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眼神,也有些空洞。
戚朗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他將粥碗放在床頭櫃上,聲音盡量放得輕柔。
“晚晚,吃點東西吧。”
謝晚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鳳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無光。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戚朗盛了一勺粥,遞到她唇邊。
“我喂你。”
謝晚沒有拒絕,也沒有張嘴。
隻是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也有些微妙。
戚朗的手,就那麽舉在半空。
最終,還是謝晚先開了口。
“戚朗。”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們……都回不去了。”
戚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那三年的欺騙與背叛。
還有,昨晚那不堪回首的噩夢。
以及,戚晏。
他握著勺子的手,微微收緊。
“我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
“但我會一直在。”
謝晚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她的目光,重新轉向窗外。
“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往前看。
那是一條沒有他的路。
戚朗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同一家醫院。
樓下的某個高級病房內。
謝妙淑正坐在床邊,削著蘋果。
病**,李青芝依舊昏迷不醒。
醫生說,她的情況很不好,腎髒受到了嚴重損傷,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謝妙淑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謝鴻文那個老東西,自從那天把她們母女趕出謝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仿佛她們母女,就是兩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而她,現在身無分文。
連母親的醫藥費,都快要交不起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戚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手裏,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謝妙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阿朗!”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蘋果,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麽來了?”
戚朗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又落向病**的李青芝。
“我來看看伯母。”
他將保溫桶遞給謝妙淑。
“這是我讓家裏阿姨燉的湯,你給伯母喂點吧。”
謝妙淑接過保溫桶,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阿朗還是關心她的。
他就知道。
然而,下一秒,戚朗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妙淑。”
戚朗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以後,照顧好伯母。”
“我……可能不會再來了。”
謝妙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為什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朗,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戚朗搖了搖頭。
“不是。”
他頓了頓,才艱難地開口。
“晚晚……她出事了。”
“我以後,要照顧她。”
又是謝晚!
謝妙淑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憑什麽所有人都向著謝晚那個賤人!
她絕對不甘心!
她看著戚朗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翻湧起濃烈到極致的怨毒。
謝晚,你給我等著!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夜,愈發深沉。
醫院的走廊,空曠而寂靜,隻餘下消毒水那揮之不去的冰冷氣息。
謝妙淑蜷縮在李青芝病房外的長椅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戚朗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在她心上。
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麽好!
她霸占了謝家大小姐的身份,搶走了父親的寵愛,現在,連阿朗也要為了她,拋棄自己!
怒火與不甘,像毒蛇般啃噬著她的五髒六腑。
她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要毀了謝晚!
讓她身敗名裂,讓她比自己更慘!
謝妙淑攥緊了手裏那枚從李青芝首飾盒裏偷出來的鑽戒。
這是她最後的籌碼了。
她用這枚鑽戒,買通了一個手頭缺錢的年輕護士。
計劃,很簡單,卻也足夠惡毒。
給謝晚注射一些“好東西”,再把她弄到一個“好地方”去。
到時候,拍下些“精彩”的照片和視頻。
她倒要看看,戚晏還會不會要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
她倒要看看,謝晚還怎麽有臉活下去!
謝晚的病房內,一片昏暗。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些微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蹙,額上滲著細密的冷汗。
白日的驚魂未定,與戚晏那突如其來的溫柔,交織在她的夢境裏,讓她不得安寧。
突然,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瘦小身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
她動作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冰冷的針尖,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護士走到床邊,看著沉睡中的謝晚,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貪婪所取代。
那枚鑽戒,足夠她揮霍好一陣子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撩開謝晚的衣袖,將針頭對準了她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唔……”
冰涼的刺痛感傳來,謝晚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微微掙動了一下。
藥液,被緩緩推入。
很快,謝晚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護士做完這一切,立刻閃身出了病房,對著等在暗處的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男人,身形彪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們悄無聲息地潛入病房,一人一邊,架起癱軟如泥的謝晚,迅速朝著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走去。
那裏,直通醫院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戚朗端著一杯溫水,去而複返。
他還是不放心謝晚。
她的臉色那麽差,情緒也極不穩定。
雖然戚晏在,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多做些什麽。
哪怕,她已經說了,他們都回不去了。
可他放不下。
這份牽掛,如同跗骨之蛆,早已融入骨血。
他推開病房的門。
空的。
**空空如也。
被子淩亂地堆在一旁,床頭櫃上的水杯也倒了,水漬濡濕了一小片桌麵。
戚朗的心,驟然一沉。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晚晚呢?
她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