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義仍然一聲不吭,直直地站在那裏,內心卻在翻滾著,七尺男兒,疆場上殺敵的勇士,原也是俠骨柔腸的漢子,在**的溫柔鄉裏,卻沒有他的位置,說白了,他還是個情感上的處子。自己的家庭不幸福,自己的婚姻又是失敗的,所以他就更關心他人的愛情歸屬。他總是想盡方法讓李佩其和陳一蓮喜結良緣,就像他撮合梁振英和田秀麗的姻緣一樣。在生活中,這些發生在身邊的事,馬明義似乎是個導演、是個高手,也許這些都是他內心對愛的渴求的一種表露吧。
現在,麵對袁麗雲的真情**,馬明義雖也激動,情欲似火,卻不敢挪動半步向溫柔鄉進軍。
“你是個懦夫,你看,你寸步都不敢前移。”袁麗雲有些失望了:“走吧,你會後悔的!”馬明義囁嚅著,無法開口。他接受的傳統、規矩、古訓等等束縛太多、太深,他無力衝破那道德的樊籬。
“嗵”也一聲,門被踢開了。
吳玉珍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直奔屋內,回頭向後麵喊道“李書記,你快看呐!老哥哥、小妹妹正親熱著呢!”
李佩其站在門口,馬明義走了過去:“李書記……”
“別說了!”李佩其把手一揮。
馬明義走出去,在外屋等著他。
李佩其從袁麗雲裏屋出來,又寬慰了一番吳玉珍,讓她先回家,他不會對此事不管的。吳玉珍先回去休息了。
李佩其拉著馬明義一起回到他家中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李佩其進門後,首先看見的就是飯桌上放著的大餅,大蔥,還有稀飯,他就感到肚子餓了。馬明義也聞到了香味,很是感歎地說,“李書記,我真是羨慕你呀!這麽晚回來,進屋還有吃的。”
“來,一塊兒吃吧。”李佩其道。
兩人一起坐在了桌邊,吃了起來。
“馬書記呀,”李佩其吃完了一個大餅,親切地說,“你剛才在路上說的情況都是真的吧?”
“都是真的,一字不假。對你,我還說啥假話?”馬明義用手掌揩揩嘴,很是無奈地說:
“我完全沒有料到袁麗雲同誌會這樣。”
“嗬嗬,真有意思。”李佩其感歎起來:“當初田秀麗也是這樣,多虧你單槍匹馬為我解了圍。看來,現在你又被‘愛情’層層包圍了,我得派一個師的兵力去解救你啊!”
“好,有勞你興師動眾了。”馬明義懂得李佩其的意思,高興地點著頭:“我就怕市委不聞不問,那我可就有口難辯,得背黑鍋了。”
“馬政委呀,現在的問題是吳玉珍同誌堅決要跟你離婚。”李佩其點燃煙,他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麻煩。
“這個我倒不怕。”馬明義也點燃了煙鬥,叭嗒了幾下,“她跟我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樣吧,明天……”李佩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望著他,“喲,已經兩點多了。早上上班,請市委辦李主任帶個調查小組,迅速落實此事。你覺得怎麽樣?然後將調查結果在黨委大會上通報。”
“好啊,李書記,”馬明義磕磕煙鬥說:“我真的是感激不盡呢。”
“不過嘛,”李佩其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你要盡可能地與吳玉珍同誌和好,如果實在鬧得不可開交,這個圍……到時候我就得再想別的辦法了。”
“我知道了。你快睡會兒吧。”馬明義抱歉地看看他,然後站起來準備出門,“我這回去又得翻牆而入了。”
“要不,就在這裏躺一會兒吧。”李佩其起身挽留他,“天都快亮了。”
馬明義站住了,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沒有想到事情會到了這步田地,能怨誰呢?誰都不怨,就怨他自己。
大漠夏天的早晨,氣溫仍然比較低。
淡淡的朝霞映紅了大漠、戈壁,也染紅了初具規模的新城公司廠房、煙囪、一排排幹打壘的房子。廠區、路邊的楊樹、柳樹比起早先的胡楊來茂盛、翠綠了許多,也高大挺拔了許多。樹葉上晶瑩透亮的露珠,此刻也變成玲壟剔透的彩色瑪瑙了。朝霞慢慢地由紅變黃,最後完全地白了,日頭爺的頭頂頂已經從波瀾起伏的沙海深處冒出來了,這又是一個夏天中十分炎熱的一天。
於振中踏著太陽光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冶煉廠的設備安裝已經結束,各個車間都做好了生產的準備。如何組織生產,是於振中目前考慮的首要問題。
朝陽爬進窗子來了,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明媚,給人帶來了一天最美的好心情。於振中把桌椅擦得幹幹淨淨,順便把窗台上的仙人掌也用濕抹布擦了擦。氣溫漸漸升高了,他脫去了外衣,把它掛在了椅背上,然後打開圖紙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不時用鉛筆在上麵做著記號。
聽到一陣敲門聲,他下意識地說了聲“請進”,可眼睛並沒有離開圖紙。
“於副總,在忙什麽呢?”於振中這才抬起頭,原來是王曉偉到了。見他向自己伸出手來,他機槭地伸手握了一下,馬上又抽回來了。
看到麵前的王曉偉,於振中猛然想起前兩天與馬明義書記的一次談話。
那天午休時間,於振中在院子裏散步,走到了馬明義辦公室的窗前,見馬明義正抽著煙鬥臉朝外一副思考的樣子,就禮貌地打了招呼。馬明義讓他進去坐一坐,於振中就進辦公室和馬明義聊了起來。
在於振中心裏,一直想為李佩其做點什麽,覺得他整天為工作操勞,肩上的擔子又那麽重,可至今卻還是獨身一人,眼看周圍的人結婚的結婚,有對象的有對象,自己也和上海姑娘呂揚組成了新的家庭,小日子過得舒心極了。他的心裏便更加記掛著李佩其,於是在前不久親自給李佩其介紹了位上海的姑娘。令於振中不明白的是,李佩其連麵也不願意跟人家見,就硬給推了。於振中回家後越想越不服氣,心想,我於振中把一個冶煉廠的職工都能領導好,難道為你李佩其做這一件事就真的這麽難嗎?
見到馬明義時,他想到馬明義是公司黨委副書記,他的話管保李佩其能聽,再說作為負責思想工作的書記,也應該管管這事了。
於是他開門見山地說:“馬書記,李書記也老大不小了,你德高望重,得給他提提呀!”“於副總,提啥呀?”馬明義猛然聽到他這沒頭沒腦的話,真是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愣怔了一下,讓於振中坐下來慢慢說。
“提親呀!”於振中認真地說,“你看他整天忙著工作,至今還是光棍一條!這叫什麽事呀?”
馬明義這下總算聽明白了,他點燃煙鬥,不緊不慢地說:“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呀!
李書記早就有人了,你急個啥呀?”
“早有人了?誰呀?”於振中感到吃驚,連忙問。他覺得自己真是孤陋寡聞,還給人家瞎操心介紹呢!又暗自責怪李佩其,有對象也不說說,害得人家千著急。
“醫院裏的陳副院長。”馬明義笑了笑:“怎麽樣?李書記有眼力吧!”
陳副院長的口碑,於振中一來到大漠就有所聞,知道她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待人和善。原來隻聽說李佩其和她是大學期間的好朋友……嗨,怎麽自己就沒想到呢?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的一對呀!
“這是真的?馬書記,那可是個大美人呀!”於振中心裏一高興,說話也就隨便起來了。停了一會兒,於振中又像想起什麽似的,皺起了眉頭:“不過……”
“不過什麽?”馬明義連忙將煙鬥從嘴邊拿下來,注視著他。
於振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了下來:“我見王總工老跟陳副院長在一起,還聽別人說過好像他們在談戀愛呢。”
“瞎說八道!”馬明義用力磕了麵鬥,好像要把人們的胡言亂語連同煙灰一起磕掉一樣。他抬起頭來,吹了吹煙鬥說:“那是王總工老往人家跟前湊呀!陳一蓮同誌礙於老同學的麵子,又不好拒絕。”
“原來是這樣啊!”於振中恍然大悟,可還是有點兒擔心,“不過,那也有問題呀,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王總工那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馬明義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說。
“馬書記,你是說陳副院長不可能看上王總工?”於振中覺得不放心又問了一句,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得到確切的答案。
馬明義知道於振中是出於對李佩其的關心,微笑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千真萬確!”
“哎呀,我的媽呀,太好了!”於振中像個孩子似的高興得站起來,在屋子裏轉了個圈。想到這些,於振中看到了眼前的王曉偉,心裏的不滿情緒就直往上升。這叫什麽人呀,明明知道人家李佩其和陳副院長的關係,怎麽還能成天在人家當中攪和呢?
王曉偉看著於振中說:“於副總,你在忙什麽呀?”
他瞅了瞅王曉偉一語雙關地說:“都快把我氣死了,還能忙什麽!”
“氣死了?”王曉偉有些趟尬地站在那裏,笑了笑:“你還在生蘇聯老大哥的氣呀!不值得!”
於振中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心裏更來氣,提高聲音說道:“我不氣他還能說他好呀,王八蛋!”
“其實你也不用這麽生氣。”王曉偉說著站在了一邊,他哪裏知道於振中現在正對他有氣,他說的任何話隻能讓於振中氣上加氣。他看了看桌上的圖紙接著又說了句,“在這個問題上,人家蘇聯專家是對的。”
這句話可把於振中惹火了,他正想借題發揮呢。他衝過去吼道:“姓王的!你說什麽?”
“於副總,咋了?吃槍藥了?”王曉偉覺得奇怪,平時兩人相處得還算可以,怎麽今天發這麽大的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地方冒犯了他,吃驚地望著他。
“老子就吃槍藥了!”王曉偉的話如同火上澆油,把於振中心裏憋的火越燒越旺。隻見他臉紅脖子粗地舉起了拳頭,一拳就把王曉偉打倒在了地上。然後拍了拍手,徑自走出了辦公室,還真真切切地給他甩下了一句:“你這個王八蛋!”
看到於振中罵罵咧咧地走出了辦公室,王曉偉隻覺得一陣委屈,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於副總竟對自己發這麽大的火。哼!
跟人家蘇聯專家鬧了又跟我鬧,簡直是不可理喻!
王曉偉向四周看了看,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慶幸辦公室裏沒有其他的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他咽不下這口氣去,這事一定得去找李佩其,讓他來評評理。王曉偉一進李佩其的辦公室,二話不說,就解開衣扣,喊道;“老同學,你看看!”李佩其正在看於振中交來的冶煉廠的生產計劃,見王曉偉氣衝衝地跑進來直嚷嚷,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他看到王曉偉肩膀上一塊青紫,忙問:“這是咋回事?”
“於副總打的。”王曉偉說著氣鼓鼓地坐在了椅子上。
李佩其一聽又是於振中,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這個老營長怎麽這臭脾氣就是改不掉呢?他還以為自己是在戰場上嗎?整天打打罵罵的,和蘇聯專家的事還沒有了結,現在又跟王總工發生糾紛,還動起手來了。唉,真令人失望呀!他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並沒有說什麽呀。”王曉偉覺得委屈,繼續向李佩其訴苦,“我就說了一句,在這個問題上,蘇聯專家是對的。”
李佩其什麽話也沒有說,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把王曉偉被打的情況向公司黨委副書記馬明義作了簡單的通報。馬明義讓李佩其先放下手頭的工作,請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有事要商量。還說於振中打王曉偉是為了他李佩其。李佩其愣了一下:“為了我?”馬明義說:
“李書記先別急,到時你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王曉偉見李佩其緩緩地放下了電話,又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出去。他連忙一邊扣衣扣,一邊說:“李書記,我建議召開黨委會,說說這件事!我先走了!”
李佩其一路上一直在想著剛才馬明義在電話裏說的話,他還沒弄明白。進了馬明義的辦公室,來不及坐下就問:“你是說於副總打曉偉是為了我?”
“是的。”馬明義點點頭:“李書記,振中同誌知道你和一蓮同誌的關係,他見王總工死纏著一蓮不放,心裏早就憋著氣了。”
“我們又沒有明確關係,曉偉追一蓮也罪不至挨打呀!”李佩其的話軟了下來,覺得哭笑不得,歎了口氣:“這個於振中!”
馬明義在這一點上和於振中的看法是一致的,隻是覺得他動手打人的確有些過分。不過這個東北漢子的耿直脾氣倒讓人喜歡,便說:“我看,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我去找於副總談一談,批評他一頓算了!”
“不行!一個黨的高級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此風不可長!”李佩其嚴肅地說。其實,李佩其的心裏也是不好受的,想到一個是老同學,一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營長,竟為了自己傷了和氣。王曉偉對一蓮的態度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但是,他也有追求愛情的權利啊!再說他在工作上一貫公私分明,從沒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去。讓李佩其心裏感到難過的是老營長,難道那一點就著的火暴脾氣就改不了嗎?你為戰友可以兩肋插刀,這的確讓人感動,可現在不是在對敵鬥爭的戰場上,麵對的是自己的同誌呀!現在你身為公司副總經理,要帶領著這麽多幹部工人一起搞國家的建設呀!怎麽能一次又一次地幹這種沒水平的事情呢?這樣下去,怎麽和同誌們團結一心幹好事業?怎麽能完成發展新城市有色金屬工業的重任?
對不起了老營長!這次,我李佩其不能因為你曾經是我的老上級而原諒你,更不能因為你打人是因我而起就放縱你!
在李佩其的堅持下,召開了黨委會。
會上,首先由於振中作了自我批評,接著,大家對他的錯誤進行了幫助。最後,馬明義總結道:“振中同誌,大家對你的錯誤都不同程度地提出了批評,你要很好地吸取教訓。不但要在黨委會上條查,還要當眾向王曉偉同誌纖!”
“我可以當眾向蘇聯專家賠禮道歉。”於振中看了王曉偉一眼,又說:“但是,對於王曉偉同誌的所作所為,我覺得沒有歉可道!”
王曉偉聽了,奇怪地望著他,更覺得奠名其妙,氣憤地說:“這麽說,你打人還有理了?”李佩其知道,自己再不表態,說不準於振中還會說出什麽更出格的話來。他站了起來,嚴肅地說:“於振中同誌,你身為黨的高級幹部,開口罵人,動手打人,還拒不承認錯誤!我同意馬書記的意見,你必須向王曉偉同誌道歉!否則,你要承擔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後果!”整個會場出奇地安靜,於振中愣在那裏了,兩眼盯著一臉肅然的李佩其,又看了看低頭默然的馬明義,心想,難道真的是自己把事情給弄錯了?
李佩其與馬明義小聲交換了一下意見後,馬明義望著於振中,誠懇地說:“於振中同誌,別再固執了。”
於振中抬起頭,看到馬明義那雙和善的眼睛正望著自己說話呢!那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打人是錯誤的,必須給人家道歉!
再看看李佩其,眼神中流露出的也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打人了,就要認錯!有錯必究,有錯必改!
其實他也知道,動手打人家了,就得給人家道歉。可是,王曉偉這個王八蛋也太不夠意思了,你明知道人家陳一蓮名花有主了,可還要摻和其中。對於這樣的人,就該打!可是,話又說回來,自己不但是一位共產黨員,而且還是領導幹部。今天這種做法是黨的紀律、領導幹部的準則所不允許的!對了,王曉偉就是再混蛋,也有黨紀國法管著他,你於振中也不該打人家啊!錯了,自己真的是錯了!知道錯了,此時不認錯,還待何時?
於振中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到了王曉偉麵前,向他鞠了一躬:“王曉偉同誌,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王曉偉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接受你的道歉。”
於振中誠懇地先伸出了手。
王曉偉也伸出手來,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李佩其臉上的肌肉放鬆了,緊接著露出了笑容,他衝馬明義點了點頭後帶頭鼓起掌來,隨後,會議室裏掌聲一片。
為了緩和於振中和王曉偉之間的關係,讓他倆化幹戈為玉帛,李佩其著實費了一番心計。現在見老營長主動給人家認錯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不過,事後,他還得找於振中談一談,這個老營長,也真是太過分了!
陳一蓮知道此事後,向李佩其建議說,由她出麵,把老同學和老營長請到她家裏來做客。李佩其作陪,也好向於振中表明一下態度,他們的事,她和李佩其自己解決,別人是幫不上忙的。
李佩其感激地望著她說:“這下又要讓你受累了!”
陳一蓮笑著說:“我願意!”
星期天的中午,陳一蓮家桌上的菜可真是豐盛,四個涼菜,四個炒菜,還有一鍋羊肉湯。李佩其剛進院子就聞到了羊肉的香味,進門就說好香!見於振中和陳一蓮正在擺碗筷,他望著於振中問:“曉偉呢?幹啥去了?”
於振中故意裝著沒聽見,沒有回答他。那天在黨委會上,他是屈服了,他是向王曉偉道歉了,可到現在為止,他這個彎還是沒有轉過來。他還在為李佩其擔心,生怕王曉偉把陳一蓮給搶走了。
陳一蓮看了於振中一眼,對李佩其笑笑說:“曉偉去拿酒了,我這裏沒有酒。”
“還有酒?”李佩其高興地說:“好啊!”
“我先聲明一點,你可不許喝!”陳一蓮說著,給李佩其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對於你來說,喝酒就是自殺。”
於振中望著陳一蓮對李佩其體貼的樣子,心情覺得舒暢了許多,卻在心裏又罵了一句王曉偉不是東西,挨了打就知道去告狀,不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陳剛跑了過來,進門就叫:“爸爸,王叔叔來了!”
“人呢?”李佩其摟過陳剛,向門外望著。
王曉偉一手憐著兩麵,快步走進屋來:“老同學,我可沒有遲到,我去取酒了。”
“快坐吧,誰也沒說你遲到呀!”陳一蓮熱清地招呼大家入座。
陳一顏王曉偉的態度於振中特別敏感,他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李佩其接過王曉偉手中的酒,欣喜地看了看,便給每個人的酒杯裏斟上了酒:“曉偉的好酒呀!來,都滿上。”
“你不許喝!”陳一蓮說著,把手按在了李佩其的酒杯上,輕輕地說:“再喝酒,我就永遠也不管你了!”
於振中從陳一蓮的話裏感覺到這不僅僅是醫生對患者的關心,更含有對戀人的疼愛。他有意地看了王曉偉一眼,見他正默默地坐在那裏,看看陳一蓮又望望李佩其,眼裏流露出的是妒忌的目光。
於振中心裏痛快極了,站起來說道:“李書記,陳大夫說得對,你少整點!”
“遵命!我就少整點。”李佩其感激地望望於振中,端起酒杯,“來!王總工、於副總、一蓮……”
陳一蓮搶過李佩其的酒杯看了看,見酒確實少便又還了過去:“幹杯吧!”
“還有我!”陳剛也端著水杯跟著站紘。
於振中摸摸陳剛的頭:“對,還有小家夥!”
大家舉杯,五隻杯子碰在了一起。
“來,請吃菜!”一蓮拿起了筷子。
菜做得色香味恰到好處,大家邊吃邊讚不絕口。
李佩其是個好酒之人,看見老同學和老營長言歸於好,心裏高興,酒興就上來了。
他情不自禁地又端起了酒杯,陳一蓮見了,連忙把自己的酒杯遞了過去:“來,給我也倒點。”
李佩其知道一蓮是出於對他的關心,怕他喝多了。他望著一蓮笑了笑,把自己杯裏的酒給一蓮倒了一半,然後舉起酒杯說:“王總工,於副總,來,我敬你倆一杯,希望你們為新城市的事業,精誠團結!”
三人舉杯暢飲,在仰脖喝酒的瞬間,於振中見李佩其向他使了個眼色,什麽意思他當然知道,是要他主動地有誠意±也再次向王曉偉道歉敬酒。於振中想,本來自己對王總工並無怨恨,隻是為了李佩其才對他動r粗。現在於振中放心了,親眼看到r陳一蓮對她的這兩個校友的感情分寸把握得很好。看來,真的是自己沒把事情弄清楚,把事情弄糟了!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該認錯,這有什麽關係呢?於是,他站起來,給王曉偉和自己滿上了酒,說:“王總工,我向你敬一杯道歉酒,是我錯怪你了!”
“錯怪?啥意思?”王曉偉站了起來,奇怪地問道,他到現在還根本不知道於副總究竟在怪他什麽。
李佩其怕生性直率的於振中還要向王曉偉解釋什麽,如果那樣可就是畫蛇添足了。他搶著說道:“曉偉,於副總說錯了,應該是衝動,衝動了!對吧?於副總!”一邊說著一邊在桌子下麵碰了碰他的腳。
“對對對,王總工,我衝動了,對不起!”於振中立刻會意,連忙說。
“沒關係的,於副總,我知道你不是衝我來的。”王曉偉說著抬起手臂,與於振中碰杯,“幹!”
於振中聽了借機又強調了一句:“對,王總工,你說得對,我就是看不慣蘇聯人的那個張狂勁兒,幹!”
李佩其向於振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於振中想,李佩其不但是公司的一把手,而且還是市上的書記、市長,該有多少事等著他去解決啊!可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給他添亂,今天還讓陳副院長備了酒菜,為的就是疏通我和王總工之間的關係,讓同誌之間加強團結,把新城市的建設搞上去,真是用心良苦啊!
於振中的心裏過意不去,他站起來又向李佩其舉杯敬酒:“李書記,我謝謝你!我和王總工能理解你的心情,王總工,對不對呀?”
“李書記,於副總說得對,我能理解,王曉偉也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陳一蓮見李佩其一口喝幹了杯裏的酒,不由得皺皺眉頭,焦慮地望著他搖搖頭。
於振中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為李佩其有這樣一位最佳伴侶而高興,他又舉起杯來,向陳一蓮敬道:“陳副院長,謝謝你這頓豐盛的午餐!”
“一蓮,於副總說得對,謝謝。”王曉偉也附和著,將杯中的酒喝幹了,酒液火辣辣地穿腸而過,他的心裏也是火辣辣的,望著眼前的一幕、望著眼前心愛的人,他隻覺得異常地惆悵。於振中的那一拳,王曉偉沒有放在心上,顯然不可能阻擋他愛的力量。
李佩其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他倆,他相信他們今後一定會同心同德,把勁使在新城市的建設事業上。
於振中失眠了。
新城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成立,意味著新城有色金屬工業建設已步入了快車道,同時也表明了黨中央毛主席對發展袓國有色金屬工業的決心和信心。
於振中在心裏琢磨,黨委把公司副總經理的擔子交給他,是要他帶領幹部職工克服困難、努力生產,早日把有色金屬煉出來。可他的表現是不盡如人意的,這不僅表現在和王曉偉打架的問題上,而且也表現在對蘇聯專家的態度上。
李書記說得對,我們尊重人家也是尊重科學,在科學上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的。這跟在戰場上打仗不一樣,是兩碼事。戰場上是在步調一致的前提下敢打、敢拚,還要巧打,才能成功。而在經濟建設上,尤其是在有色金屬工業的建設上,首先是要尊重專家、尊重科學!
於振中決定到公司找李佩其談談,他要親自向蘇聯專家道歉,不能因為自己對他們的態度影響了公司與蘇聯專家之間的關係,影響了公司的工作。
李佩其正在公司會議室主持會議,見於振中在門外晃悠,知道一定有事,便向旁邊的幹部交代了幾句,走了出去。
當他聽了於振中的想法和決定時,高興地握著於振中的手感激地說:“謝謝你,你終於想明白了,這才是我的老營長啊!”
當天下午,李佩其和於振中就叫上王曉偉一起來到了蘇聯專家樓。
首先接待他們的是羅吉諾夫。這個年輕人看也沒看於振中一眼,隻是向李佩其和王曉偉點點頭,然後敲開了庫爾茨的房門。
庫爾茨見李佩其親自登門,後麵還跟著於振中和王曉偉,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庫爾茨熱情地叫道:“歡迎,歡迎,書記同誌!”
李佩其向庫爾茨鞠了一躬:“庫爾茨同誌,我們和於副總是給你賠禮來了。”
“書記同誌太客氣了。”庫爾茨連忙上前攔住李佩其,用右手手指尖碰碰左手手指尖,說:“工作上爭……爭執一下,很正常!”
於振中在一旁,聽了庫爾茨的話,覺得人家蘇聯老大哥的氣量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小。就上前一步,站在庫爾茨麵前,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望著他誠懇地說:“對不起,庫爾茨同誌,我向你道歉。”
庫爾茨高興地接受了他的纖後,高聲地把羅吉諾夫叫來了。兩人用俄語說了些什麽,羅吉諾夫點點頭出去了。王曉偉小聲在於振中耳邊說:“了不得了,要喝酒!”
庫爾茨對他們說:“來我這裏,你們就是我的客人,在我們家鄉是要用酒來招待客人的,以此來表示我們的誠意!”
王曉偉要說什麽,被李佩其攔住了。
羅吉諾夫在桌上擺了五個大碗,“咕咚咕咚”地在每個碗裏倒滿了酒。
“庫爾茨同誌……”王曉偉剛要開口,李佩其就拉了他一下,讓他和於振中坐在了自己的旁邊。李佩其端過酒碗說:“庫爾茨同誌,我們舍命陪君子了!”
庫爾茨也端起了酒碗:“來,為我們合作愉快,幹了這碗酒!”
王曉偉看了看庫爾茨欲言又止,他知道,眼下如果說不能喝酒,那會被蘇聯人看不起的。他們會認為中國人沒有誠意,會說新城公司的人是熊包,是軟蛋!可是,如果讓李佩其把這碗酒喝下去,他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李佩其何嚐不知道這酒喝下去的後果,可是現在已是逼上了梁山。這酒非喝不可!否則,今天的道歉就會沒有任何效果,這一趟也就白來了。
於振中更是懷著愧疚的心情和李佩其一起端起了碗,理直氣壯地與庫爾茨碰杯。王曉偉看了他們一眼,也緩緩鮮起了碗碰了過去:“幹!”
酒精在體內燃燒著,麻痕著大腦神經,他們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更忘了喝下去了多少酒,反正,大家都醉了。
這場酒從下午喝到了黃昏,才告一段落。李佩其站起來說:“庫爾茨同誌,羅吉諾夫同誌……謝謝你們的酒。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麽事盡管說。我們……還有事,告辭了!”
三個人走出了專家樓。李佩其知道土曉偉不能喝酒,見他走路搖搖晃晃的,連忙對於振中說:“老營長,快扶王總工上車!”
三個人東倒西歪地坐在了吉普車上,路過公司時,李佩其讓於振中負責把王曉偉送回家去。於振中說還是先送你吧!李佩其說著“不用送”,就下車了。其實這時候的於振中,也是醉醺醺的,他嘴裏說著要先送李佩其,可話音剛落,他就像王曉偉一樣睡過去了。司機停下車,把李佩其送到了公司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李佩其就感到胃部一陣陣劇痛襲來,他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眼前一片黑暗……
又是一陣劇痛,他的額上滲山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他想往軍用水壺裏灌點開水,然後放在腹部捂一捂,看能不能減輕一點疼痛。可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隻是捲縮在沙發上痛苦地呻吟。
一會兒,電話鈴聲響了。他用力撐了起來,好不容易挪到了電話機跟前,拿起了話筒,突然又是一陣劇痛,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幸好通訊員趕來了,連忙跑過來扶他。李佩其捂著胃部,皺著眉頭說:“先接電話!”警衛員接完電話後,看到李佩其已經昏迷過去了。
辦公室李主任急忙派車,和通訊員一起把李佩其送到了醫院。
在醫院急診室裏,陳一蓮站在剛剛醒過來的李佩其麵前,什麽話也沒有說,隻是默默地望著他。她的心裏難受極了!剛才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査,又讓護士給他注射了針劑,疼痛會漸漸減輕一些,但需要住院,繼續觀察治療,看來今天是不能回家了。
李佩其一聽自己還得在醫院住下去,便對陳一蓮說,辦公室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呢!不住院不行嗎?陳一蓮嚴肅地回答:不行!
這天晚上,李佩其就從觀察室轉入了病房。陳一蓮匆匆回家安排好陳剛,便又來到了醫院。在病房,陳一蓮陪了李佩其整整一個晚上。李佩其的胃痛已得到了控製,由於藥物的原因,一晚上都沉沉地睡著。陳一蓮守在病床前,一會兒給他掖掖被子,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心疼地看著他,直到淩晨時,才迷糊了一陣。
第二天早上,李佩其醒了,見陳一蓮坐在他身邊睡著了,心想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可她還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像個孩子似的衝著她笑了笑。
“洗漱以後先吃藥。”陳一蓮把藥放在藥瓶蓋裏,又去給他打來了洗臉水。
李佩其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輕輕地說:“謝謝!”
看著李佩其喝完了藥,陳一蓮溫柔地說:“我給你提個意見,可以嗎?”
“再不準喝酒,對吧!”李佩其笑了笑。
“當然,這次你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陳一蓮望著他認真地說著,緊接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強硬了起來:“可你居然喝下那麽多酒!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嗎?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知道嗎?”
“一蓮,我接受你的批評。”李佩其深情地望著她。
陳一蓮還要說什麽,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打開門一看,見是於振中和公司辦公室的李主任,後麵還有其他同誌。陳一蓮不等他們進門,就伸手打了個手勢,“請外麵談。”
於振中一行人隨著陳一蓮來到了她的辦公室。陳一蓮沒有請他們坐下,就鄭重地說:
“於副總,李主任,我很嚴肅地告訴你們,李書記有嚴重的胃病!如果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會胃穿孔!胃穿孔是什麽概念知道嗎?就是胃上要開洞了!”
於振中聽了心裏感到十分內疚:“陳副院長,這都怪我。可是,蘇聯人的性格……”“於副總經理,我不要你講什麽蘇聯人的性格,我隻是讓你們知道他有嚴重的胃病!”陳一蓮臉色凝重地望了望於振中。
“陳副院長。”李主任聽了,也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忙問:“請教一下,李書記是滴酒不能沾了,還是……”
“這麽說吧,最好是滴酒不沾!”陳一蓮客觀地說著,態度十分堅定地強調道,“實在不行的情況下,隻能喝一兩杯!是不!而不是碗!”
“陳副院長,謝謝,我們知道了!”於振中聽了,想疚地回答。
李佩其醉酒住院後,於振中感到非常地難過,覺得這都是因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跟蘇聯專家發生爭執,就不會去向他們道歉,也就不會和他們喝酒,李佩其也就不會病得這麽厲害!為了讓李佩其安心養病,他們沒有再去病房看他。於振中想,李書記,你放心養病吧!我添的亂一定自己解決,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回到辦公室後,於振中當即作了修廁所的安排,並請技術員專門設計圖紙,決定盡快動工。
一個星期後,李佩其出院了,看到在荒山、沙海的映襯下,好幾座平頂房屋似的廁所整齊有序地立在每一排辦公室和宿舍當中。廁所也分裏外間,便坑不光設有蹲式的,還有坐式的,外間還設有洗手處。
大家在廁所裏看著、轉悠著,像在欣賞什麽寶貝似的。有人笑著說:“於副總,這廁所比咱辦公室還高級呢,我都不想出去了!”
“我查了不少資料,才整出這樣高級的玩意!”於振中自豪地說:“人家庫大爺說得對,傳染病發病跟廁所有關係,所以,辦公室差點行,廁所差了可不行!”
李佩其的身體剛剛恢複,便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仍是早出晚歸,沒日沒夜地幹。一天,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才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趙家門,陳一蓮馬上把飯菜給他端到了桌子上,溫馨的家的氣氛頓時讓他忘記了一天的疲勞。一碗香噴噴的米飯,加上他喜歡吃的青椒土豆絲,還有每頓都少不了的醃韭菜和大蔥,看著這些食欲就上來了。他吃著可口的飯菜,感激地看著眼前的陳一蓮,想到,為了新城市的建設事業,為了支持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陳一蓮幫他帶著陳剛,每天還要料理他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心裏感到非常的滿足。
“快吃呀!”陳一蓮見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隻顧呆呆地望著自己,便催促道:“飯都要涼了,快吃吧,不然你的胃又要難受了。”
“剛剛呢?”李佩其大口吃了兩口飯,問道。
“有點不舒服。”陳一蓮指了指:“在裏屋呢!”
李佩其衝著裏屋喊了一聲:“剛剛,過來!”
“有什麽事嗎?”陳一蓮奇怪地問。
李佩其小聲說:“他呀,把人家女同學的頭打破了。”
“怪不得呢。”陳一蓮聽了有些焦急:“他說有事非要等你回來才能說。我沒有在意,還以為他在學校又受表揚了呢。這孩子!”
陳剛從裏屋出來,站在了他們麵前,低下了頭:“爸爸,阿姨,我把柴克華的頭打破了。”李佩其咬了一口蔥,問:“說說,怎麽回事?”
“上體育課時,我不小心把壘球棒扔了出去,打破了柴克華的頭。”陳剛說著,慢慢抬起頭來。
“不要緊吧?”陳一蓮有些緊張地問。
“倒是不要緊,不過流了不少血呢!”李佩其又望著陳剛:“哎,剛剛,你回來為仟麽不把這事告訴阿姨呢?”
“我想等你回來一塊兒告訴。”陳剛小聲地說。
“嗯,這個理由有點意思,讓我們一塊兒擔心,是吧?”李佩其放下碗筷,把陳剛拉到身邊耐心地說:“以後不論幹什麽事情,我們都必須小心謹慎,不能隨心所欲。比如說肥,如果你在戰場上扔手榴彈,沒有扔到敵人身上,而是扔到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是傷幾個人的問題。弄得不好,陣地都會丟失的。一定要記住,今天的行為雖然不是有意的,可是給同學帶來了痛苦,讓人家流了那麽多血,這個後果都是因為你的疏忽造成的。”
陳剛聽了,懂事地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
“明天早上當著大家的麵給人家道歉。聽到了吧?”李佩其摸摸陳剛的頭,叮囑道。
“聽到了。”陳剛回答說。
“還有,別忘了告訴人家,醫藥費由我們出。”陳一蓮又補充說道。
“我記住了,阿姨。”陳剛點點頭。
第二天,陳一蓮剛下班,就接到了王曉偉打來的電話,要她下班後到他家去一趟,他有話要說。
陳一蓮趕到他家,一進屋就聞到了一陣衝人的酒味,見王曉偉趴在桌子上一個人在喝悶酒。桌上的一瓶酒已經見底,另一瓶也下去了不少。
陳一蓮覺得奇怪,王曉偉平時是不善於飲酒的,今天這樣一反常態,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輕輕地走過去,奪下王曉偉正要倒酒的酒瓶:“曉偉,你這是在幹啥呀!”
“你、你終於來了!你要是不來,我……”王曉偉抬起頭來,睜著紅紅的眼睛,吃驚地望著她,平日伶牙俐齒的王曉偉,在酒精的刺激下,舌頭不但變得不聽使喚了,而且眼淚也控製不住流了下來。
“看看你這點出息,是你叫我來的,說有急事。我能不來嗎?”陳一蓮見他酒後的窘態,心裏想,酒這東西真是害人,一個弄得胃病複發,一個弄得不成人樣。
“來了就好!”王曉偉想站起來,可是兩隻手在桌上撐了一下,還沒站穩就又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蓮,我明天、明天就要出國了,有點事兒想、想告訴你。”
“出去多長時間?”陳一蓮聽了覺得有些突然。
王曉偉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們是兩年,我要沒、沒什麽大事的話,十天半月的就、就回來了。”
一陣吉普車的刹車聲從門外傳來,他們兩人都注意地聽著。
“不會、不會又有病人了吧?”王曉偉擔心地問。他覺得陳一蓮幾乎整天都在忙,忙完醫院,還要幫李佩其照顧陳剛,很難讓她給自己一點時間。
“剛才我臨走前給醫院留了話,說我先到你這裏來,有事的話,直接開車過來接我。
在這之前,我剛剛做完一台手術,難道又有病人出了什麽問題不成”陳一蓮側耳仔細地聽著。
話音未落,護士長急匆匆地進來了:“陳院長,快,病人休克過去了!”
陳一蓮連忙站起身,對王曉偉說:“曉偉,別喝了。明天,我送你上車,再見!”
屋子裏轉瞬又剩下王曉偉一個人了,他望著桌子上剩下的酒,不再喝了。他想,陳一蓮不要我喝,我得聽她的,今天準備對她說的話沒有說成,隻有等明天在火車站再說吧。這次到蘇聯去,暫時與她分別,自己心裏確實舍不得,但是此行關係重大,對提高我國的冶金工業技術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我是公司總工程師,我不去行嗎?王曉偉想著,倒在**紮紮實實地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6
王曉偉匆匆收拾好行裝,趕到公司大禮堂時,那裏已經是鑼鼓喧天了。
禮堂的主席台上掛著巧欠送新城有色金屬工業公司赴蘇聯學習人員大會”的橫幅,會場上座無虛席。王曉偉和前往學習的五十名學員胸戴大紅花被安排坐在最前排。
會上,李佩其簡短地向大家講了這次外出學習的重要性。他說:“為了新城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明天,公司送五十位同誌到蘇聯冶金研究院學習冶金專業知識兩年,由總工程師王曉偉同誌帶隊,送你們到蘇聯!這是公司黨政和四萬幹部工人對你們的極大信任。”
會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大家用羨慕的目光注視著出國學習的同誌們。
王曉偉摸摸胸前的紅花,看看身旁的同誌們,驕傲、榮幸之感溢滿心頭。
“公司未來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們身上!”李佩其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你們在兩年的學習時間內,認真學習,努力進步。不但要把冶金專業技術學好學精,而且還要把蘇聯先進的管理經驗學回來。同誌們!新城公司的未來是你們的!希望你們早日學成歸來。”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馬明義宣布:“為了表示公司對此項工作的重視,李書記將親自送你們到新城火車站!”
大家一陣歡呼,簇擁著即將走出國門的同誌們走出了會場,一直把他們送上了前往新城火車站去的汽車上。
王曉偉坐在汽車上,一直望著車窗外,他盼望能看到陳一蓮前來送行的身影。但是,一直到車開了也沒有見到她。他知道,一定是又有病人了,所以她脫不開身。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別的什麽原因呢?難道她壓根就沒有在乎過我?唉!他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
陳一蓮的確是又被病人拖住了,原本她已安排好了工作,看看時間不早了,一邊脫白大褂一邊對旁邊的醫生說:“袁大夫,你盯著點,我去火車站一趟。”
“陳院長,你去吧。”袁大夫連忙說。
忽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陳一蓮下意識地又穿好了白大褂:“又來病人了。”
“陳院長,也許是輕微病號。你去吧!”
陳一蓮看了看表:“但願如此吧。”
“陳院長,急診病人!劉院長讓你過去哩!”護士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了。
陳一蓮看看袁大夫,二話沒說,便一路小跑到了急診室。
經過檢查,陳一蓮決定立刻給病人手術。這個時候,在她的心裏,隻裝著病人,她想的隻有挽救病人的生命,減輕病人的痛苦,至於其他的事情她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王曉偉坐在汽車上,一直自我安慰道,她也許會直接趕到火車站,會的!
火車站人頭攢動,李佩其把學員們送上了車,又叮囑他們出國後一定要相互關心,相互幫助。在月台上,李佩其緊緊地握著王曉偉的手說:“曉偉,既然去了,就多待幾天,順便考察一下蘇聯的冶煉工業。我們公司的冶煉廠如何起步、發展,到時候,你要拿出一個建設性的意見來。”
“放心吧,老同學。”王曉偉說完,下意識地望了望李佩其身後不遠處的進站口。
火車就要開動了,還不見陳一蓮來,他感到徹底地失望了。望著李佩其突然有些傷感地說:“老同學,要不是這裏有我們共同的事業,我,我真想……”
“曉偉。”李佩其看見王曉偉的眼睛裏溢滿了淚水。心想,這個王曉偉,怎麽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忙安慰道:“唉,又不是生離死別,快上車吧!”
王曉偉又向遠處踏著腳望著,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開車鈴響了,王曉偉終於忍不住了,淚水順著臉頰“嘩嘩嘩”流了下來,他馬上轉身社了車門。
火車徐徐開動了,李佩其跟著車向前走著,向王曉偉和出國學習人員招手。
王曉偉抹了把眼淚,擺了擺手,離開了車窗,嘴裏默默地念叨著,很快我就回來了,一蓮,你要等我!
望著火車漸漸消失在遠方,李佩其的眼前已經出現了美麗的畫麵,兩年後,五十名學員學成歸來,他們就是冶金工業建設的中堅力量,他們帶回來的將是先進的冶金技術,還有世界一流的管理水平。到了那一天,祖國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一定會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突然,李佩其發現西北邊的天空黑了下來,他連忙向前來送行的同誌們喊道:“不好,沙塵暴!我們得趕緊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