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托盤是兩把鑰匙。

一把車,一把房。

另一個,則是一張銀行卡。

我一挑眉。

“程姐出手,果然是這個。”

我再度豎起大拇指,這回的稱讚就多了幾分真心。

“既然你叫我一聲姐,那姐姐送你點兒東西,也是應該。”

“謝了。”

我也不推辭,隨手將兩把鑰匙和銀行卡都揣進兜裏。

“順便說一句,這屋裏掛著的字畫,隻有我正對麵的這幅是真跡。”

“那幾幅臨摹和做舊都不錯,但字畫上有一層極淡的刷痕,不是極其仔細觀察,幾乎很難看出來。”

“格古齋,應該是不會售賣假貨,所以這幾幅假字畫掛出來,恐怕就要傷了你們的名聲了。”

我話音剛落,程青雨就啪啪地鼓起掌。

“鄔小弟,我確實沒有錯看你。”

“這幾幅字畫掛在這兒這麽久,來看過的人裏,就隻有你一眼鑒真偽。”

她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我,不無遺憾地問:“你真的,不肯再考慮考慮……”

我不等她把話說完,就起身往門外走。

好話不說第二遍。

我拿定的主意,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改變。

程青雨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隻是跟在我身後,將我又送到了停車場。

一輛帕拉梅拉停在那兒,靜靜地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我坐進駕駛室,程青雨俯趴在搖下的車窗邊,笑得明媚熱烈。

“有時間記得來玩玩兒,格古齋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她胸口一片耀眼的雪白。

呼之欲出的峰巒被手臂擠壓著,越發險峻而讓人目眩神迷。

“沒問題。”

我的手肘搭上車門,與她的手臂似有若無地碰觸,轉眼即分。

就在程青雨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駕車揚長而去。

她給我安排的落腳點,在一個富人小區中。

是獨棟的三層別墅,自帶一個籃球場大小的花園。

這裏隱私性不錯,安保條件在我看來漏洞不少,但也算馬馬虎虎。

銀行卡裏的數字,夠我躺平吃喝一輩子。

程青雨為了能跟我拉近關係,真是不惜下了血本。

我也已經用自己的方式,還了她的人情。

所以房、車和錢,我都收得心安理得。

回來的路上,我購置了手機和電腦。

電話卡是用匿名身份信息注冊的,隨用隨扔。

網絡則是使用了隨身WIFI,不需要通過任何官方的注冊,並因此留下痕跡。

跟隨明菲姐多年,我每到一處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藏好。

小隱於山,大隱於市。

若是藏得好了,想把我從人潮人海中翻出來,那才叫真正的大海撈針。

我翻遍了別墅的各個角落。

這裏準備的食物不少,還有各種酒水飲料,唯獨沒有我喜歡喝的茶。

事實上,這麽多年來,我早就習慣了隻喝白水。

這樣才能讓我隨時保持頭腦清醒。

唯獨每次換個新環境的時候,我才會獎勵自己放縱一天,重溫一下茶的滋味。

時間已經不早。

我終於放棄喝茶的想法。

今天在格古齋裏,有程青雨坐陪,已經喝了不少。

實在不該繼續執著。

抱著電腦,我坐在地毯上,隨意敲擊了幾個指令,就進入到一個極其老舊的頁麵中。

這是個隻能讀取C語言的頁麵。

屏幕上也隻有一個文本文檔的圖標。

我雙擊之後,沒有出現空白的文檔,反而如同死機了一般,整個屏幕瞬間變成藍色。

我十指翻飛,不停地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藍色的頁麵一轉,又變成黑色,並不斷地落下一串串電子的數字符號。

天色逐漸轉暗。

屏幕上泛著的幽光,投射到我臉上。

倒映出我異常專注的神情。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一個嶄新的頁麵出現在我眼前。

黑暗的背景板上,有一朵悠然盛放的芍藥花。

隔著冰冷的屏幕,我似乎都能聞到那股濃鬱的香氣。

栩栩如生的花瓣,似乎要透屏而出。

我伸手,隔著屏幕撫摸著那朵芍藥花。

嘴裏喃喃地念著:“明菲姐……”

我不知,她在離開我之後,又去了哪兒。

但我知道,她選擇在金陵把我放下,一定有她的原因。

“如果這是你留給我的謎題,那麽當我破解出答案的時候,你還會出現嗎?”

這個問題,已經在我心裏盤桓了許久。

但我不允許自己長時間沉溺其中。

明菲姐從沒教過我“優柔寡斷”這四個字。

我又敲擊了一段指令,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

這是我向明菲姐保平安的方式。

隻是我不知道,她是否還關心這些。

退出頁麵後,我抹去了所有的操作痕跡。

再度開機時,進入到了正常的係統頁麵中。

從網上購置了一些必須品,又用特殊的方式,定製了一批正常渠道搜集不到的物資。

接下來,我會在金陵待上一段時間。

直到我確認,這裏沒有讓我繼續留下來的理由,才會考慮離開。

今天大半天的時間,我都在古玩街裏閑逛。

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了程青雨。

或許聽從她的建議,在格古齋坐堂掌眼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在這裏,我能更迅速且廣泛地搜集到想要的情報。

但,暴露的風險也會成倍增加。

我自認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拖無辜的人下水這種事兒,我也幹不出來。

偌大的金陵,古玩街並不止這一條。

我始終相信,在這裏,一定會找到一些我所需要的東西。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在屏幕上不停地跳躍。

這手機我今天才買下,手機號也是批量購入的不記名卡。

誰那麽神通廣大,能第一時間就打過來。

我沒接。

任由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反複數次後,一切似乎又歸於寂靜。

下一秒,一條短信跟著跳了出來。

“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想要找什麽。”

原本我是毫不在意的。

如今的電信詐騙極其猖獗,什麽花樣翻新的手段,我都見識過。

可隨後跳出來的第二條短信,卻讓我也跟著跳了起來。

“不想知道,她為什麽離開嗎?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