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學家格雷戈裏·貝特森(Gregory Bateson)花了數年時間研究海豚和鼠海豚。他在報告中指出,他所在的研究中心通常會讓這些動物為觀眾進行表演,有時多達一天三次。

一隻鼠海豚被馴獸員從棲居池引至表演池,來到觀眾眼前。馴獸師在鼠海豚做出一些新鮮的動作(指的是對人類來說很新鮮)後,就會把它的頭抬出水麵,吹一次口哨,給它一條魚。然後馴獸師就一直等著,直到鼠海豚又重複了這一動作,他會再吹口哨,給它魚。很快鼠海豚就明白了要做什麽才能得到魚,就經常將它的頭探出水麵,成功地完成了第一場表演。

兩三個小時之後,鼠海豚再次被引到表演池進行第二場演出。它很自然地像第一場演出一樣將頭部探出水麵,等著期待中的口哨聲和魚。但是,馴獸師不想讓它進行老套的表演,而是想向觀眾展示一下它學習新動作的學習能力。

表演差不多過去三分之二的時間了,鼠海豚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老把戲,終於變得非常沮喪,討厭地向馴獸師擺尾巴。馴獸師立刻吹了聲口哨,給它扔了條魚。這條又驚訝又有些迷惑的鼠海豚有意識地又擺了擺尾巴,於是又得到了口哨和魚。很快,它就愉快地擺起了尾巴,再一次成功地展示了它的學習能力,然後回到了棲居池。

在第三場表演中,鼠海豚被引至表演池後,開始像它在第一場和第二場的表演中學到的那樣盡職地抬頭、搖尾巴。然而,由於馴獸師想讓它學習一些新的內容,沒有給它獎勵。再一次地,在這場表演三分之二的時間裏,鼠海豚繼續重複抬頭和搖尾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沮喪,直到最後,出於憤怒做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動作,比如轉體。馴獸師立刻吹響口哨,給鼠海豚一條魚。經曆了一段時間之後,它終於成功地學會了轉體,然後被引回了棲居池。

接連十四場演出,鼠海豚都一直重複這一模式—前三分之二的時間裏,都在嚐試之前的演出動作,動作加強了卻毫無收獲,直到最後,看起來好像是“意外”一樣,它做出了一個新鮮的新動作,這才成功完成了當次的訓練表演。

每一次重新出場,鼠海豚都會因為得不到獎勵而變得煩躁和沮喪,此時馴獸師要打破訓練環境的規則,給鼠海豚一些“不勞而獲的魚”,以維持他和鼠海豚的關係。如果鼠海豚對馴獸師太過失望,它會完全拒絕與他合作,這就會給研究和表演帶來重大的阻礙。

最後,在第十四場和第十五場演出中間,鼠海豚看起來激動得發狂,就好像突然發現了金礦一般。當它被引至表演池中時,它進行了一場非常華麗的表演,既有之前學會的動作,也包括許多其他完全自創的行為。

馴獸師對很多鼠海豚都做過類似的訓練,基本都取得了同樣的效果。甚至有一頭鼠海豚在最後一場的表演中一下展示了八種從未見過的動作。

這個故事給我們的啟示是:

1.鼠海豚要學會學習,而非學習一種特定行為。

2.行為的細節由鼠海豚決定,而非馴獸師。馴獸師的主要任務是管理環境,從而能夠引導鼠海豚掌握新的動作。

3.學習過程發生在指定的環境中(表演池)。

4.口哨並非引發某一特定回應的刺激,而是向鼠海豚傳達了一種信息,這一信息和它已經完成的某事有關。

5.與其說魚是對於鼠海豚曾經表演的某一特定動作的加強,不如說是關於鼠海豚和馴獸師之間關係的信息樞紐。魚是後設信息。

6.如果馴獸師對關係不敏感,沒有采取行動保護這種關係,實驗就會失敗。

7.不像巴甫洛夫、斯金納或者電腦程序員,鼠海豚和馴獸師都在被觀眾觀察。事實上,取悅觀眾的目的決定了整個訓練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