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鬆不看程青雨,隻把目光投向我。

我卻知道,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好人做不得。

一旦我鬆口,欠債的可就是大爺了。

雖然沒有程家撐腰,我一樣能讓趙鬆把欠我的吐出來。

但,我嫌麻煩。

程青雨在我身前一擋,似笑非笑地說:“怎麽,想欺負老實人好說話?”

“今兒這事兒,我程家管定了,錢差一分,你看我給不給你宣揚得天下皆知!”

程家人說話,吐口唾沫也釘釘。

趙鬆臉色變了又變,見我始終笑意淡淡,半個字都不多說。

顯然是放了話語權的。

他再也無計可施,轉身出去打電話。

一打就是半個多小時,才帶回來一張黑卡。

“喲,趙鬆,你這是把你爹的黑金卡弄出來了?”

程青雨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卡不限額,妥妥的身份象征。

“我是怕小兄弟的卡有上限,那麽多錢轉不過去。”

趙鬆一開口,就是滿嘴謊言。

我知他是想套我的身份信息,隨手丟出一串賬號。

“瑞士銀行不記名賬戶,沒上限,放心轉吧。”

程青雨“噗嗤”一聲笑出聲。

趙鬆則麵如鍋底,額角青筋迸起。

幾分鍾,我賬戶上的餘額變成一億兩千萬零一千塊。

《寒雀圖》更被小心打包,送到我麵前。

我將裝著畫卷的筒子背在身後,又在五星錦護臂上輕輕撫摸幾下。

我使明珠蒙塵,但願之後能有機會,再送它去該去的地方。

雖然趙鬆用二十幾號人堵著門口。

程青雨這邊的保鏢,隻有小貓三兩隻。

但她帶著我,甚至讓保鏢都站在她身後,就那麽閑庭散步似的走過去。

他每進一步,趙鬆的人就忍不住後退一步。

即便程青雨身形高挑,有一米七五的傲人身高。

但在那些人高馬大的保鏢麵前,依舊顯得十分嬌小玲瓏。

偏偏,她卻走出了兩米八的氣場。

從始至終,唇角誘人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

我跟在後麵,輕鬆地走出了格物齋。

踏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對趙鬆飛了個美式軍禮。

“趙老板,本次合作愉快,下次有機會,我再給你出貨。”

這一刀,正戳中趙鬆的肺管子。

他的臉,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什麽顏色都混雜在一起。

眼中卻射出狼一般的凶光,惡狠狠地盯緊了我。

“行了,你見好就收吧。”

程青雨美眸一翻,結結實實地給了我一記白眼兒。

“我該叫你鄔小弟,還是吳青?”

我就知道,這關必須要過。

當即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程姐,我這不是行走江湖,謹慎為上。”

“您人美心善,就別跟我計較了。”

今天之後,我還要再換一張臉。

就是這幅《寒雀圖》,我得想辦法藏好了。

否則,就會有人循著味兒追上來。

“今天你在趙鬆這兒賺了一筆狠的,他不會放過你的。”

“怎麽樣,我格古齋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要不要來?”

程青雨笑容一收,又開始跟我談起了正事。

我當然知道趙鬆不會放過我。

若不是礙著程青雨還在我身邊,他已經把我一頓麻袋加悶棍拖走了。

也幸虧有了程青雨,讓趙鬆躲過一劫。

他恐怕不會知道,萬一他出手,會招惹到什麽樣的人物。

“還是算了,我這個人喜歡無拘無束,而且也不知道,會在金陵盤桓多久。”

我當然還是婉拒。

進了格古齋,就不能自由行動。

我還指望從《寒雀圖》上找到線索,揪出害了我雙親的凶手呢。

程青雨一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總覺得那雙美眸中,已經說盡了萬語千言。

“吳青,你知道你收了那幅圖,會招來什麽嗎?”

她忽然開口問我。

“什麽,覬覦者?”

我笑著打哈哈,試圖把這個話題給蒙混過去。

“吳青,你應該知道,剛才那副《寒雀圖》隻有半幅,你不想知道,另外半幅去了哪兒嗎?”

程青雨篤定地看著我。

我的笑意漸去。

那副崔白圖確實隻有一半。

不完整的仿圖,隻會擾亂我的視線。

作偽者,隻會把線索隱藏在整幅圖中,以密碼謎題的形式出現。

我現在首要做的,就是找出另外半幅《寒雀圖》。

“程姐,你也知道,如果我想找到另外半幅圖,也不難。”

我對她的態度,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自然隨和。

以這些年的經曆而言,我很討厭有人用要挾的手段逼我就範。

哪怕對方是程青雨,也一樣。

“喲喲,小狼狗炸毛了。”

程青雨“噗嗤”一笑。

直如春花映日,旭陽穿雲,美豔不可方物。

“來吧,跟姐姐上車,咱們慢慢說。”

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到我麵前。

屏幕上,赫然是另外半幅《寒雀圖》。

我沒說話,隻是挑眉示意她領路,跟在她後麵上了程家的車。

車子離開的時候,我看到趙鬆站在格物齋門口,眸光陰冷地盯著我,眼底凶光四溢。

凶什麽凶,老子心情不好,晚上就讓你惡狼變死狗!

我在心裏發狠。

算趙鬆倒黴。

我被程青雨“脅迫”上車,落在別人眼中,就等於我上了程家的船。

以後,就算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這一段兒了。

這口氣,總得撒出去。

趙鬆,就是他了!

這個倒黴蛋兒。

從看到屏幕上的那半幅圖後,我就沒有再說過一個字。

上車也是全程看著窗外,將程青雨忽視得徹底。

她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連不去,我雖然知道,卻也沒有理會的意思。

半晌,我的胳膊忽然一癢。

幾根春蔥玉指點在我的胳膊上,輕輕向上攀行。

輕微的觸感,如同羽毛一樣搔在我的皮膚上,又一點點向著更深的地方滲進去。

一股幽香襲來,溫軟滑膩的觸感代替指尖,貼上我的手臂。

“吳青,你生姐姐的氣了?”

我不說話。

最淺顯的美人計而已,還不至於讓我意亂情迷。

而程青雨的下一句話,卻讓我轉回了頭。

“我沒有要挾你的意思,給你看那半幅圖,完全是因為,它就在我家的藏寶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