗走出一百步吧!”過江龍忙高興地說:“好!好!好!下一個節目就是,咱們看看韓女俠十三節烏龍鞭,怎麽修理你二禿子腦瓜頂!”那個二禿子的山林隊員,忙向鬼三媽求饒地說:“大姐,我求求你,我頭發沒了還中,要是我腦袋沒了,我媽死的時候,要找個打靈幡咋辦?那可是叫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鬼三媽衝著他安慰地笑笑說:“我鬼三媽手下留情!”二禿子沒辦法又頂著一碗燒酒,膽戰心驚地向前走了一百步,便站在那兒了。一邊站著,腿還一邊哆嗦不停!鬼三媽解下腰上十三節烏龍鞭,又上前看一下和二禿子的距離,又退回原地。整個屋子裏的山林隊員,都像看野台子戲看到投入處一樣鴉雀無聲。大家都瞪圓眼睛,屏住呼吸瞅著鬼三媽怎麽展現用十三節烏龍鞭打酒碗這個特殊的武功!過江龍心裏也打著鼓,萬一十三節烏龍鞭一下抖不開,或打不準,那二禿子不白瞎一條性命?!
過江龍想到這,忙走向鬼三媽說:“大妹子,咱們這山規都是我定的,我說不用就不用了。我看你上山也挺勞累的,人困馬乏,也沒吃啥,用鞭的日子在後頭呢,這把就免了吧!你看中不中?”鬼三媽一聽,知道過江龍是擔心她打失手傷著二禿子,弄個過堂不利,掛柱不行!她向過江龍微笑道:“大當家的,你放心,我鬼三媽要傷著二禿子一根毫毛,我就拿腦袋償命!”她又解下背著的七星寶刀放在桌上說:“這還有我趙鳳祥師傅的一輩子的英明!”過江龍一看相勸無用,隻得說:“小心為上!”便退到一邊等著韓嶺梅的絕技,不過心裏還響著咚咚的鼓聲!整個屋子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鬼三媽的身上,不少人為她捏著把汗,多數人都為她戰戰兢兢!鬼三媽一如既往地沉著,抖動十三節烏龍鞭,猛地縱起身來,衝著二禿子的方向打出去。隻見一道黑光,像條黑蟒一樣,直奔二禿子頭上的青花瓷碗撲去,就聽啪的一聲,那隻青花碗被打得粉碎,瞬間滿屋子都鴉雀無聲。二禿子怔了好一會兒,才摸著自己滿臉滿腦袋的燒酒說:“你們看尿都落到自個兒腦瓜頂上!”頓時人們被二禿子耍嘴逗得哄堂大笑,隨後,便爆發了一陣陣笑聲和雷鳴般的掌聲。過江龍忙豎起大拇指來,衝著鬼三媽說:“佩服,佩服,我過江龍頭一次開眼,咱們蟠龍嶺不光有過江龍這把匣槍,再有你這十三節烏龍鞭,咱們還怕鬼子不倒下?還愁邵飛不跪下叫祖宗!”
過江龍說完,便叫人酌過大碗酒來,雙手遞給鬼三媽說:“老妹子,你把這碗酒先喝了,一會咱們就‘拜香’!晚間在咱們後廳專門給你接風。”等鬼三媽把過江龍遞給她的酒一飲而盡時,他便連聲說:“好,‘拜香’。”
不大一會兒,山林隊員在正廳擺齊了香案。鬼三媽看見衝著香案的北牆供著一位關帝爺,它比趙家大車店的那位關帝爺大點,很有氣魄,同時在香案的兩邊擺著一堆鋥亮的大銅蠟台。在蠟台上點著兩隻很高而且還有描金吉祥字的大紅蠟。在香案前邊擺著一個三足銅香爐。在兩邊的白銅香筒裏,放著許多印度香。鬼三媽知道這是踏山門的規矩,必須按照江湖的規矩上香,這些像趙老師教他的一些武藝一樣,她都了然於胸,熟記在心。所以,她很熟練地從香筒裏用手拿起一把香,從中抽出十幾支整齊的香,拿過洋火點著,雙手捧著這把香,先在關帝爺麵前做了三個揖後,才回過頭來在香爐的前邊插上三根。緊接著又在香爐的後邊插上四根,左邊插上五根,右邊插上六根,最後拿著剩下的那根香,又恭恭敬敬地來到關帝爺麵前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鄭重地把手中拿著的最後一根香,插在香爐中間。這時,鬼三媽才高聲唱道:“金爐當中一支香,滿山生輝人馬壯,十八羅漢來保駕,五湖四海敢稱王!”隨後,過江龍也高興地唱道:“單槍打遍東三省,群雄定掃日本狼!”鬼三媽等過江龍唱完,便衝著關帝爺跪下,過江龍領著全大廳的山領隊員圍著她坐好了,鬼三媽才從容不迫、一字一板把她從老英雄趙鳳祥師傅那兒聽來的江湖掛柱的詞說了起來:“我今天入夥,就是和弟兄們一條心。為了黃土變黃金,我寧願走馬飛塵。天可塌地可陷,我至死不變心。如果變心,千刀萬剮,讓大掌櫃的‘插’了我。否則,來世也不能脫生好人!”過江龍聽完,高興地說:“兄弟起來吧,今後大夥都稱你兄弟,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以後你報個雙龍字號,比你自報的胡天龍好聽,胡是不得意思,我聽過不少講今比古,胡天龍就不是天龍,是草爬子!雙龍多好,雙龍騰空,辦事準成!”過江龍衝著大家夥重複一遍:“今後我這兄弟就報號雙龍!”鬼三媽忙說:“謝謝大哥,謝謝大哥的吉言!”過江龍又唱道:“弟兄們頭頂一塊天,腳踏一個門,天可塌,地可陷,我們至死不變心!”大家都高聲又唱了一遍,隻有單臂虎有點屁嘰溜的,最後還拉了個長調。過江龍踢了他一腳說:“你小子啥時候都不地道!”
四十五
鬼三媽和大家夥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後,回到過江龍給她安排的屋裏。雖然屋子裏啥東西都有,但鬼三媽還是覺得空****的,坐在窗戶前邊看著滿眼的落葉和林子裏即將衰敗的野草和山花,就更增加她的愁煩。她聽到有個山林隊員的聲音,說話聲就像是鬼三,她真想把他叫到屋子裏來嘮嘮!她也想瓦佳,要沒有戰爭,沒有日本發動的這場侵華戰爭,那瓦佳的父母也不會雙亡。要沒有這場戰爭,興許中村也不會當上日本軍官,自己也不會上山來當個山林隊。她覺得這都是命,都是前生老天爺給安排的。不過她也知道沒有神鬼沒有上帝,可是,一到自己有事想不開的時候,就覺得這就是掌握自己的上帝在作梗。在她眼裏上帝就是老天爺。
鬼三媽正坐在屋子裏思前想後的時候,過江龍領著幾個兄弟來了,他一進門就粗門大嗓地說:“雙龍兄弟,你剛從三岔河到山上,覺得有啥照顧不周的你就說!”鬼三媽忙說:“吃的住的都挺好,比我在家強多了。”過江龍不無表揚地說:“雙龍兄弟,大哥我拉這麽多年的竿子,還很少聽說有你這樣上山的呢!你一來我就打心眼裏佩服你,不簡單,讓你這一來,把我們都比低了!”鬼三媽說:“我來就是跟大哥來打鬼子的,你們都早來了,我聽說你們在打龜田的戰鬥中,消滅了不少鬼子,大哥的槍法百發百中,我是親耳所聞。”過江龍一聽鬼三媽說到他的槍法,他毫不誇張地說:“論槍法在咱們東三省我是第二!”鬼三媽忙說:“誰第一呢?”過江龍回答:“第一的還沒有生出來呢!”山林隊員都笑了。有的人忙讚許地說:“要不為啥大哥賀號叫過江龍呢!他過江是龍,占山是虎,論槍法整個東三省他是拔頭子的!”過江龍謙虛地說:“論槍法我還中,說打誰的鼻子尖,槍子碰不到他的葫蘆頭就行!論刀我可沒有老英雄那兩下子!要掄軟鞭拐子這些家把什,我一動彈,還備不住把自己打個窟窿!”眾山林隊員笑了。
就是那個說話像鬼三聲音的小山林隊員,忙問鬼三媽說:“大嬸,你給我們講講你打熊瞎子的故事吧。”過江龍忙製止他說:“小兄弟,在咱們這都是稱兄道弟,不能叫大姨二奶的!”一下子說得那個十四五的小山林隊員臉紅了。站在過江龍旁邊的單臂虎總覺得鬼三媽這一來,對自己是個威脅,因為她一來,過江龍張口閉口就是雙龍兄弟,那將來蟠龍嶺的大權不得讓她分去一半呀,他想到這,忙從嘴裏溜達出這麽兩句來,這一下子又把鬼三媽惹惱了。單臂虎踮著腳尖,話中帶著刺地說:“大哥,雙龍那叫時來運轉,黃鼠狼碰上了病鴨子,瞎貓裝上死耗子,沒槍的炮手遇著個癱巴熊瞎子,那叫冰窟窿失火——該著!”鬼三媽越聽這話越不是滋味。想到這兒,她一反常態地站了起來,指著單臂虎鼻子尖說:“你小子下生的時候,接生婆是用尿布給你擦的嘴吧?要不說了半天話,怎麽沒一句有人味的!”單臂虎看到鬼三媽怒不可遏的樣子,嚇得躲到過江龍身後去,忙說:“大哥,你看她罵人!”鬼三媽忙說:“我罵你,我還要打你呢!”過江龍忙勸鬼三媽說:“好了,雙龍兄弟,單臂虎這小子有時候是有口無心,咱們的都上蟠龍嶺了,也是個緣分!雙龍兄弟你消消氣,單臂虎你給雙龍大哥賠個不是,咱們今天不說打熊的事了,一會兒,我說說我的夢!”單臂虎戰戰兢兢地走到鬼三媽麵前,雙手抱拳說:“雙龍大哥,小弟有眼無珠,有口無心,幾句話說錯了,大哥你大人大量,高高手讓我過去吧!”過江龍也趁機打圓場地說:“好了,咱們弟兄都是在刀山火海裏打發日子的,剛才那一篇就揭過去吧!”他咳嗽了一下說:“下邊我給大家說說我昨晚的夢吧,大家幫我解一解,我夢見三伏天,我領著弟兄弟在後操場練兵,太陽把大家夥曬得直流油,擦了又擦,整得大家夥沒法練兵了,不知誰說的,大哥,你的槍法百發百中,比老黃忠的百步穿楊箭還厲害,你就抬抬手,把天上的太陽打下來吧!我抬頭看看射程,覺得我這個長瞄匣子還能夠著,於是,我抬手就向太陽打了一槍。果不其然,那太陽不知道落哪去了,天一下子就涼快了,我醒來還是一場夢,大家幫我解解這夢是主吉還是主凶?”
有的山林隊員說:“大哥,你是被蓋嚴了,你掀開一點不就覺得涼快了!”有山林隊員說:“大哥,做夢就是心頭想,你日有所思,就夜有所夢!你一天光想著打日本鬼子的事了,你總覺得有一天肯定打跑他,所以,你才夢見那毒日頭落地心裏感到涼快的事!”單臂虎清理一下嗓子說:“大哥,你這個夢是主上上吉!依小弟的淺見,那毒日頭就是現在的日本鬼子,你領著大家練兵就是為了消滅日本鬼子,那毒日頭一槍讓你打掉了,這就預示三岔河的那點日本鬼子,還不夠大哥那匣子槍突突的!”過江龍一拍腦袋,如夢方醒地說:“我早就想過這個事,三岔河那點日本鬼子和那點熊拉巴嘰的靖安軍,放到一塊也不夠我們這幫弟兄打一頓的!”鬼三媽因為求戰心切,覺得過江龍說得有道理,也忙點頭說:“咱們蟠龍嶺由大哥領頭,再加上這麽多炮手,收拾中村他們那點鬼子,不費吹灰之力!”
鬼三媽幾句話,把過江龍醞釀已久但不成熟的戰鬥計劃推到桌麵上來了!他忙說:“既然兄弟們都這麽想打日本鬼子,我想和鬼子找個地方,雙方都趴下來,你一槍我一槍地打一下,大家看看行嗎?”山林隊裏許多人對日本鬼子都有深仇大恨,一聽過江龍要打日本軍,給自己家人報仇,大家都異口同聲說:“好!”過江龍又犯難了,他說:“大家都說打日本鬼子好,咱們得和日本鬼子約定個時間、地點,他們要答應,咱們就一下子打他回老家,他要不同意,咱們就再想端他老窩的辦法!可是誰去下戰表呢?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時誰也沒有勇氣說去。”單臂虎眼睛盯著鬼三媽,當她看見單臂虎那邪惡而又有點挑釁的目光時,她站起來,雙手抱拳對過江龍說:“隻要是打鬼子我雙龍就是刀山敢上,火海敢闖!”可是,到中村那下戰表的事,她沒有請纓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