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至過去之後,天氣轉涼,整個桐城好像一夜之間冷清了下來,秋天不知不覺到來。楊珞期忙著學習和工作,忽略了氣候的變化。這半年來她的成績比之前有了很大進步,就連曾經的老師也覺得她能有個不錯的前途,楊珞期為此更加努力,曾經的兼職也不再繼續,晚上專門找了個自習室,就為能有個專注學習的環境。

桐城到了秋天總是多雨,若是趕上夜晚,雨水就像夾著冰碴一樣冷得刺骨。楊珞期這夜隻顧著鑽研手頭書本,學習到很晚才從自習室出來,外麵暴雨如注,她從包裏掏出手機想給白星速發個消息,卻不巧身後正好有人跑出來,身體撞到她的瞬間,楊珞期的手機也失手掉下了台階。

她現在沒有閑錢給自己換新手機,自然不可能看著東西掉下去置之不理。等跑到雨中撿到了東西又匆忙躲回屋簷下,楊珞期身上的衣服也濕噠噠的了。她歎口氣,從包裏掏出紙巾,不遠處雨簾中走來個人,不用細看她也認識,那是白星速的身影。

自習室負責打掃的阿姨走出來恰巧也看到了這一幕,羨慕地調侃楊珞期男朋友真體貼,她遲疑了一下想要解釋,可是看看白星速的身影,話出口時卻變成了靦腆的語氣:“是啊,都讓他不用來接了,他就是不聽。”

而那邊,白星速見她走了出來,於是趕快撐著傘跑過來,走近卻看到她落湯雞一般的樣子,不禁訝異地皺起眉。阿姨臨走時不忘調侃一下兩人,聲音裏都是笑意:“女朋友都淋成這樣了,還不把衣服給人家披上?”

白星速一愣,低頭去看楊珞期,她隻好臉紅著看向地麵:“剛才我手機掉了……”話還沒說完,白星速已經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耳邊是阿姨不加掩飾的笑聲,楊珞期抬起頭,看到白星速鎮定自若的表情,她張張嘴想說什麽,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阿姨笑意更深,眼看著就要再打趣兩句,白星速也不理,把傘往她那邊傾斜了一些,拉著她就走。

沒走出多遠雨就停了,白星速收傘,也就自然放開了她的手。天上的星星在暴雨後愈發明亮耀眼,他莫名心情很好,走路時嘴角都是上揚的。倒是楊珞期罕見的一路無話,到家門口的時候白星速忽然站定,再一次拉起她的手。

他要寫字。楊珞期低著頭,心跳的頻率一點點快了起來。白星速微笑,眉眼間有些緊張,在她掌心劃上第一個字。

我。

楊珞期深吸一口氣,等著他接下來的話。他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手指輕輕落下,還未寫什麽,忽然聽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莫颶森一邊推開他倆往門裏擠,一邊大咧咧地開始他的絮叨:“你們倆怎麽才回來啊?回來了怎麽不進去呢?站在門口幹嘛啊?快快快,讓我進去,我家廁所堵了,借用一下你們家廁所。”森子不加停頓地一口氣說完,看到還僵在門口的兩個人,想也沒想就一把抓著白星速扯進屋裏:“還愣著幹嘛啊?進屋啊!你看這天說不定一會兒還得下雨,珞期你怎麽濕成那樣了?別著涼了,進來換件衣服!白星速你別擋著我,我要上廁所,我忍不住了。”

森子風風火火說完便鑽進了廁所,白星速無奈,把還站在門口的楊珞期拉進來,在她掌心不輕不重的寫道:換衣服吧。

她點點頭,有些失落地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白星速失眠了,躺在沙發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假如沒有森子忽然出現,打斷了一切,他這時候是不是已經鼓起勇氣對她坦誠自己的過去?轉而又覺得幸運,還好被森子打斷,不然這個時候和她說這些,怕是會耽誤她學習的心情。

白星速思前想後,還是決心等過完今年再告訴她真相,隨著相處加深,他越來越不能忍受自己對她的期滿,也越來越害怕她知道一切後將自己掃地出門。

這些事讓人覺得頭痛,白星速皺起眉,弓著身子發出輕微的歎息,地上蜷縮著的胖墩兒聽到他的聲音,翻了翻圓滾滾的身子坐起來,舔上他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它清澈的眼睛露出苦笑。

胖墩兒,你還記得你以前的主人麽?他叫韓讓。

2

近來楊珞期忙於學業,白星速又一貫是個好脾氣的主人,胖墩兒的日子可謂過得十分舒服。沒有女主人日日在耳邊念叨管教,它近來出門撒歡兒的次數日漸增多,甚至搶在主人前頭先對感情這事開竅了。旁邊的樓裏新搬來一戶鄰居,中年女人帶著自己的狗搬來那天,正好楊珞期和白星速帶著胖墩兒在樓下溜達,剛入秋的天氣有點涼,那家小狗穿了一件蕾絲小衣服,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打扮過的,連耳朵上的毛都細心地染了顏色。白星速心裏暗暗感歎現在的小狗被主人養得太金貴,又想著自己家的胖墩兒絕對不會任由主人這麽折騰,又是穿衣服又是染毛的,回身卻發現胖墩兒已經歡快的跑上去和那隻小狗交流感情了。

楊珞期在一旁涼涼地歎氣:“唉,之前胖墩兒看見你親得跟什麽似的,現在有了小母狗就不要你了,阿速你難過嗎?”

白星速非常憂鬱地點點頭。

然而更讓兩個人憂鬱的還在後麵,自打那天以後,胖墩兒好像瘋了一樣,逮到機會就往外麵跑,即便是在飯館裏,它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也總是露出一種躍躍欲試的表情。一周以後連一向神經大條的森子都發現了不對勁,不忙的時候就坐在店裏琢磨:“你說這也不是春天,小胖狗怎麽就按耐不住了呢,以前春天的時候也沒見它這麽不要臉的往外衝啊,天天心裏就想著小母狗,這狗也懂愛啊?”

白星速埋頭拖地,懶得理他。晚上他接了楊珞期一起回家,剛走進小區,就看到兩隻毛茸茸的小東西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乎,其中跑起來呼哧呼哧的那隻小胖狗是他家胖墩兒無疑。楊珞期歎息了一聲,扶額:“看來我們家胖墩兒戀愛了。”

有了這樣的認知,楊珞期和白星速麵對胖墩兒時,都莫名多了一種情感。白星速幫它剪毛的時候,還會考慮怎麽剪會更好看,怎麽剪那隻小母狗看了會更喜歡,楊珞期還跟白星速商量要不要讓胖墩兒減減肥。可惜胖墩兒並沒有感受到主人的良苦用心,吃肉還是吃得很歡,秋天快結束的時候,小母狗隨主人離開了這個小區,隻剩下胖墩兒還有一身肥膘。

很久之後,當楊珞期因為自己和白星速的關係而心煩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胖墩兒這段初戀。兩條小狗既沒有為了對方做過什麽改變,也沒有因為對方的離開而一蹶不振,單純因為在一起快樂而一起走過一段路。她苦笑著歎了口氣,感歎。

人不如狗。

3

胖墩兒在感情裏沒能修成正果,楊珞期在學業上倒是有了好消息。早些時候她去參加藝考,成績很不錯,按照這個分數算下來,她的文化課成績即便保持去年的水準,也能去個很不錯的學校。學業壓力頓時減小,楊奶奶臉上天天掛著笑,逢人便說自己孫女兒出息了,至於那個名義上的爸爸,白星速不曾見過,楊珞期更是絕口不提。

隻是白星速依舊想不通,男人即便舍得拋棄自己的私生女,又怎麽舍得不管自己的親生母親呢?

這個疑問時刻伴隨著他,每每看到楊奶奶臉上的笑,白星速心裏的疑問就更添一分。

不過相比這個問題,本來應該沉浸在喜悅裏的楊珞期倒是更顯反常。最近學校課業不重,她時常來店裏幫忙,晚飯時間客人多,楊珞期端著盤子的時候腳下一滑,在快要摔倒時被白星速急忙抱住。

“紅燒肉是五號桌的不是三號桌,楊珞期你走錯了。”森子從廚房裏探出腦袋提醒,楊珞期手忙腳亂地站好,手裏忽然一空,是白星速接過盤子直接送到了五號桌。她愣了一下,隻好跑到廚房去端下一道菜,森子趁這個時間探出頭來,把菜遞給她的時候臉上有些疑惑:“楊珞期你這幾天怎麽了?總是心不在焉的,要不是阿速剛才你就摔倒了。”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楊珞期說著接過盤子,森子一笑:“倒不是擔心你,隻是你一摔倒那盤菜肯定得灑,那盤菜要是灑了,我還得重新做。”

楊珞期白了他一眼,轉身送菜,剛把盤子放到桌上,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看著屏幕上展鄭的名字歎了口氣,苦著臉接起來:“大忙人,你怎麽有時間聯係我啊?”

展鄭自從去了煙江,對於聯係感情這事更加熱絡,想到每次見他必然會見到溫冉,楊珞期還是下意識覺得抗拒。她不記恨溫冉,可她們之間的關係注定了她們沒法成為親密的朋友。

“這不是快要放寒假了,想著約你倆出來玩啊。這次把森子也帶上吧,上次你說他有事我還挺遺憾的。你們想玩什麽?”展鄭的聲音聽起來如沐春風,楊珞期舉著手機想了想,敷衍地搖頭:“不知道,冬天的桐城有什麽好玩的?到處都是雪,天氣又冷,要不我們出來吃個飯算了。”

“那怎麽行呢,我們半年才回去一次,不得好好見麵聊一聊嗎,吃個飯時間可不夠。”

“那你想想呢,上次爬山你出的門票錢,這次我請。”

“哎呀,錢不是問題,去哪玩才是你該想的。”

正巧白星速拿著抹布經過,楊珞期順手拉住他:“展鄭說等他放假以後大家一起約著出去玩,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白星速迷茫地搖頭,他來桐城不過一年多的時間,連遠一點的街道都沒去過。楊珞期皺起眉,對著電話剛說了一句“我們也”就被森子來自廚房的聲音嚇得一抖,森子抓著門框,激動得眼睛都亮了:“滑雪啊!我還沒滑過雪呢!你快跟展鄭說!”

“我好像聽到森子的聲音了,他是說滑雪麽?”展鄭笑起來,“好啊,那咱們就滑雪吧,我記得郊區有一個滑雪場,我去買票,你們就等我回去吧。”

“可是這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你為什麽現在就來問我?”楊珞期表示不能理解。展鄭還是笑:“剛好想到了就打電話了,這不是也很久沒聯係了嘛,對了,你怎麽樣了?”

楊珞期奇怪的反問:“什麽怎麽樣?”

“你不是去參加藝考了嗎?我給阿速發信息問過,他說你的事他不方便說,讓我自己問你。”展鄭說完換了一種有些遺憾的聲音:“你不會是沒考上吧?”

“那個成績也不代表全部,還是要看文化課的。”

“聽你這語氣看來考得不錯啊,學業有成,總該想想感情了吧,你和阿速打算什麽時候在一起啊?”

“呃,等你回來一起滑雪!我還忙先掛了。”楊珞期支支吾吾說完,放下手機,一回身就看到白星速投過來的目光,她臉一紅,心虛地問道:“怎麽了?看什麽?”

白星速搖搖頭。

楊珞期走進屋裏,有些疲憊地坐到椅子上,偏頭就看到低頭收拾餐桌的白星速。從前沒有感覺到,現在這麽看,忽然覺得他長得真是不錯。她撇撇嘴,忽然發現他們相處這麽久,她依舊不了解他,他的過去是個謎,隻要他不肯說,就沒有人能知道。遲鈍如展鄭,也能察覺到白星速和她之間有些不一樣的東西,但她這樣看著他,卻還是因為不夠了解而覺得擔憂,擔憂他哪一天像爸爸一樣,欺騙她,拋棄她。

楊珞期把手放到口袋裏,摸出早上白星速給她的糖。其實這種糖的味道並不好吃,甜到發苦,可是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麽討厭苦味的一個人,居然依賴起這樣的味道來。4

展鄭放假回來的時候正巧趕上幾年難遇的暴雪。滑雪的事隻好暫時推遲,楊珞期樂得拖延,遭遇暴雪總好過去和溫冉見麵,況且她去了大城市,照片裏看著似乎更加好看了。楊珞期自然不會和別人承認自己的自卑,但她心底知道,她其實是羨慕溫冉的。

這樣一拖就到了新年,展鄭提議剛好趁這個時間去滑雪,順便還能一起跨年。莫颶森對此舉雙手支持,這些年他一向都是一個人,偶爾也想熱鬧一下。

楊珞期從小到大還沒在外麵跨過年,也不放心奶奶自己一個人在家,結果楊奶奶表示她已經和鄰居幾個老頭老太太約好了,那些人的兒女也都不在身邊,他們可以一起打麻將,包餃子。楊珞期再找不到別的借口,隻好答應展鄭。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們帶上了森子,帶上他就像帶了一個智能播報機,展鄭開著車,森子就在旁邊一路點評身邊的風景。他們到滑雪場的時候是晚上,也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旅店是之前就定好了的,由於跨年時期房間緊張,五個人最後訂了一間套房。從房間窗戶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雪地,楊珞期站在窗前往外看,大約是天氣不夠晴朗,隻有寥寥幾顆星。

郊區附近並沒有什麽娛樂場所,幾個人索性就在房間裏打牌。溫冉玩了幾局,輸得厲害,便沒再玩下去,一邊吃東西一邊看他們玩。

“哇,沒想到阿速你牌打得這麽好,感覺你們倆都在贏,就我自己在輸啊。”展鄭感歎了一句,白星速抬起頭和森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以前他們也曾靠打牌消磨時間,出老千什麽的,都是在那時候學會的。森子不禁有些感慨,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被白星速一個眼神製止住。

森子癟癟嘴,轉頭看到一直在自己喝酒的楊珞期,隨口問道:“珞期你不玩麽?你那麽喝酒很容易醉的,過來玩幾把吧。”

“你們玩吧,我不太會。”楊珞期說著站起身:“我進屋睡一下,你們接著玩不用管我。不過十二點的時候別忘了叫我,我要看煙花的。”

白星速有些不放心地抬起頭,目送她搖搖晃晃地走進屋裏一頭倒在**。展鄭有些奇怪,問:“我怎麽覺得這麽久不見,珞期不太一樣了啊。”

“她最近就一直不太對勁,做什麽都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怎麽了,上次端菜的時候她還差點摔倒了,問她怎麽了又不說。”森子一邊打牌一邊說道。展鄭疑惑地轉頭看了看倒在**的楊珞期,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白星速問道:“她這是失戀了?”

“她都沒戀愛過怎麽可能失戀。”森子說著把手裏的牌一扔:“哈哈!這次我贏了,阿速你怎麽一手這麽好的牌都沒打贏啊,前麵幾把你可是比我厲害多了。”

白星速打牌很有一套,剛才幾把展鄭和溫冉甚至偷偷打起了聯合,也沒能算過他。這把白星速抓到的牌明顯更好,照理說不該輸。展鄭迷茫地看看溫冉,溫冉聳聳肩,往屋裏飛了個眼神。

展鄭會意,了然一笑,自古情關難過,白星速這朵高嶺之花也不例外。

5

楊珞期睡得並不好,翻來覆去很久也沒能徹底睡著,她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摸,沒摸到想要的東西,於是不耐煩地睜開眼,下意識想喊白星速的名字:“阿……”。

“你在找這個麽?”溫冉在地板上坐下,把手裏的啤酒遞給她。楊珞期接過啤酒,坐起身,慢吞吞地也蹭到地板上。

“看你心情不好,怎麽了?”溫冉仰頭喝了一口酒,貌似不經意的問。

楊珞期偏頭看她,活像隻嘴硬的刺蝟:“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不然你想告訴誰,外麵那些人還是你奶奶?別自己忍著了,不就是感情那點事麽,我懂。”溫冉眯起眼睛,因為酒精的作用臉上有微微的紅暈,“楊珞期,你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管你自己能不能撐下來,你都願意死撐。”

楊珞期笑了一聲,拉開易拉罐的拉環,喝了一口之後沒頭沒腦地問:“你和展鄭是怎麽在一起的?”

“展鄭和我啊,”溫冉靠著床沿,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就是他對我好啊,特別好,然後那年畢業,我就問他是不是喜歡我,他說是啊,我們就在一起了。”她說著轉過頭:“你說這算我先告白的還是他先告白的?”

“他吧,畢竟是他先對你好的。不過,萬一你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說不是,你怎麽辦?”楊珞期說著把目光飄向坐在客廳裏的白星速,正巧他也正往這邊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又各自迅速避開。溫冉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忽然笑起來:“你怕白星速不喜歡你啊?”

楊珞期一驚,拚命搖頭,就差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說什麽呢!小點聲!”溫冉仰著頭笑,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和楊珞期真的很像,想說的話偶爾會不加思考的就說出來,笑了一會兒她低下頭,安慰似的拍拍楊珞期的肩膀:“放心吧,白星速喜歡你,絕對比你喜歡他要多。”

“誰喜歡他了。”楊珞期不屑地皺起眉,卻聽見溫冉得意的聲音:“難道你不是因為他心煩意亂麽?”

楊珞期語塞,看來溫冉是故意在套她的話。不過反正也已經被發現了,她索性就不再藏著掖著了,加上兩個人都喝得有些醉,她竟意外的坦誠:“那他為什麽就不告訴我,他自己的事情呢?如果你很喜歡一個人,首先就會想跟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吧?”

“嗯……可能是害怕吧,誰都有秘密啊,也不是所有人都用勇氣坦誠相待,更有人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帶進墳墓裏。我想,他顧慮的肯定是一些不太確定的東西。你不知道,以前展鄭還想過和我分手呢,說是未來太迷茫了,怕有一天沒辦法對我的人生負責。”溫冉說著就笑起來,聽得楊珞期也彎了眼角:“那你怎麽說的?”

溫冉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點,她乖乖靠過去,聽到溫冉軟軟的聲音:“我說啊……”

“楊珞期!溫冉!快出來,到點了!”森子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溫冉轉頭,笑著把楊珞期拉起來,沒有再說下去。兩個人走到窗邊的時候展鄭迎過來把溫冉拉進自己懷裏,而楊珞期站到了白星速身邊,餘光看到白星速投過來的目光,她心裏一軟,忽然想起夏天的時候,他懷抱裏剛剛好的溫度。

距離零點還有不到一分鍾,溫冉靠著展鄭的肩膀,望著窗外的夜空,輕輕開口:“要是連現在都抓不住,還談什麽未來呢。”她的話音剛落,夜空忽然綻放起璀璨的煙花,展鄭疑惑地低頭,問她說這話做什麽,溫冉笑而不語,淺淺吻上他的唇。一旁的楊珞期卻是聽得真切,轉過頭看白星速,忽然覺得這張熟悉的清冷側臉在煙花映襯下多了幾分暖意。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楊珞期的目光,也看向她,這次她沒有躲閃,兩個人在煙火下靜靜凝視,良久,她伸出手,學著他的樣子,微笑著在他掌心寫字:新年快樂。

6

第二天到了滑雪場,楊珞期才明白滑雪是一個技術活。她穿好裝備以後站在跑道上,苦著臉轉過身看向白星速:“我不會啊。”

白星速正專心看著腳上的雪橇,聽到求助以後抬起頭,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

“楊珞期,你不是從小就在桐城長大的嗎?年年暴雪啊,你居然都沒來過滑雪場?”莫颶森臉上帶著第一次滑雪的興奮,楊珞期白他一眼,沒有做聲。滑雪票並不便宜,她小時候孤苦無依的,哪有心思來學這個。

“別鬥嘴了,聽我說,不要去那邊,那邊沒有圍欄挺危險的,咱們就在這一片滑就行了。”展鄭指了指遠處,回身看到蹣跚著走出來的溫冉,他急忙迎了上去。森子往遠處看了看,讚歎地點頭:“大自然就是神奇啊!到處都是造物者的光榮!你看看這渾然天成的滑雪場,簡直就是藝術,這人類就是有智慧,能想到利用這些雪來搞娛樂,不過阿速你會滑麽?我怎麽找不到平衡呢?哎你等我一下!我叫你等我一下!白星速!”

森子坐在雪地裏氣憤的看著白星速的背影,還站在原地的楊珞期用無可救藥的眼神看了看他,聲音充滿鄙夷:“你從哪學的那麽多詞?你知道什麽是造物者麽?還渾然天成?”

“用你管。”森子好不容易爬起來,又有些踉蹌地滑到前麵去了。而楊珞期看看腳上的雪橇,深吸口氣,也學著剛剛展鄭教的樣子,往前滑去。

由於太過緊張,她往前滑的時候一直低頭看著地麵,被皚皚白雪晃得頭昏眼花。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忽然發現偌大的滑雪場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人群的喧鬧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周圍,隻覺得眼睛有些花,看東西不是很清楚,待到看清楚了,楊珞期忽然一陣心慌,這不就是展鄭說的,沒有護欄,很危險的地方麽?

而此時還在滑雪場內的白星速環顧一周也沒見到楊珞期的影子,問森子和展鄭,二人都說不知道。他有些擔心,索性卸下裝備,一邊往遠處走一邊拿起手機給楊珞期打了一個電話。聽見鈴聲在不遠的地方響起,白星速順著聲音跑過去,卻看到楊珞期站在一個陡坡邊上,搖搖欲墜,正伸手去拿衣服口袋裏的電話。

他一驚,加快速度朝著她跑過去,楊珞期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是他,激動得踮起腳使勁招手:“阿速我在這呢!”也就是這麽一個動作,使她重心失去平衡,朝著坡下栽去。

白星速剛剛還在心裏默念著讓她別動別動,馬上就要抓住她時卻看到她一個不穩倒了下去。他幾乎是不加思考地縱身一躍,抱住楊珞期滾下了陡坡。

楊珞期腳上的滑雪板被撞得飛了出去,邊緣劃過眼角,一片慌亂中她也沒感覺到疼,隻覺得下墜的速度忽然停頓了一下,白星速似乎是狠狠撞在了什麽東西上,發出一聲沉痛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