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雨眼色極快。

她不知我為何翻臉如翻書,剛才還笑意滿滿,現在就話中帶刺、綿裏藏針。

但她隱約猜到,似乎是跟她提到了金瓜貢茶有關。

當即笑著挽住我的手臂。

“你看,我可是真心把你當成了弟弟來疼,才會什麽東西都想往你眼前獻寶。”

“先說好,你可不能笑我!”

要不怎麽說,女人是能把男人百煉鋼化為繞指柔的。

就這麽一抱一嬌嗔,一般男人都頂不住。

我隻感覺自己的一條手臂,陷入一片柔軟又深深的溝壑中。

拔是不可能主動拔出來的,但也不會像某些上頭的男人一樣,蹭著揩油就是了。

誘人的馨香,是我似曾相似,卻又找到不任何共同點的熟悉。

明菲姐身上也是幽香襲人,這世上再找不到同樣的第二款。

程青雨也是。

而她的聲音,帶著江南煙雨的朦朧濕潤,咬字又是吳儂軟語的慵懶呢噥。

甜度配著她如花的笑靨,打著滾兒地往上翻,讓我有多少鬱悶火氣,也發不出來了。

被她一路拽著上了三樓,在一間臨窗的雅間中坐下。

很快,有人端來水果茶點,而奉上的新茶卻不再是金瓜貢,而是都勻毛尖。

茶,自然還是極其名貴的好茶。

但讓我更高看一眼的,卻是這三層樓閣裏的侍者的素質。

完全不用主家指點示意,就能從隻言片語中揣測出主家的真意。

這份心思和素質,我也隻在自家被爹媽**過的仆人身上看過。

想到這點,我就難免又會想起枉死的賀七叔。

這是這回我心中湧現的,更多是感傷緬懷,不至於再遷怒旁人。

否則任是程青雨再冰雪聰明,也絕想不到,我怎麽忽然又被惹惱,犯了性子。

就這麽吃茶賞景,聽程青雨給我講古論今。

時間悄然流逝,她不提正文,我便佯裝不知。

佳人、美景,俱在眼前。

我又不是缺心眼兒,不賞他娘的,難道還要煞風景不成。

當然,我也不會讓美人長獨角戲。

總是恰到好處地穿插一兩句,讓整場氣氛不至於冷下來。

還能順便給她個新的話題,能讓她再多發揮一陣子。

一直說了大半個時辰,程青雨終於停下來又喝了一口茶。

繼而苦笑著對我說:“鄔小弟,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圖,就看我自己演戲呢?”

“這是哪兒的話,我可沒有。”

我一口咬死,堅決不承認。

“程姐您說話聲音軟糯甜美,堪比天籟,我隻是想多聽聽而已。”

“不信,你且出去問問,大把的男人恨不得醉死在你的聲音裏。可不是聽著聽著,就把什麽都給忘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恭維一個心善的美女,那還不是信手拈來的事兒。

程青雨白我一眼,眼波卻從微揚的眼尾斜著遞出來,像伸出無數隻小爪子,在我心頭輕輕一撓。

“你就哄我吧!”

她豐潤的紅唇微嘟著,像隻飽滿誘人的紅櫻桃。

我看著看著,就有些心癢。

別說,這女人長得,實在是很好吃的樣子。

她見我不答話,又伸出粉拳,在我手臂上輕輕一錘。

“我跟你說話呢,你的魂兒,又飄哪兒去了?”

我搖頭:“沒有,我隻是在想,今晚要去什麽地方落腳。”

程青雨要是再不切入正題,我可就要走了。

“那就別走啊,我這格古齋裏,難道還找不到能容下你的地方?”

她先點了一句,我卻沒接她的話茬。

眼見我明知她的意思,但就是不動如山,程青雨終於又忍不住了。

“算了,當我是怕了你。”

她舉手的模樣十分乖巧。

明明是一副美豔禦姐的長相,神情卻還帶著屬於少女的嬌憨。

就好比關外的白山黑水中,突然出現一抹江南的婉約清麗。

明明該是格格不入的兩碼事兒,但就是該死的和諧又誘人。

“我直說了吧,鄔小弟。”

“你也看到了,我格古齋是個做古玩的地方,而且我敢說,在金陵,沒有第二家能做到越過我家去。”

“小弟你是個有大才真料的,別看年紀輕輕,一雙眼確是極毒的。”

“我願以千萬年薪,聘你做我格古齋的掌眼,不知你願不願意?”

她這回可算是把真意來了個竹筒倒豆子。

倒是與我預期的大差不差。

不過這個年薪,屬實是豐厚得出乎我的意料了。

可我卻不是奔著一份穩定且酬勞誘人的工作來的,所以就在她詫異的目光中,緩緩搖了搖頭。

“怎麽,鄔小弟,你是覺得著酬勞還不夠?”

“待遇是可以談得,還有每單生意你的抽成,年底分紅等等,我格古齋從不虧待任何一個有大才的人。”

程青雨急急地說。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想要把我收入麾下。

“程姐,若是我在金陵期間,你又什麽物件兒需要我幫你掌眼,隻管來找我就是。”

“但坐守這裏,恕我不能答應你了。”

我一口飲盡杯中茶水,已經暗示了準備離開的意思。

“鄔小弟,你,不打算在金陵長住?”

程青雨從我的話中聽出端倪。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她的眼底居然快速閃過一抹不舍。

我當然知道自己長得俊逸不凡,走到哪兒都是極出挑的。

但也不至於自戀到,初見一個美女,就能把她迷得神魂顛倒。

尤其是種大家千金,什麽樣優質的男人沒見過。

她隻是舍不得我的才能,而不是我這個人。

涉及到我的隱私,我自然不會多說,隻是站起身,對程青雨再次抱拳。

“程姐,多謝你的茶點和陪伴,若是沒有其他事兒,我就先告辭了。”

買賣不成,仁義在。

交個朋友,我還是願意的。

程青雨也跟著站起來,神情似乎也快速恢複了鎮定。

“有小弟剛才那句話,我就知足了。”

“不過,你既然是初來乍到,就讓我這個做東道主的,再自作主張一次吧。”

她說著拍了拍手。

很快,等在門外的使者,又端進來兩個托盤。

整整齊齊地放在我麵前。

程青雨笑著說:“這個你要是再拒了,就別提什麽姐弟情誼了,當是我程青雨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