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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以眼角增添一道傷口開始。
醫院裏人倒是不少,原本應該冷清的地方竟然有了些許溫馨的氣息。楊珞期摸著眼角的紗布,不放心地看向身邊的白星速:“你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醫生剛才來檢查過了,阿速除了背上被撞得淤青了一塊,沒什麽事。”展鄭安慰了她幾句,又轉向白星速說道:“不過,阿速,我剛才陪你檢查的時候發現你後背上好多疤啊。”
幾個人都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他。白星速笑了笑,搖頭表示不要緊。展鄭也就沒有再問,把醫生開的一瓶噴劑遞給了楊珞期:“大夫說每天晚上把這藥給他噴在背上,淤青能褪得快點。”
正說著,醫生推門走了進來,把剛剛出爐的體檢單遞給白星速,有些疑惑地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能說話的?”
森子一愣,他對這個問題也很好奇,於是轉頭看向白星速。白星速猶豫了一下,接過醫生手中的紙筆,寫了幾個字:一年半之前。
“嗯?那不就是你剛剛來的時候。”楊珞期小聲嘀咕了一句,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星速:“你的嗓子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能說話也許是心理原因,有條件的話去做一下心理谘詢,應該可以恢複。”
溫冉和展鄭對視了一眼,知趣的沒有開口,森子皺起眉,又開始碎碎念:“大夫你的意思是他心理有病所以不能說話,但要是治好了就能繼續說話了是麽?但是他心理上有什麽病呢?你們診斷不出來嗎?”
楊珞期蹦起來給了他一拳:“你心理才有病。”
兩人的打鬧並沒給白星速帶來一點輕鬆的心情,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說話是心理因素,但這其中原因卻無法言明。他原以為隨時間流逝,關於黎歌的一切也都會隨之淡去,但事實卻正好相反,每當他想要靠近楊珞期,內心深處都會更清晰出現黎歌的麵孔,讓他如同枕在海浪上沉睡,恍惚且不安穩。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都有些疲憊,楊珞期坐在白星速和森子中間,整個人實在困得不行,頭一歪就靠到了森子肩上。白星速淡淡轉頭,把她的腦袋扳過來,又坐得低一些好讓她能靠得更舒服。
展鄭在開車,自然沒辦法睡覺,車裏隻剩下他和白星速還醒著。展鄭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幾眼,白星速察覺到他的目光,直直看回去,用眼神詢問他什麽事。
“你不累麽,累的話就睡一會兒,我直接開車送你們回家。”展鄭衝後視鏡裏笑笑,到底是在警校訓練久了,熬夜和滑雪並不會讓他覺得疲憊。白星速禮貌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困。展鄭接著笑,見楊珞期已經睡熟,於是說道:“ 阿速,你喜歡珞期吧。”
白星速不回應,目光飄向窗外,耳朵卻悄悄紅了起來。展鄭也沒期待他能回答什麽,自顧自地往下說:“昨天晚上溫冉和珞期聊了一會兒,其實我現在特別理解你的心情,我有一段時間就和你現在一樣,既擔心和她在一起沒辦法好好地負責,又擔心離開她自己難受,你是這個感覺麽?”
他知道展鄭是好心,隻是現在車裏的五個人沒一個知道他心底真正的擔憂。桐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飄雪,楊珞期睡得雙手冰涼,無意識地縮了縮。白星速低頭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裏,抬起頭等展鄭接著說下去。
這一個小動作被展鄭盡收眼底,他挑眉,接著說道:“我這個人一直就很極端,包括在感情上也是,對於我喜歡的人,要麽就在一起,要麽就當陌生人,沒辦法做朋友。你們兩個明明互相喜歡,卻不在一起,那隻能是互相耽誤,感情的事哪有那麽多不確定的,隻要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人生苦短,人不能總被未來綁架,得先過好現在啊。”他有些激動,音量不自覺放大,坐在副駕駛上的溫冉皺了皺眉,揉揉眼睛,把頭轉向另一邊接著睡。展鄭看看她,確定她沒有被吵醒,壓低了聲音接著說:“你要是不想跟珞期在一起,就別對人家好了,惹得她離不開你,還沒辦法接觸新的人。”
這話聽著有些粗糙,但是卻是有道理的,白星速微微歎息,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人。他的顧慮依舊存在,可是他突然也想賭一賭。想把那些對楊珞期的好,從小心翼翼變成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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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楊珞期麵對白星速時的態度比從前自然了許多,大概是那晚溫冉的話給了她些許啟發,心裏雖說不像之前那麽糾結,但終究還是不如最開始輕鬆快活。他們之間之餘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他不捅破隻不過是因為不想捅破罷了。這樣想來,白星速在她心裏的位置忽然從最高點一落千丈。她除了每晚幫他用噴劑打理傷口,幾乎不怎麽和他交流。白星速依舊會在她下課以後去接她,隻是周圍的人再調笑,她就立刻板著臉糾正,白星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後來為了避嫌,她幹脆躲開他自己一個人回家。就連寒假時在服裝店找了新的兼職,也連下班的時間都不告訴他。
就這樣過了一陣,白星速有所察覺,變得十分惆悵。
“白星速,那盤菜是送到三號桌不是五號桌,還有剛才結賬你多找了二十元。”莫颶森站在廚房裏皺著眉看他:“你和珞期商量好了是嗎?前一陣她不正常現在你不正常,那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哎你有什麽事就跟我說啊咱們不是好兄弟麽,我幫你出主意啊,你自己忍著幹什麽?你看你這黑眼圈多重啊,你真是……哎我還沒說完呢!你別走啊白星速!”
白星速走到院子裏,屋外的冷空氣刺激得他精神一震,他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折回店裏。森子見他回來,停下手頭的動作,看看周圍沒什麽人,便換了一種表情問道:“這裏就咱倆,你告訴我,你跑出來的時候到底出什麽事了,怎麽不能說話了?”
陽光照在森子有些黑的皮膚上,白星速看著他的眼睛,緩慢而認真地搖了搖頭。森子皺眉,頗為不滿地接著問道:“你這是不記得了?還是不想告訴我啊?”
正巧一桌的客人結賬,白星速結了賬拿著紙筆走過來,寫了字遞給他:不想告訴你。
森子瞪大了眼睛,顯得很委屈:“為什麽啊?”
白星速不理他,低下頭在紙上又寫了幾個字丟給他,轉身就走。森子拿過紙看了看,在嘴裏罵了句難聽話,把那張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一一因為我不相信你。當年莫颶森拒絕了白星速的合作邀請,一個人離開,早在那時候,白星速就知道他不是一個可靠之人。況且兩人同時出現在桐城又恰好在一間飯店打工,怎麽想都還是太過巧合了。白星速曾去過幾次莫颶森住的地方,並沒發現什麽異常,他寧願相信是自己多心,也不希望他和韓讓還有什麽瓜葛。
白星速趴在沙發上,腦海裏回想莫颶森白天時的表情,還是覺得不太尋常,或許他應該更警惕一些,免得節外生枝。正想著,背後突然一陣涼意,他忍不住哆嗦一下,拳頭攥緊,他知道這是珞期在幫他上藥,但她最近常常這樣,上藥之前並不吭聲,好像存心想看他猝不及防的樣子。
白星速在心裏悄悄歎氣,她確確實實是在生自己的氣,可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她,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楊珞期拍拍他的肩。
白星速轉過頭,楊珞期忙著整理藥箱,並沒看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應該不用再噴了。”她眼角的紗布已經拆掉,被雪板劃傷的地方留下了一塊小小的疤。楊珞期眼角原就有疤,被新的傷口一襯托,舊的傷疤反而看不見了。白星速拉起她的手想寫字,卻被她不輕不重地甩開:“睡覺吧,挺晚的了。”
他的手尷尬地垂在半空中,然後默默放下。
楊珞期回到房間關上門,想了想拿出手機,寫了幾個字又統統刪掉,沮喪地倒在**。而客廳裏的白星速惆悵地歎了一口氣,也拿出了手機。
楊珞期還在糾結要不要為自己剛剛的舉動給白星速發條短信道歉,手機忽然微微一震,她拿起來,看到阿速的名字,和下麵簡短的內容。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等我。
她愣了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大概是見她沒有回複,五分鍾後白星速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換了有些卑微的語氣:明晚我去接你,等我好不好?
窗外的夜空連月亮都見不到,白星速原本想去窗邊換換心情,這回也隻好躺倒在沙發上。他們之間雖隻有一門之隔,他卻不知道她的回複什麽時候才會到來,所以每隔幾秒鍾就看一看手機。大約又過了五分鍾,楊珞期才回複,內容簡短到隻有一個“嗯”字。
他鬆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腳邊的胖墩兒被他的動作吵醒,有些不滿地哼唧了幾聲,他笑著把它抱過來,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胖墩兒眯著眼睛抬頭,不太能理解人類為什麽總是在半夜容易興奮,不過難得白星速這麽高興,它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安逸地閉上眼睛。3
第二天的時候飄了小雪,襯得即將到來的除夕更加喜氣洋洋。楊珞期早上天還沒亮就匆匆出了門,臨走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白星速睡得正香。她不自覺放輕了腳步,怕吵醒了他,躡手躡腳的打開門,又小心的關上。
心裏有一些忐忑的期待,但她不知道來自什麽。或許是因為他說晚上會來接自己,可他接送自己並不是什麽特殊事情,她又在心裏提醒自己別高興太早,得意忘形。
楊珞期腳步輕盈地踩著還未被踏過的新雪,連嘴角都帶著笑。清晨的微光慢慢灑向大地,走到服裝店門口的時候她抬起頭,才發現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天已大亮,街上逐漸喧鬧起來,而這些喧鬧的聲音在今天聽起來比往常要親切得多。
店門口的廣播裏在放著歡快的歌,楊珞期跟著哼了幾句,走進店裏時聽到同事的招呼:“今天心情這麽好?有什麽好事?”
她笑著搖頭:“沒有啊,就是心情好而已。”
一整天楊珞期都在等著下班,隔一會兒就抬起頭看看牆上的表,還給白星速發去了下班時間。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結束,廠家卻忽然打來電話說把貨送過來了,於是全體職員都被派到門口,把一包包的衣服搬進店裏。期間楊珞期看了看時間,覺得白星速應該差不多快到了,可是走到門口卻沒見到人影。
店裏對於男女職員都是一律平等,也就是說不管多沉的貨物,隻要男職員抬得動,女職員就不可以推脫。楊珞期因為昨晚的短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加上白星速並沒有來,她失落之餘又有點著急,人家把貨搬過來給她時不免分神,加上貨物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乍一接過來她有些重心不穩,身體晃了晃,便因為承受不住重量而直直地向後倒去。
楊珞期已經做好了摔倒在地的準備,後背卻忽然被人有力的扶住。有了支撐,她勉強站定,回身看到白星速已經接過自己手裏的貨,輕鬆地走進店裏。
全部貨物都被運完已經是晚上十點以後,自從白星速來了,他就沒再讓楊珞期搬貨。兩人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又開始下雪,白星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沒辦法想象這麽沉的東西以楊珞期的小身板是怎麽搬得動的。
“今天謝謝你啊,很累吧?”走出一段路,楊珞期假裝平靜地開口,白星速轉過頭,正好看到她睫毛上落了雪,伸手想幫她拿下去,手一碰卻融化了。楊珞期往後退了一步,有些懵懂地望著他,白星速心裏一動,不自覺的開始撫摸自己右手的無名指。
兩個人一聲不吭的接著往前走,楊珞期原本積累了一天的期待隨越下越大的雪慢慢冷卻下去。他說來接她,也許就隻是單純的接她而已,她早上還那樣提醒自己,怎麽還是傻傻地高興了一整天呢。楊珞期想著就有些難過,這種難過沒有辦法具體表達出來,他細枝末節的關懷使她陷入虛偽的幸福裏,可說到底,也都是她自作自受。
走到路燈下麵時,楊珞期小聲開口,帶著濃濃的失落:“阿速,你以後還是不用來接我了。”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走在前麵的白星速轉過頭,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和他隔了幾步遠的距離。他抿唇,走過去牽起她的手,想問問她是不是生氣了,劃了幾下卻被她躲開:“我沒生氣,回家吧。”
是你說要來接我,一副有很多話想說的樣子,這麽長的路,眼看就要走到家了,卻又什麽都不說,等著我來問,可是我為什麽要問?楊珞期心裏裝了許多別扭,繞開他想走,卻被白星速一把拉住。她不耐煩地回過頭,瞪著他沒說話。白星速看到她眼裏小孩子一樣的偏執,忽然一笑,靠近了拉住她的手,先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的是,明明已經喜歡你那麽久,卻瞻前顧後的不敢告訴你;明明知道你生氣失神都是為我,卻不知該怎麽辦;還有就是,明明在來之前準備了那麽多,一見到你,就緊張得什麽都不敢做了。
楊珞期沒想到他會道歉,莫名得更加生氣,抬起頭想問他是什麽意思,還沒開口,手心忽然一涼,他的指尖再次劃過,一筆一劃。楊珞期在明白他寫的是什麽之後一愣,呆呆的看著他,有些驚訝:“什麽?”
就是你一直等的那句話啊。白星速淺笑,也不急,握著她的手又寫了一遍。楊珞期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隻好裝傻地搖頭:“我不懂。”
路燈照得他神色寧靜卻認真,夜晚的大雪落在他白色的羽絨服上,找不到痕跡。他牽著她的手,寫了一遍又一遍,她卻隻是搖頭說不懂。白星速臉上沒有一點焦躁,不厭其煩地依舊在寫,楊珞期抽回手,放進自己的兜裏對他搖頭:“別寫了,我不懂。”
她踩著嶄新的積雪,一步步遠離路燈下的溫暖,心裏的慌亂變成掌心裏的汗,無論握緊還是放開都濕漉漉的讓人難受。原來太過期待的事忽然發生也會讓人不知所措啊。她低下頭,加快了腳步,身後的白星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也加快步伐走過來,拉住她的胳膊讓她站住。
楊珞期隻好站下,慢吞吞地轉過身,縮著脖子問他:“又幹嘛呀?”
雪花落在白星速的睫毛上又化掉,襯得他溫潤的眼睛都泛著淡淡的光。白星速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冰涼的手指熨在她眼角的疤上,仿佛可以鎮痛一般,楊珞期不明所以,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微涼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世界在一瞬間變為炫目的白,楊珞期愣怔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刷在白星速掌心,癢得讓他揚起了嘴角。他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自己懷裏,還蓋在她眼睛上的手往下一滑讓她乖乖把眼睛閉上,隨後放到她的背上把她擁緊。楊珞期傻傻的任由他抱著,這個吻並沒有深入,白星速生澀的離開,有些局促得紅了耳朵。他們在夜色裏彼此低著頭,好久,楊珞期捂住嘴,發出一聲淺笑:“白星速,你是初吻對吧?”
他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避開她的目光,極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楊珞期笑得更甚,湊近他,額頭正對著他的下巴。她努力地仰著頭,雪花落在臉上融成晶瑩剔透的一滴水珠。他抬手把她臉上的水珠抹去,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要拒絕自己,有些慌張的去拉她的手想寫字,楊珞期也不反抗,在他拉起自己的手時忽然靜靜地開口:“別寫了。”
他的心一直沉下去,抬起頭皺著眉,有些焦急。或許他就要在這個冬天失去她,在他瞻前顧後了那麽久之後,又或許所有的喜歡就隻是他的自以為是。白星速胡亂地想著,眼神飄忽著望向街邊孤單的路燈,沒注意到她臉上愈發明媚的笑。回過神時楊珞期已經環住了他的腰,踮起腳有些笨拙的碰上他的唇。
白星速沒來得及閉眼,她已經離開,把頭埋在他胸前。然後他聽見她悶悶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楊珞期忍笑忍得很辛苦:“其實我也是初吻,我也不會哎。”
他低下頭,忍不住笑起來,下巴摩擦著她的頭頂,鼻尖都是她頭發上熟悉的香氣。他覺得自己心裏的喜悅已經盛不下,懷裏抱著的就是他的一整個世界,大雪依舊在下,他們在凜冽的寒風裏相互依偎,近得把心跳都融成了相同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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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回到家時奶奶已經睡了,胖墩兒守在門口,見他們回來,它高興地搖起尾巴。隻是現在兩位主人都沒心思回應它的殷勤,楊珞期轉身,忽然就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是臉紅的低著頭:“那我睡覺了。”
白星速笑著點頭,走過去想抱抱她,又怕忽然的親近會讓她不習慣,於是就隻在她頭上拍了拍。直到回到房間裏楊珞期才長舒一口氣,可心裏有些不確定,於是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猶豫了一下之後撥通了溫冉的號碼。
那一邊溫冉剛剛洗了澡,頭發還濕著,拿起手機時嘴角一揚,語氣也帶了笑:“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你根本沒存我的號碼。”
“你不是知道麽,我沒有什麽朋友的,打給你也是逼不得已。”楊珞期嘴硬,躺倒在**望著天花板。電話那邊的溫冉笑了笑,問道:“這麽晚了,你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才會找我吧?怎麽,白星速又惹你了?”
“不是惹,”楊珞期舔了舔嘴唇,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今天在我手裏寫了四個字。”
溫冉拿起毛巾擦頭發,想了想問道:“四個字?我喜歡你?”
“啊!你別說得這麽大聲好不好,”楊珞期緊張得坐起來,溫冉笑得更開心了:“怕什麽啊,他又聽不到,所以你們在一起了麽?”
楊珞期惆悵地歎了口氣,重新躺回去:“我就是想問你這個才給你打電話的,我們這樣算是在一起了吧,你和展鄭是這樣的麽?”
“嗯,應該算。”溫冉點頭,繼續直白地問道:“那你們接吻了麽?”
楊珞期臉紅,悶悶的“嗯”了一聲,溫冉在得到她的肯定以後笑出了聲:“那就是在一起了,我和展鄭也是這樣的。估計你現在也睡不著,我可以陪你再聊一會兒。”
“你怎麽知道我睡不著?”
“我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嘛。”
這個冬天很神奇,楊珞期從未奢望過的愛情與友情,甚至可以稱之為親情,好像全都來到了她的身邊。她想起展鄭從前說過的一句話,地球是圓的,沒有人會永遠站在倒黴的地方,隻要你努力奔跑,總有一天,世界會把虧欠你的一切還給你。
也許今夜就是那樣的一天。
兩個人掛掉電話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溫冉的頭發都幹得差不多了。她放下有些發燙的手機,走到窗邊望出去,下了一夜的雪已經停了,世界變為一片晶瑩的純白。靜靜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溫冉轉過身拿起手機,撥通了展鄭的電話。
“嗯?怎麽了?”雖然是淩晨,但電話還是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展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溫冉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心裏一暖,聲音也軟軟的:“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雪停了。”
展鄭聽罷坐起身看看窗外,果然不再下雪了,收回視線時聽到溫冉接下來的話:“還有,我想你了。”5
第二天楊珞期休假,馬上就要到除夕了,楊奶奶說這幾天家裏忙著置辦年貨,飯館暫時歇業,等過完年以後再開門。於是早上楊珞期難得睡了一個懶覺,等她起床時發現楊奶奶已經出門和鄰居老奶奶們去打牌了,家裏隻剩白星速和自己。
她像往常一樣穿著睡衣毫無形象地走出房門,迎麵就看到從洗手間走出來的白星速,楊珞期一愣,想到自己這幅樣子似乎不應該讓男朋友看見,於是慌慌張張轉身朝屋裏跑,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被白星速拉了回去。
楊珞期臉紅通通的,不知道他想做什麽,白星速笑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拉過她的手寫道:早安吻。
“哦,還有早安,呃,早安吻這種說法啊。”她尷尬地低下頭,正嬌羞著,白星阿速拉過她的手又寫道:我的呢?
“誒?”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看到他臉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她實在太害羞隻好假裝生氣的給了他一拳:“一大早的別耍流氓,哪有什麽早安吻的說法,晚安吻還差不多。”說完便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白星速站在門口自己被打疼的肩膀,想到楊珞期也會有害羞的樣子,不禁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走到廚房幫她做早飯去了。
等楊珞期洗漱完,二人坐在餐桌邊邊吃早飯邊聊天。
“奶奶之前說要置辦年貨,我隻有今天休假,咱們今天去吧。”楊珞期一邊吃一邊詢問似的看向他,白星速正好吃完,點點頭表示讚同,起身打算刮了胡子再出門,剛走到洗手間在下巴抹上泡沫就聽見楊珞期的聲音:“阿速,你等一下,我吃完飯來幫你刮。”
他一驚,一邊搖頭一邊加快了動作,楊珞期幹脆扔下碗筷追進來扯住他的領子:“幹什麽啊!我這次肯定不會弄傷你的,我已經有經驗了。”
白星速隻好苦著臉把刮胡刀交給她,心裏不明白為什麽楊珞期對刮胡子這件事這麽執著,正想著,楊珞期已經動了手,刀片劃過他臉側,白星屏住了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你不知道,我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劇,裏麵就有女主角給男主角刮胡子的情節,你知道刮完之後怎麽樣了麽?”楊珞期彎著腰,因為白星速是坐著的,所以在他眼裏她的姿勢就顯得有些奇怪。白星速一邊心驚膽戰地看著刀片在自己臉上遊走,一邊還要聽她說話,額頭上漸漸開始冒汗。楊珞期抬手把他頭上的汗擦掉,接著說道:“在那部電視劇裏,女主幫男主刮完胡子之後他們就接吻了,我覺得好浪漫啊。”
白星速聽了這話微愣,她說完也意識到有些尷尬,正好刮完最後一點胡渣,她有點慌張地直起腰,用毛巾在他下巴處擦了擦,道:“行了,你自己再看看哪沒刮幹淨,我去換衣服,一會兒咱們出門了。”
她說完轉身想走,身後的白星速忽然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向自己。楊珞期重心不穩跌坐在他腿上,兩個人的距離忽然近得讓人臉紅心跳。他看著她的眼睛,想著她剛才的話,側過臉就要吻上去,楊珞期縮了縮脖子捂住他的嘴,瞪圓了眼睛:“等一下,我要澄清一件事。”
白星速眯著眼睛,聞到她手上護膚品的香味,笑著把她的手拿下來,示意她說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很認真的澄清:“我剛才說那些話絕對不是暗示你吻我,你不要誤會了。”
他笑眯眯的點頭,把手放到她的後頸上,拉近距離給了她一個輕輕的吻。分開的時候她依舊滿臉認真:“這是你自己想親,不是我暗示你的。”
他哭笑不得,隻好又點頭,把她拉得再近一些,慢條斯理地吻上她的唇。呼吸相聞時楊珞期猛地抓緊了他的手臂,白星速痛得皺了一下眉,伸手把她緊緊擁進懷裏。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流竄,不知過了多久楊珞期偏頭躲開他的吻,深吸了一口氣靠在他肩上。
白星速擁著她,聽見她紛亂的心跳,知道她是害羞,卻不知自己的耳朵也紅得快要滴血了。走出洗手間時看到門口蹲著的胖墩兒,楊珞期油然而生一股奇怪的羞恥感,倒是白星速比較淡定,抱起胖墩兒走到廚房,打算喂飽它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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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兩人終於從家裏走出來,已經接近中午。大街上到處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氣,白星速穿了一件駝色大衣,走在街上惹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楊珞期始終默默跟在他後麵,要過馬路時白星速忽然停住,她隻顧著發呆,一頭撞在他的背上。
看來要牽手了。白星速回身扶住她,在她掌心寫道:手冷不冷?楊珞期搖搖頭:“放在衣服兜裏就不冷,怎麽了?”
他不回答,牽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兜裏,正巧綠燈亮起來,兩個人就這麽過了馬路,白星速摸到她手心裏濕濕的汗,沒有放手,直到自己的掌心也慢慢溫熱起來。
這麽一牽手,再有女孩從身邊路過向白星速投來目光,楊珞期明顯理直氣壯多了。
市場裏買年貨的人很多,走過一個拐角時忽然聽到有人叫一聲“楊珞期”,兩個人同時回過頭,發現是補習班的同學。
“你也來買年貨啊。”楊珞期笑著打招呼,下意識的想把手拿出來,白星速也不阻止,在她把手抽出去以後靠近攬住她的肩,微笑表示打招呼。
市場裏人來人往,白星速像是怕她丟了,始終牽著她的手。楊珞期在前麵負責砍價,他在後麵負責拎包,家中畢竟不算富裕,能省一點是一點。念著自己寄人籬下,白星速把洗車賺的錢都拿回家裏,雖然奶奶幾次說不用,讓他自己也攢點錢,但他除了幾件換季的衣服,並沒有什麽需要花銷的地方。現在看楊珞期為了幾塊錢和小販周旋,他忽然想起之前碰到過的星探,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特殊的身份,也許就能賺到更多的錢,讓楊珞期不必這樣拮據了吧。
他思索著到哪裏去賺更多的錢,而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幫她拎著沉重的年貨回家。相比來的時候,這會兒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大概是天快黑了的緣故。快走到樓下,可以看到家裏的燈亮著,奶奶已經回來了。楊珞期看看窗子裏的燈火,又看向白星速,忽然問道:“我們要不要把在一起的事告訴奶奶?”
白星速想了想,表示自己隨意,讓她決定。楊珞期歎了口氣搖頭:“還是先不要吧,雖然奶奶很喜歡你,但是我還沒有準備好,我們等到春天再告訴她好不好?”
他點頭,心裏其實覺得什麽時候說都一樣,不過楊珞期應該有她自己的顧慮,她說春天就春天,反正他已經決定要一直就這麽陪著她了。後來白星速回憶起來,最想念的還是這個時候,雖然他們的日子過得很節儉,可是至少心裏是確定的,他會給她永久的陪伴和所謂的不離不棄。
7
桐城的地理位置偏北,除夕那天的習俗是包餃子。白星速小時候早早就離開了家人,甚至不知道什麽是除夕,隻知道那天去街上乞討會得到比以往多雙倍的收入。後來長大了,看到正常人家是如何過年的,他也就隻有羨慕的份。所以去年除夕楊珞期問他會不會包餃子的時候,他隻能迷茫地搖頭。
“阿速,珞期說要教你包餃子,你隨便學一下就行,不用太認真。”楊奶奶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見白星速有些疑惑,楊奶奶解釋道:“珞期包的餃子一到鍋裏就散了,所以你千萬別跟她學,但是也別說,她會生氣,因為是她媽媽教她包餃子的。”
白星速明了地點點頭,那邊楊珞期已經擀好了餃子皮,興致勃勃地遞給他一張:“我教你吧?我包的餃子很漂亮的。”
楊奶奶和白星速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做聲。白星速學著珞期的樣子包了一個,包好了之後拿在手裏看看,似乎真的扔到鍋裏就會散開。他琢磨了一下,又捏了捏,這才放到盤子裏。
“珞期你看看,阿速包的都比你好看。”楊奶奶一邊說一邊拿起那顆餃子:“阿速你這是跟誰學的?你不是說你不會麽?”
楊珞期湊近了看看,的確比自己做得好,於是反過來要白星速教她,結果白星速倒成了師父。煮好上桌的時候一整盤餃子隻有楊珞期包的散開了,其他的都很完好,楊奶奶摸著白星速的腦袋讚不絕口,儼然是把他看做了親孫子:“我一直就說阿速這孩子聰明,果然是做什麽像什麽!”
白星速不好意思地笑,餘光瞥見楊珞期正夾著他包的餃子仔細端詳,似乎想從中得到些真傳。他繼而想起了珞期的媽媽,不知自己是否在這個除夕有治愈到她一些。
鍾聲敲響的時候,楊奶奶已經回到房間睡著了。白星速和楊珞期站在窗前,一起聽樓下響起的鞭炮聲。楊珞期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輕輕說話,白星速聽不清,湊得近了一些,附耳過去,她靠在他身前,踮起腳,在他耳邊又重複了一遍。
“你還記得那年平安夜你陪我等流星雨,我卻睡著了麽。我明明說過我有願望要許,你當時為什麽不叫醒我?”
白星速回憶起那個時候,記憶最深的隻剩下流星雨墜地時心底的震撼。他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卻聽到她揪著他的耳朵又說了一句:“你把頭低下來一點。”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彎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楊珞期微笑著捧起他的臉,輕輕碰上他的嘴唇又迅速離開:“其實我那時候就想許願,讓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可惜睡著了,沒趕上那場流星雨。”
“沒關係,”白星速溫柔地看著她,手指劃在她掌心,第一次寫這麽多字,“我替你看到了流星雨,也替你許下了相同的願望。”
楊珞期仔細辨別著每個字的筆畫,等到她終於明白他寫了什麽,先是一愣,隨後慌裏慌張地去捂他的嘴:“別告訴我啊,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白星速笑眯眯地看著她。
“也不對,”事已至此,楊珞期隻好自我安慰,“你也不算是說出來的,畢竟是寫出來的,可能不會不靈吧……”
白星速笑得更甚,將她擁進懷裏,這個除夕,他心裏充滿感激,第一次祈禱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