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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白星速Helsing,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獎項,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和鼓勵,新的一年我會更努力地工作,帶給大家更好的作品。還有就是,我正在尋找一個朋友,她的名字叫楊珞期,女孩,身高一米六四,眼角有一塊小小的疤,如果你們認識她或者看見了她,請轉告她一聲,讓她回家。謝謝。
新人獎頒獎典禮結束後,著名模特白星速尋人的消息迅速傳開。舒赫拿著報紙繞著辦公室走了好幾圈,轉身時氣急敗壞的把它扔到白星速麵前的桌上:“我都答應過你我會幫你找,為什麽還要在這麽重要的場合說這些?!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媒體在盯著你,就算是做秀也有公司操作,你這麽擅作主張讓公司怎麽解釋?”
“沒有什麽需要解釋的,我的確是在找人。”白星速低著頭,語氣溫和卻堅持。他的話語影響力不小,很多粉絲在第一時間加入了找人的隊伍,不久之後,就連楊珞期當年的死亡證明都被扒了出來。他不自覺地撫摸著自己右手的無名指,眼神掃過那些圖片和黑壓壓的文字,聲音冰冷而僵硬:“再說找她這樣的事,我都拜托你那麽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所以我想自己試試。”
舒赫有些無奈地撫著自己的額頭,半晌才說道:“你想過你這麽做的後果麽?如果有人真的想調查,你的過去,還有你的珞期,全都會被媒體扒得連渣都不剩。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你的事業就完了。”
“不是的,”白星速笑了笑,抬起頭,還是溫和的目光,帶了一些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忘了我一開始成為模特,就是為了借錢去救珞期。每天在倉庫打工,晚上和她牽著手回家,那才是我該過的人生。如果曝光我的過去能找到她,也值得了。我這兩年給公司帶來的收益,已經遠遠不止最開始我問你借的那些錢,要是以後真的出了事,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財產都用來賠償公司的損失。”
舒赫忽然覺得他像個一腔孤勇的戰士,明明戰爭已經結束,他贏得了江山,卻偏要去找他失散在沙場的美人。以前舒赫隻覺得他是年少氣盛,意氣用事,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生,隨著時間的推移,愛情總會敗給名利。所以那時候即便她口頭答應幫他找人,可實際上,她什麽實質上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兩年以後,還是在這個辦公室,少年長成了男人,心裏的執念卻依舊不變。
“你有沒有想過,就算她真的還活著,但她可能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你在等她,可她未必在等你啊。”舒赫靠著桌子站好,她較他大很多,說話時帶了點長輩般的語重心長。白星速先是沉默了一陣,想要反駁卻又覺得不知怎麽開口,最後隻是歎了口氣,笑著點頭:“嗯,你說的有道理。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外麵,總得找個人依靠啊。”
“對啊,”舒赫抬手拍上他的肩膀,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那你幹嘛還要去找她呢?可能人家現在過得比你還好呢,你何必再打擾了人家現在的生活。”
她說的沒有錯,白星速都聽進了心裏,他有些難過地低下頭,避開舒赫敏銳的眼睛。夏天就要到了,他把自己冰涼的手握成拳,好久才艱難地開口:“就算是那樣,我總得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啊,要不然我真的沒辦法放心。”他說完,抬起紅紅的眼睛凝視著舒赫:“我就看一眼,要是她過得好,也有人陪,我就回法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在那邊長久發展麽,要是真的是那樣,我就答應你。”
總要看見她過得好,他才舍得放棄。要是她過得不好,哪怕有了孩子,他也要帶她走。
舒赫眼裏閃過一絲精光,覺得這個條件很不錯,於是立馬點頭:“好,那今天開始我幫你找人,你自己說的話要做到。”
白星速無聲地點點頭。
“不過,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舒赫皺起眉,低頭認真地看著他:“你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楊珞期呢,她也隻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啊。”
“珞期她是不一樣的。”白星速眯起眼睛,想起她的樣子,他的眼神不自覺的就溫柔起來,說話時也帶了微笑,可是聲音莫名的讓人覺得心酸:“隻有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會善待我的。隻有她讓我覺得我是有家的人。”
過往斑駁,隻有你讓我覺得,自己也曾被這個世界善待過。
2
夏天到來的時候,白星速在監獄見到了韓讓。隻過去了兩年的時間,韓讓卻蒼老得不成樣子。隔著探視的玻璃,白星速可以看到他黯淡無光的眼睛,他們沉默著彼此凝視了很久,直到白星速開門見山的說了第一句話:“我是來跟你解釋的,黎歌不是我殺的。”
韓讓歪著頭看他,然後挑起眉毛笑了笑,了然地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白星速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剛想問他是怎麽知道的,韓讓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樣,有些頹廢的搶先回答道:“我早就知道,畢竟你不是會殺人的性格。”
“那你為什麽……”
“你別一直問,聽我說。”韓讓打斷他的話,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思索著應該怎麽說,可最後還是長歎了口氣,苦笑著坦誠道:“因為我總得找個人恨下去。那個時候我找不到真正的凶手,難受得都快瘋了,除了仇恨我根本找不到其他的精神寄托。我想找一個人來分擔我的痛苦,而當時,正好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你。”
白星速暗暗地握緊了拳頭,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有的人活著是因為愛;有的人活著是因為恨。我本來是前者的,可惜黎歌不在了。白星速你也該了解吧,那種誰都沒有的,走投無路的感覺。現在我們才是一路人,因為我們什麽都沒有。”韓讓說著,咧開嘴露出一個誇張的笑,白星速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一字一頓的問道:“你隻是為了恨我而恨我?”
韓讓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那麽笑眯眯地欣賞著他的表情。白星速忽然憤怒起來,一拳砸到桌上:“那你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別跟我大喊大叫,我就問你一件事,”韓讓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也站起身來和他保持平視:“如果你真的和黎歌的死一點關係都沒有,那你為什麽會給她燒紙,為什麽到處躲著我們,你在心虛什麽呢?”
記憶忽然又回到那個夜晚,白星速踉蹌著逃走,身後是黎歌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忽然沒了剛才的氣焰,眼裏的火苗迅速熄滅下去,變成一片死灰。韓讓冷笑了一聲,坐回去接著說道:“你看,你有事情瞞著我。不過我不急,等我出去的那天,再好好陪你回憶一下,你瞞著我的到底是什麽。”
“是莫颶森殺的黎歌,他親口承認過。”白星速麵色慘白地看著他:“你該去恨你真正該恨的人。”
韓讓眼裏有一瞬間的震驚,轉而又回複到剛剛的頹廢,他若有所思的點頭:“這個我以後自己會確認,再說就算找到了凶手是誰,我也不過是多恨一個人而已。白星速,我還是那句話,你好好的等著我出去,到時候再好好聊。”
“你已經讓我和珞期失散了,你還想怎麽樣?就算是報仇,你也成功了。”
“可是你現在過得多好啊,大明星。”韓讓望著他,眼神怨毒:“我們幾個人當時關係那麽好,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說了我要當老板,你不幫我就算了,你居然想收集證據去報警。我沒有一件好事把你落下,你就這麽回報我,還問我想怎麽樣?”
白星速麵色不變:“莫颶森跟你說的?”
“不然你以為他逃跑那麽多次都失敗了,怎麽最後一次就成功了呢?沒有我幫他,他就得在那個爛尾樓裏待到死。”
“韓讓,我們小時候沒得選,被逼做了壞事,是我們運氣不好。可是當我們可以選擇的時候,你得知道是非黑白,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少在那說教了,你想出賣朋友,跟我說什麽是非黑白?”
白星速沒有回應,撐著桌子站起來,轉身打算離開。韓讓忽然想到什麽一樣叫住他,有些不懷好意地笑:“聽說你現在是大明星了,還在電視上找那個女孩?別傻了,她已經死了,死了兩年了。”
“她沒死。”白星速站在原地,說話時聲音顫抖了一下,有些底氣不足。在韓讓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他先一步走出了見麵室。
走出門時正好看到展鄭站在門口,白星速調整了一下臉上僵硬的表情,走過去親近地拍拍展鄭的肩膀:“你怎麽也來這了?”
“來見韓讓。”展鄭撓撓自己的後腦勺:“不過既然你來過了,今天應該是不能探視了。你有時間沒?正好咱們去吃個飯,這麽久沒見了。”
白星速抬手看了看表,剛想點頭答應,卻聽見展鄭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展鄭用眼神示意他等一下,轉身接起了電話:“什麽事?”
“組長,案子有進展了,剛剛拿到了新的監控錄像,你過來一下吧。”那邊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展鄭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轉身對白星速抱歉地解釋道:“今天恐怕不行了,盯了很久的案子有了眉目,我得回去一趟。”
“沒關係,以後有時間再聚。”白星速說著走到車邊,看著展鄭開車走遠了,他才疲憊地低下頭,用手蒙住自己的臉。
你在心虛什麽呢?
腦海裏閃過某些細碎的畫麵,白星速痛苦的皺起眉,抬手按下車載音響的播放按鈕。離開楊珞期以後,他又開始喜歡聽搖滾,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在車裏回**起來,他靠著椅背坐好,這才稍稍覺得平靜了一些。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卻看到了一條來自舒赫的短信。
白星速低著頭,在看到短信內容時眼睛一亮。舒赫說她托人找到了一個酒吧,楊珞期貌似在那裏出現過。
——金夜俱樂部。
3
展鄭回到警察局的時候剛過了飯點,辦公室裏隻有一個實習的小警察正端著飯盒狼吞虎咽的吃飯。見到展鄭,小警察連忙放下手裏的碗,隨意抹了一把嘴角,小跑著過來:“組長,你真是神了,酒吧的監控錄像真的沒壞,那老板在騙咱們呢。你沒回來我就沒先看,錄像帶在你桌子上放著呢。”
“那種酒吧怎麽可能輕易把監控錄像給你,按我說的方法去做肯定沒錯。”展鄭一邊說一邊走進辦公室,打開了電腦。小警察正得意洋洋地想炫耀幾句自己的機智,恰巧錄像已經開始播放,展鄭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硬是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錄像裏的內容和展鄭想像中差不多,混亂的舞池和興奮的人群,他這兩年經手的案子多了,對這些畫麵見怪不怪,已經快免疫了。小警察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名堂,又不敢擅自離開,隻好站在後麵打嗬欠。沒過多久展鄭實在是受不了了,轉身瞪了他一眼:“不想看就出去吧,順便幫我帶個盒飯回來。”
聽到可以走,小警察應了一聲立馬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展鄭白了他一眼,轉回頭,正好看見錄像裏有兩個人影一閃而過,他一愣,按住鍵盤倒回剛剛的部分。
監控的位置距離人影有一些距離,加上兩人又是側著身子,所以根本看不清五官,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走進了最隱秘的包廂。很早之前展鄭就收到過消息說這個酒吧裏存在不法交易,隻不過一直沒有證據。他心裏有一些興奮,把畫麵放大了一些又看了一遍,心裏總有哪裏覺得奇怪,反複看了幾遍後他忽然明白過來——那個男人分明就是莫颶森。
展鄭聽見自己的心髒加速跳動的聲音,他再次把監控倒回前麵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他表情忽然一僵,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莫颶森身邊的女孩穿著黑色的風衣,長長的頭發擋住了臉,展鄭有些不確定地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幾遍以後他震驚地站直了身子,略顯煩躁地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屏幕上的畫麵暫停在女孩的側臉,雖然她戴著口罩,臉也被頭發擋住了大半,但怎麽看那人都是溫冉無疑。再說當年溫冉失蹤的時候他們也確實在莫颶森的房子裏看到過溫冉的衣服,也就是說,這兩年來,溫冉很可能還活著,並且和莫颶森在一起。
展鄭捂著嘴,一瞬間心裏洶湧的出現了很多情緒,總歸來說喜悅是大於悲傷的。可是短暫的幾秒興奮之後,他忽然臉色慘白的跌坐回椅子裏。
溫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她和莫颶森又是什麽關係?
門口傳來小警察的腳步聲,展鄭一驚,幾乎是本能的關掉了電腦,把錄像帶放進了自己的包裏。小警察拎著盒飯走進來,見到黑著的電腦屏幕有些疑惑:“組長你看完了?”
“把酒吧的地址給我。”展鄭抓起椅子上的大衣,腳步匆匆的往外走,小警察不明所以,拎著盒飯追出來,把兜裏的酒吧名片遞過去:“組長你要自己去嗎?不通報一下嗎?組長!那樣很危險啊,組長!”
展鄭麵色鐵青地走出警察局,上車以後他把名片放到方向盤前麵。
金色的名片上寫著酒吧的名字,襯著窗外的夜色,格外應景。
——金夜俱樂部。
4
莫颶森並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此時正拿著遙控器,無聊地切換著頻道,按了幾下後忽然看到電視上在重播幾天以前的頒獎典禮,他正要接著換台,身後的楊珞期伸手奪過遙控器,聲音不容置疑:“看看這個。”
他不悅地轉過頭,看向電視裏西裝革履的白星速。
“——大家好,我是白星速Helsing,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獎項,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和鼓勵,新的一年我會更努力地工作,帶給大家更好的作品。還有就是,我正在尋找一個朋友,她的名字叫楊珞期,女孩,身高一米六四,眼角有一塊小小的疤,如果你們認識她或者看見了她,請轉告她一聲,讓她回家。謝謝。”
電視機前的楊珞期無聲的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冷淡。莫颶森低下頭,看到她抓著遙控器的指尖已經泛白。口是心非什麽的,她可真是駕輕就熟,心裏想的和實際做的,根本就是兩回事。
每到這種時候,莫颶森心裏都會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他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鍾表,一聲不響地走過去拔掉了電視機的電源線,轉身看向還沒緩過情緒的楊珞期:“走吧,約好了晚上八點。”
街頭吹過的風已經有了夏天的燥熱,楊珞期猶豫了一下,還是披上了牆上掛著的黑色風衣。走進酒吧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抓住了莫颶森的衣角,莫颶森低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拉住她的手,放慢了腳步。
楊珞期始終都不喜歡這樣的環境,不喜歡那些胡亂摟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也不喜歡空氣裏的味道。可是她沒得選。莫颶森鐵了心要將她也拉進這樣的地獄裏,她不肯像他一樣走上街頭行竊,為此挨了他好幾次毒打。最後楊珞期在拳腳下被迫妥協,答應他由自己負責銷贓。這個酒吧他們來過幾次,裏麵魚龍混雜,楊珞期不敢一個人來,所以隻要是來這裏,莫颶森都陪著。隻是他最近情緒很不穩定,稍有不順心就對楊珞期拳腳相向,楊珞期打不贏他,最近一段日子愈發沉默。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兩個月,從白星速的名字在媒體上頻繁出現開始。莫颶森知道她難過,也知道她嘴硬不說,她心神不寧,到處搜羅白星速的資料來看,晚上失眠的時候就靠著床頭整夜整夜的不睡覺。他們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她的情緒也感染著他,莫颶森在焦慮不安裏度過了一段時間,直到楊珞期半開玩笑地問他,能不能讓她回去找白星速。
莫颶森一直害怕的問題,終於還是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她的話而憤怒,像是感受到了背叛一樣的憤怒。兩年的時間,他們像社會的寄生蟲一樣狼狽為奸,如今她要走,他卻沒辦法再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情,算不上愛,甚至算不上占有,他隻是想拖著一個人陪他下地獄,莫颶森是這樣總結自己的。他想留下她,想永遠留下她,情緒綁架了他,讓他一次次失控對她大打出手,他感覺到楊珞期近來愈發沉默,他以為這是她的屈服。
莫颶森看著身邊的人,看她壓低了聲音和買家討價還價。一個手機而已,犯不上來這種地方,但今天他想喝點酒,想借著酒勁兒和她說說自己的心裏話。
楊珞期把錢放進衣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扭頭看向莫颶森:“完事了,走吧。”
“喝點再走,今晚不著急回去。”莫颶森抬手去攬她的肩膀,被她側身躲開:“你要喝就自己喝,我先回去了。”
莫颶森臉上表情變得不悅起來,周圍幾個男人笑她清高,不給森子麵子,楊珞期也不理會,徑直起身離開。莫颶森不放心她一個人,到底還是跟了出去。
走出包廂,外麵的音樂震耳欲聾,楊珞期低著頭橫衝直撞地往外走,沒走出多遠,肩膀忽然被人按住,生生轉了一個方向。
她有些驚詫地回過頭,隻見舞池裏的燈光晃得莫颶森表情詭異,他按著她的肩膀,有些緊張的左右看了看,然後靠近她道:“這有警察。”
楊珞期聽後一驚,慌亂地轉頭想看看,卻被莫颶森牢牢地箍住了肩膀:“別回頭,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把他引開,咱們在家裏會合。”
她倉皇地點頭,加快腳步往角落走去,莫颶森深吸口氣,看向人群外圍。展鄭的樣子還是沒變,森子在心裏感慨著,低下頭,走向了和楊珞期完全相反的方向。
5
白星速開車找了很久,才根據導航的指示來到了酒吧的門前。這家酒吧看起來並沒有經營幾年,門口掛著的牌子還是嶄新的模樣。在進去之前白星速拿出手機打算給舒赫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自己在這裏,卻看到展鄭兩個小時前發來的短信
——別忘了咱們打的賭,我覺得我要贏了。
白星速淡淡地掃了一眼短信內容,重新把手機放回衣兜裏。一抬頭,門口的燈光晃得人頭暈目眩,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誰贏,還不一定呢。
說到底白星速也是明星,總不能不加遮掩地走進去。拿出後備箱裏的連帽衛衣換上,白星速把衣服後麵的帽子扣到腦袋上,這才有些緊張地進門。以前他也因為出席聚會來過酒吧這種地方,不過和這裏的紙醉金迷相比,他之前去的地方簡直和西餐廳一樣高雅幽靜。
漫無目的在酒吧裏轉了幾圈,白星速不斷地和滿身煙酒氣的人擦肩而過,他皺著眉一個一個的看過去,時不時躲開往自己身上貼的男男女女。珞期一定不喜歡這樣的地方,他在心裏想著,繞過幾個跳舞的女人,準備接著往前走,手背上忽然一熱。
“對不起啊……”旁邊的女生舉著空空的杯子,對著白星速有些抱歉的一笑:“手滑了,要我幫你洗衣服麽?”
“不用了,我去洗手間弄一下就好。”白星速禮貌地退後,加快了腳步走進洗手間。好在這裏並不像外麵那樣烏煙瘴氣,他舒了口氣,打開水龍頭把手放到冰冷的水流下,歎息著低下頭。
這樣去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找不到,根本就找不到。
白星速靠著門板,有些頹喪地扯了扯襯衫領子。隔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男人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並沒注意到門邊站著的白星速:“你到家了?嗯,甩掉了,我這就回去。”
“等等——”
有些幾乎凝固的東西在空氣裏緩慢的流動,白星速站直了身子,等著前麵的男人轉過身來。莫颶森還保持著打電話的動作,聽筒裏是楊珞期已經掛斷電話的忙音,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以為身後站著的人是警察,怕對方有槍,他不敢輕易逃跑,隻好硬著頭皮轉過身來,同時舉起了雙手。
幸運的是,叫住他的人並不是警察;不幸的是,那個人是白星速。
兩人的目光裏都有短暫的驚訝,森子先把手放下,他反應過來,幹笑了兩聲:“阿速?我們挺長時間沒見了哈,我還在電視上看見你了來著,你發展得不錯啊,還當上模特了,怎麽來這麽亂的酒吧啊?不像你的風格啊。”
“莫颶森,我們好像不是可以好好說話的關係。”白星速冷著臉,突然走上前揪住莫颶森的領子把他撞到牆上,眼前都是兩年前天台上莫颶森把那女孩推下去的一幕,他忽然收緊了手上的力度,問出在心裏積壓了兩年的問題:“那時候你推下去的人到底是誰?珞期還活著對吧?”
“死的就是楊珞期啊,你不是也看到了麽。”莫颶森也不反抗,含著笑容看他:“她都死了兩年了,你還自欺欺人麽?”
白星速這幾年聽到最多的就是關於楊珞期已經死了這樣的話。後來人們在乎的根本就不是真相,而是權衡利弊得失之後的選擇。他像命一樣珍惜的女孩,就是因為麵前的人才會被所有人認定為死亡。黎歌的死也是一樣,把自己一步步推進深淵的,除了韓讓就是莫颶森。很多畫麵在腦海裏快速回放,白星速忽然沒了理智,一拳揮過去:“我要聽實話!”
他這幾年在公司的安排下開始健身,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單薄。這一拳幾乎是下了狠手,莫颶森來不及抵擋就被打得倒在了地上。他手裏的手機掉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剛好落在白星速腳下,因為突然的碰撞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白星速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疾手快地一把撿起手機,翻開通話記錄。
莫颶森的手機裏沒有存任何聯係人,所有通話記錄都隻是一串讓人心焦的號碼。森子爬起來想把手機搶回去,白星速一把推開他,衝進隔間裏迅速地鎖上了門。
“白星速!實話就是楊珞期已經死了!你最好趕快給我出來!要不然老子宰了你!”莫颶森有些慌亂地大力捶打著門板,白星速一邊抵住門一邊顫抖著撥出最近聯係的號碼。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也許是瘋了,就算這個號碼不是,大不了他就把所有的號碼都試一遍。
電話撥通的聲音傳來,白星速靠在門上,聽見自己不規則的心跳。外麵的莫颶森忽然預感到了他要做什麽,瘋了一樣撞到門上:“白星速你他媽的給我出來!”
——“又怎麽了?”
楊珞期的聲音從電話的那邊清晰而突兀的傳出來。白星速愣愣地舉著手機,耳朵因為手機的溫度有些微微發燙,他難以置信地放下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那一串號碼,在心裏默念了幾遍背下來,隨後眼眶便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門外的莫颶森在聽到楊珞期的聲音時放棄了喊叫,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崩潰地捂住自己的臉。
那邊的楊珞期見沒有人回答,於是試著叫了聲“森子”,還是聽不見回應,她心一沉,以為他是被警察抓住了,匆忙的想把電話掛掉,手還沒落下,忽然聽到對麵陌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珞期……”
她的動作一愣,鬼使神差的再次把電話放到耳邊:“你是?”
問出口之後,她忽然想起來,電視裏的白星速在說獲獎感言的時候發出的就是這樣低沉的聲音。又或者,她雖然從來沒有聽見過他對自己說話,可是她知道那就是他。這種隔著電話重逢的感覺很微妙,她的心髒猛烈跳動著,想要掛斷電話卻又舍不得。再聽一句他的話,她這樣告訴自己,再聽一句,然後就快速地掛掉。
“……你在哪?我現在就去接你……”白星速一邊說一邊打開門,接下來的聲音被突兀的悶哼聲代替,莫颶森在他打開門的一瞬間就撲上去給了他一拳。兩個人扭打在一起,聽筒裏滿是碰撞和打鬥的聲音,楊珞期舉著手機,喊了幾聲也無人應答,她看著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在心裏問自己,這是真的麽?
我最期待也最害怕的,就是你找到我。被你看到我像行屍走肉一樣沒有靈魂的生活。要是再久一點遇見你也就好了,那個時候恐怕我已經沒有愛的能力了;又或者再早一點,所有的絕望還沒有把我摧毀,我抱緊你就還能回去。可是不偏不倚,剛好我們在我通往毀滅的路上重逢,抓住和放棄,對於我而言都變得很難很難。我生活在你曾經的潦倒和狼狽裏,卻沒有爬出去的力氣和機會,況且你已經走得那麽遠了,又何必回來呢。
楊珞期蜷縮在牆角,哭得泣不成聲,電話的另一頭,兩個男人依舊打得不可開交。白星速起先占了上風,片刻的安靜裏他聽到了電話裏楊珞期的哭聲,頓時有一秒種的分神,轉眼莫颶森的拳頭就揮了上來。
“別打了……她在哭呢……”白星速偏著頭,耳朵裏嗡嗡亂響,莫颶森不肯罷休,還想接著打,外麵忽然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喊了一聲“警察,都不許動!”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都是一驚,莫颶森踉蹌著站起來,撿起了地上的手機:“你要是敢告訴展鄭你見過我,我真的會宰了你。”
“那我們做個交易。”白星速躺在地上,沉重地喘著氣,一隻手死死抓著莫颶森的腿:“帶我去見珞期,不然我不會讓你走的,警察馬上就會搜到這裏。”
他的眼睛裏有莫颶森無法理解的偏執,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容不得猶豫,莫颶森咬咬牙,隻好答應下來:“行!你跟我走。”
等到展鄭帶著人衝進來的時候,洗手間裏已經空無一人。地上孤零零的躺著一條項鏈,展鄭走過去撿起來,看到上麵熟悉的紋路,有些複雜的皺起眉。
白星速也來過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