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停在製毒工廠外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車外警燈四射,晃動的光線不時照亮著車內尉遲然等三人的臉。
尉遲然也沒急著下車,隻是坐在車內看著被包圍的製毒工廠,隨後扭頭看著後排座上的苗夢槐。
苗夢槐依然保持著鎮定,不發一語。
尉遲然道:“現在有三條人命在你手裏麵,如果奇瓦不回去,他們三個都會死,你深愛的柏天縱也會死。”
苗夢槐道:“我的男人不會死,他就在距離我大概幾十米外的地方,就算你們衝進去,也無法拿他怎樣。”
尉遲然看了一眼初夏,初夏撥通電話之後,PW的特殊攻擊部隊立即從廂式貨車之內下來,三對人馬分別從前後門和樓頂開始對製毒工廠進行突擊。
初夏抬手看了下手表道:“如果沒有激烈反抗,預計在五分鍾內可以解決,遭遇反抗,最晚半個小時。”
尉遲然道:“開始吧。”
剛說到這裏,侯萬卻出現在車窗外,看著尉遲然道:“什麽時候輪到你指揮行動了?”
尉遲然有些尷尬,後排座上的苗夢槐卻是冷笑一聲。
侯萬探頭看著車後排的苗夢槐,示意尉遲然下車。
下車後,尉遲然告訴了侯萬一切的真相。
侯萬也很詫異,沒想到一切都源於當初那個屍罐,而孤軍要尋找的織夢,竟然就是屍罐中找到的那個孩子,而這一切到現在他才清楚。
原來孤軍要找的東西,早就得到了,又讓這東西從指縫之中溜走了。
侯萬又抽起電子煙,不發一語,過了許久才下令道:“行動吧,抓住他。”
PW的特殊部隊得到命令之後,立即攻入了製毒工廠,可奇怪的是,他們沒有聽到槍聲,也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順利,不到五分鍾,特殊部隊就在樓內傳來消息,已經安全,樓內所有的義勝社成員全部被製服,柏天縱也被當場擒獲。
侯萬、尉遲然、初夏領著苗夢槐朝著樓內走去,而苗夢槐卻沿途都帶著笑容。
走進樓內之後,侯萬、尉遲然和初夏傻眼了,這哪裏是什麽製毒工廠,根本就是玩具工廠,裏麵沒有製毒的設備,也沒有任何怪味,一切都那麽整潔,而所謂的那些義勝社成員,雖然都有紋身,可明顯絲毫不害怕,也不像從前一樣囂張,不斷辱罵幹員,隻是規規矩矩地趴在牆壁之上。
特殊部隊的隊長上前來,低聲對侯萬道:“這裏不是製毒工廠,我們已經搜查過了,什麽都沒有,隻有玩具。”
苗夢槐此時又笑了,笑得那麽燦爛。
尉遲然看著苗夢槐似乎明白了什麽,奇瓦這是想徹底洗白柏天縱的身份,這樣一來,就算PW或者警方逮捕他,也拿不出任何犯罪的證據。
換言之,從奇瓦在現實世界中取代柏天縱的那一刻開始,奇瓦就停止了柏天縱從前的行為,而改做正行,將義勝社這個黑幫團隊變成了一個正經的商社。
尉遲然走進最裏麵的辦公室,見到了戴著手銬,麵無表情的柏天縱。
不,那是奇瓦。
尉遲然搬了一把椅子到跟前,坐在奇瓦對麵。
奇瓦看著尉遲然:“警官,我犯罪了嗎?”
尉遲然麵對奇瓦,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他突然間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憐,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而這種行為卻讓他以為是為自己創造更好的未來。
“奇瓦。”尉遲然開口道,“幾個小時前,我剛剛從真實世界那款遊戲中返回現實世界,我已經知道了一切,包括你的身世等等。”
奇瓦看著尉遲然:“那又怎樣呢?你想說明什麽?”
尉遲然道:“因為你的原因,有三個人現在被困在遊戲裏,而你的離開,已經導致遊戲內即將崩塌,換句話說,如果遊戲沒了,他們三個人也都會死。”
奇瓦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現在是我在掌控一切,還有,我不是奇瓦,我是柏天縱。”
看樣子,奇瓦已經被苗夢槐所掌控了,而且從苗夢槐入手應該不可能,因為苗夢槐實在太自私了,所以,隻能想辦法喚醒奇瓦。
尉遲然又道:“你被人利用了,知道嗎?苗夢槐愛的不是你,而是柏天縱,她隻是認為柏天縱沒什麽出息。”
奇瓦卻淡淡道:“所以,她愛的實際上還是內在。”
尉遲然道:“如果她愛的是內在,以前就和你在一起了。”
奇瓦道:“不,我們無法在一起,因為我的身體已經成為植物人了,我要返回現實世界與她在一起,隻有這個辦法。”
尉遲然趁機問:“也就是說,這個辦法是苗夢槐想出來的,對嗎?”
奇瓦道:“是誰想出來的,現在還重要嗎?重要的是,一切已經成為定局了,最壞的結局就是大家同歸於盡。”
說著,奇瓦露出個奇怪的笑容,那笑容不算得意,甚至可以說有些悲傷。
尉遲然無法形容奇瓦這個人,他的身世太崎嶇了,也就是因為他身世的原因,導致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那麽,是不是可以從根源上來解決呢?找來冷言,讓冷言與他麵對麵?
暫時隻能這樣了,必須得抓緊時間了。
尉遲然離開辦公室,將想法告知給了侯萬,侯萬尋思片刻,答應了尉遲然的請求,立即派人將奇瓦等人送到了他們安置冷言的安全屋內。
上次事件後,因為冷言的要求,PW重新安置了冷言,給他更換了身份,他現在不再做棺材,而僅僅隻是華人城一個賣手工藝製品的商人。
當尉遲然領著冷言走進店鋪的那一刻,冷言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在了奇瓦的身上。
大概這就是父親吧?就算自己親生兒子的意識進入了別人的身體,可以說是麵目全非,他還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尉遲然落座,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給冷言,也介紹了奇瓦給冷言認識。
尉遲然看著奇瓦道:“冷先生,現在坐在你跟前的這位,就是你的親生兒子,奇瓦,雖說他現在是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冷言就那麽看著奇瓦,滿臉都是愧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奇瓦似乎毫無感覺,隻是掃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目光就開始打量著這家並不大的店鋪來。
足足半個小時,三人都不發一語,尉遲然有些著急的時候,奇瓦卻起身來:“走吧,既然沒什麽好說的。”
冷言也立即起身:“對不起。”
奇瓦瞟了一眼冷言,就說了兩個字:“晚了。”
冷言聽到這兩個字,情緒瞬間崩潰,淚如雨下,站在那看著奇瓦。
尉遲然見狀,知道就算是冷言的道歉也無法撼動奇瓦,隻得起身準備帶著奇瓦離開。
奇瓦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間駐足停下,也不轉身,背對著冷言問:“當初,你把我扔在醫院的時候,到底是怎麽想的?”
冷言向前走了幾步:“我不想你落在追殺者的手中,我也沒有辦法照顧你,所以,隻能聽天由命。”
奇瓦點頭:“原來如此。”
奇瓦頓了頓道:“我媽媽長什麽樣?”
“你等等!”冷言趕緊進屋,很快又返回,拿了一張照片出來,雙手遞給奇瓦。
奇瓦看著照片,就那麽看著,表情很是平靜,許久忽然笑了,帶著溫柔的笑道:“可以把這張照片留給我嗎?”
冷言趕緊道:“可以,當然可以。”
奇瓦道:“謝謝。”
說完,奇瓦轉身離開,冷言又追問:“你們去哪兒?”
尉遲然看著冷言,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領著奇瓦上車離開。
奇瓦上車後,誰也不看,也不去注視一直看著自己的苗夢槐,而是道:“我想去海之家。”
尉遲然看了看表,還有時間,就算沒時間也毫無辦法,現在隻能盡量遵從奇瓦,讓他辦完自己想辦的事情,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帶他去見冷言也算是個正確的決定。
隻是,在現實的華人城中,海之家早就不存在了,那裏已經成了一片空地,為了美觀,也暫時鋪上了草皮。
尉遲然開車載著奇瓦等人去了海之家如今的位置,車即將到達的時候,奇瓦就顯得興奮,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汽車停下,奇瓦第一時間打開車門,站在草坪邊緣就那麽看著。
在此時奇瓦的眼中,眼前呈現的不是草坪,而是自己從小到大生活的那個已經被孤軍廢棄的海之家,那個滿目瘡痍,布滿灰塵,似乎還會鬧鬼的海之家。
他就是在這麽惡劣的環境下孤獨的長大,可他卻如此懷念這個地方。
奇瓦看著前方道:“我回家了。”
說著,奇瓦朝著前麵走去,走上草坪,邊走邊說:“這裏是大鐵門,鐵門不容易打開,要用力去推,而且要小心,因為有一邊壞掉了,有時候下雨後,門不容易被打開,就需要從旁邊的圍牆上爬過去。”
奇瓦一邊說,一邊還做著推開鐵門的動作,隨後繼續向前:“這裏是花園,還有一個噴泉,可是,我住進來的時候,噴泉已經無法噴水了,裏麵也都是臭水,我從小就在想,如果能親眼看一看這座噴泉該多好。”
苗夢槐跟在奇瓦的身後,皺眉看著奇瓦。
初夏卻看著苗夢槐,她知道,此時此刻在苗夢槐眼中,奇瓦就是個神經病。
是呀,神經病,可悲的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