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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陽,透過窗欞斜射進了呂九莊一位藏族老阿媽的家中,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井字形的方格,屋子裏彌漫著奶茶的香味。王葉華和女技術員董寅、溫莎莎正盤腿坐在氈墊上喝著奶茶。
藏族阿爸又往她們碗裏添了奶茶:“姑娘,多喝一點,心急吃不成熱豆腐,有話慢慢說。”
“大爺,我們喝好了,該走了。”王葉華放下碗,望望兩位助手,示意準備起身。
“別急。喝了茶是熟人,吃了抓飯才是朋友。”藏族阿爸叫她們坐好熱情地說,又向後屋的阿媽催了一聲:“快一點!”
王葉華她們隻好又坐下了。
在來呂九莊之前,李佩其在辦公室裏對她們說,呂九莊村北邊的沙地裏有不少楊樹長得挺好的,都成林了。李佩其要她們到呂九莊調查社情民意時,順便拜訪拜訪村裏的老人,問問他們,這沙地裏沒有水,那些樹是怎樣生長起來的。王葉華很高興地接受了任務。她知道,王曉偉和劉天忠對公司西北邊的地貌、土質進行了勘察後,在春天組織大家在那裏種了一些樹。雖然成活率不高,但也有了一道綠色屏障的雛形。現在市裏和公司聯合成立了綠化辦公室,植樹造林、防風固沙成了市裏、公司最主要的工作之一。
李佩其告訴王葉華,大家從東北、上海來到這裏後,吃了不少苦,而這苦的主要原因就是這裏的綠色植物太少了!要想盡快改變這裏的環境,必須要大力種植綠色植物,生態環繊善了,才能讓人們在更好地生活、更好虹作。
王葉華早就領會了李佩其的意思,所以在不影響專業技術工作的前提下,她把業餘時間全投入到了綠化沙漠的工作當中。
王葉華的心被兩位藏族老人的熱情打動了,她們不能拂了人家的美意,再說還有一些觀子樹的細節問題,她還沒有和老人談透呢!
“大爺,你剛才說的用瓶子栽樹,那得成千上萬的瓶子哩!我們沒有那麽多瓶子呀!”王葉華對藏族阿爸說。
“沒有瓶子不要緊,我們用陶罐代替。”藏族阿爸笑眯眯地望著她們,不慌不忙地說。
“我們到哪裏去弄那麽多陶罐呀!我看這也有問題。”王葉華有些著急地望著老人。
“這不成問題,”藏族阿爸捋捋絡腮胡子,自豪地說:“我們這裏十裏八鄉用的菜缸,和麵的盆子,這些壇壇罐罐,都是我親手燒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葉華望著老人,懸在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李書記叫我們來找你老人家,真是找對了!”溫莎莎在一旁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開始的時候,葉華姐還擔心那麽多瓶子到哪裏去找呢。”董寅激動地望著老人家,“沒想到這個問題一下藤決了。”
“這個問題解決了,”王葉華覺得這次拜訪很有收獲,感激地對老人說:“暫時喝苦水的問題也解決了。”
“山洞打通了?”藏族阿爸一聽,心裏十分高興,眉開眼笑地問。
“還沒有。”王葉華得意地說:“我們用醋呀!”
“醋?那得多少醋啊!”老人搖搖頭。
王葉華知道老人家是擔心沒有那麽多醋,便連忙告訴他,呂村長已經找了好幾個會釀醋的婦女,她們在公司開了個醋廠,這樣以來,大夥兒喝苦水的問題暫時就解決了。
“噢,這樣還行。”藏族阿爸放心地笑了,回頭又催他的老伴:“飯便當了嗎?”
藏族阿媽從裏間走出來,對老伴說便當了。
“姑娘,吃吧。”老人家熱情地把碗遞給了王葉華。
“阿媽,太多了。我吃不完的。”王葉華見碗裏的抓飯太多了。
“那不成,走一門吃一盆哩。”阿媽很真誠地說:“你要不吃,就是4請我們藏人了。”
王葉華無可奈何,隻得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問:“大爺,這抓飯是用什麽做的?”
“抓飯就是糌粑,是用酥油奶茶拌上青稞麵做成的。”藏族阿爸很自得地說:“這是我們雜人最好的吃食呀!”
王葉華聽了有些感動,老人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我們,我們還能拒絕嗎?她抓了一把飯塞進了嘴裏,慢慢地品嚐著。
董寅見吃抓飯沒有筷子,就端著碗看著,好半天不知道怎麽辦好。
溫莎莎也端著碗,死勁地盯著,像看一碗苦藥似的。
“抓飯,就是用手……”王看她倆說著,又在碗裏抓了一纖吃:“真香!小董,像我這樣吃!”
董寅望了望她,也把手伸進碗裏抓了一砣,塞進嘴裏,嚼了幾下皺皺眉硬咽了下去。
溫莎莎平時吃東西嘴就刁,又特愛幹淨。眼下沒有辦法,她也隻得學著她倆的樣子抓起了一小團放進了嘴裏,可誰知她不但沒有咽下去,而且還惡心地“哇哇哇”往外吐,吃進的少吐出的多。
“這樣啊,還不習慣,多吃幾次就好了。”兩位老人見了,樂得哈哈直笑,接著阿媽給她倒了碗水,讓她喝兩口就沒事了。
三個漢族姑娘吃這糌粑,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總算百聞不如一吃!為了友好,為了完成任務,她們或多或少,終於吃完了藏胞的美食。
告別了兩位藏族老人,王葉華她們出了門。
在路上,她們還在嘰吼喳喳i也談論著今天的親身經曆,對她們來說,這簡直是奇聞啊!她們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們是怎麽把糌把吃下去的。
她們說著、笑著,走出了村口,由東往西朝公司方向走去。
突然間,西北邊的天空變得灰蒙蒙、黑壓壓的,不一會兒,那排山倒海似的黑色風頭就壓了過來。風越刮越大,吹起了一片片黃沙,連碎石子都吹起來了,打在她們的臉上、身上覺得生疼,她們從來沒有見碰麽大的風,沒有見過這麽大的沙塵暴!
王葉華眯了眯眼睛,心裏想著不妙,嘴上卻喊著:“快,我們快走!”
吉普車裏,李佩其望著窗外西北方黑沉沉的天空,焦急地對司機說:“開快點!我們要趕在大風之前到大灘,那裏有上萬人在挖樹溝呢!”
司機加大了油門,吉普車猛地加速,朝大灘植樹的地方開去。
大灘植樹點開墾好的沙地,一眼望不到邊,上萬人正在沙灘上挖植樹的溝道,準備來年舂天種樹。
正在植樹點忙活的呂泰山放下钁頭時,朝著西北方向望去,發現了西北邊黑沉沉的天空。他大喊一聲“不好”,人們都吃驚地看呂泰山,心想怎麽了?
呂泰山又急忙喊了一聲:“於副總。”
於振中聽到了呂泰山驚慌的聲音,奇怪地回過頭來:“怎麽啦?”
“要起風了,快叫大家撤!”呂泰山說著,已杠起了钁頭。
於振中朝呂泰山指的方向望了一望,也急忙鈴起了衣衫。
“看這架口,風勢不小啊,趕緊撤!”呂泰山神色嚴峻地催促他。
“同誌們,大風來了!”於振中向大家揮著手,大聲喊道:“大家排好隊形撤,不要擠在一起!”
大家立即收拾好工具邊走著邊排好了PA形,聽於振中一聲令下後,跑步撤離。
李佩其的車迎上撤回來的隊伍時,不由鬆了一口氣。
吉普車掉頭,很快駛進了公司大院,李佩其下車後三步並兩步,跑進了辦公室。他讓李主任到樓下接一下於振中他們,自己忙給有關單位打起了電話,尤其是學校。他讓校長保證,一個孩子都不準離開教室!
放下電話後,於振中就氣喘籲籲地到了。李佩其開口就問:“於副總,隊伍全撤回來了嗎?”
於振中喘了口氣說:“多虧了呂村長,是他提醒了我,催促我們趕快撤。”
“是啊!有他在,一切難題就不是難題了。”李佩其讚歎著,猛抬頭一望,“看,這大風到了!大家趕快分頭給各單位打電話,看窗戶關了沒有?人員少了沒有?”
西北方向的天像塌了一樣,風勢裹挾著沙塵鋪天蓋地而來,頃刻間方圓幾步之間都看不見對麵的人影。李佩其又抓起了電話,把醫院劉院長的電話打通了……
沙石道上,王葉華她們三個人手牽著手瞞跚移步,風卷著黃沙而來,一時間,她們眼前霧蒙蒙的一片,好像一下子關進了封閉起來的屋子裏,看不清天,也看不清地,更看不清前麵的路。她們就像隨風飄的落葉,任沙塵暴擺布,不一會兒,大風已將她們推到了南邊的戈壁灘上。
王葉華大聲喊:“把手拉緊!向右邊走!”
她們隨著風勢轉著圈子,哪裏分得清左和右!
董寅緊緊地握著王葉華的左手,急得直叫:“大姐,我們可怎麽辦呀?”
溫莎莎拉緊王葉華的右手,心裏一陣恐慌:“大姐,我們……”便哭了起來。
“別怕,別哭……”王葉華朝左右大聲地喊著。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風沙,吹得人都暈頭轉向了。說實話,她心裏也感到恐懼極了。但是,在兩個夥伴麵前,她知道要沉著、鎮定,作為一個共產黨員,就要在任何困難麵前不妥協、不動搖。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同伴的情緒。
風吹得石頭都在跑。
又一陣風猛刮過來,密集的沙子把她們擊倒在地,三個人滾作一團。風頭閃過,她們又互相攙抉著爬了起來,繼續艱難地往前走。忽然,她們看到前麵有一個崖溝,王葉華左右的董寅和溫莎莎把手一鬆,一下子栽進了一人深的溝崖裏,接著王葉華也掉了進去。頓時,她們感覺在這裏的風沙漸漸小了,心裏一陣歡喜,都鬆了一口氣。
“大姐,我們這下可得救了!”董寅望望四周,覺得終於找到了擋風的好去處。
溫莎莎抹了抹滿臉的沙塵,也高興地說:“嗯,我們終於找到了個避風港!”
王葉華開始也覺得這地方可以暫時避避風沙,剛才緊張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可是過了一會就發現沙石“嘩啦嘩啦”直往崖溝裏傾瀉下來。她不由擔心起來,向她倆說:“看來這裏也不是避風的港灣啊!”
她們三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看著不斷往崖溝裏滑落的沙子束手無策。從未經曆過大自然肆虐的姑娘們,麵對狂風勁吹,沙塵滾滾,茫茫然無法回顧,她們已走投無路了……
突然,一塊石頭飄進了崖溝,正好落在了王葉華的頭上,她立即倒了下去,一動也不動了。兩個上海姑娘見了,嚇得縮在崖溝的最裏邊,不敢動彈。兩人驚魂稍定時,急忙將王葉華拉了過來。
“大姐,大姐!”董寅彎下身子使勁地呼喊著。
溫莎莎撫著王葉華受傷的頭,拚命地哭喊著:“大姐呀,大姐,你不能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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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其和於振中剛在辦公室坐下來,還未來得及抽支煙,辦公室李主任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李佩其知道他有急事,叫他別慌,有事慢慢說。
李主任仍是一臉焦急的神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王工和兩個上海姑娘到呂九莊搞調查,早就離開村子了,可是到現在了還沒有回來。”
“車能不能開?”李佩其一聽,忽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下意識地問道。
“不能。”李主任回答說:“看不清路了,弄不好車也會翻!”
“呂大哥呢?”李佩其衝著於振中問。
“在劉副總辦公室。”於振中也深感事態的嚴重,連忙答道。
“快請!”李佩其顧。
劉天忠和呂泰山聽完情況後,知道王工她們情況危急,劉天忠自告奮勇地說:“書記,我帶人去找!”
“我也去!”於振中接著說。王葉華和他一起從東北來到這戈壁大漠,現在凶多吉少,他的心破緊緊地揪著。
李佩其望著呂泰山:“老哥,你說怎麽辦?”
“麻噠了。”呂泰山皺緊眉頭:“她們啥也不懂,哪裏見過這麽大的陣式?要是跑進崖子裏頭躲,就真的麻噠了。”
“你是說她們有生命危險?”李佩其盯著他著急地問。
“這麽大的風,她們肯定是迷路了。迷路的人都會順著風跑,有經驗的人會逆風跑,讓沙子石頭打打,啥麻噠也沒有。”呂泰山認真分析著,一個勁兒地說,“可她們是外地人,哪裏有這些經驗?多半會順著風跑到崖子裏躲起來。我們快去找吧,東南方向有那麽多崖子,要一個個細心找。”
“劉副總,你帶一路人馬直奔呂九莊,注意沿途的崖溝。”李佩其立即下了命令。
劉天忠像戰時在前沿陣地接受緊急戰令似的,立正回答:“是!”
“於副總!”李佩其接著命令道。
“到!”於振中回答道。
“你帶一路人馬朝東南方向搜尋!”李佩其吩咐道。
“是!”老營長毫不含糊觸正受命。
李佩其望著李主任,緩了口氣:“你帶幾個人,去西南方向找。”他又望著呂泰山:“呂村長,我們朝正南方向!”
“好!”呂泰山把鐵鍁扛在肩上,又提醒道,“我們互相之間怎麽聯係?”
“找到了目標,朝天放三槍!”李佩其下了最後一道命令:“生命攸關,出發!”
辦公室裏的人奔出了院門隨著各自的隊伍迅速地撲進了沙塵暴裏。
在混混沌沌的風沙世界裏,人們拿著鐵鍬,在崖子裏挖著。一陣陣風卷起沙石飛過來,打在人們的頭上、臉上,有人還流出了血……筋疲力盡的人們為了找到被風沙卷走的姐妹們,顧不得疼痛,仍然一個勁地找著、挖著……
於振中帶著他的隊伍跑在了最前麵,臉被沙子打得發麻,腳脖子被石子擊得生疼。他弓著腰,拎著鐵鍁,像當年衝鋒陷陣一樣,心頭隻有救人一個信念!跑著,跑著,他看到了一個崖子,連忙吆喝:“快!這裏有個崖溝!”說著,他已滑了下去。
大夥兒一下子擁過去,先將於振中拉了起來。他命令所有的人蹲在崖頭做人牆,擋住飛沙走石。另外幾個人揮動鐵鍬挖,挖到深處,大家便扔下鐵鍬用手刨,可是什麽也沒有發現。
他又把人員組織好,繼續向東南方向走著,又來到了一個崖溝前,他們用剛才的方法,小心地挖著,鏟著,刨著……
好一會兒過去了,有人驚叫了一聲:“有人!”
於振中連忙撲了過去,果然有人,便上前小心地用手扒著。他看見溫莎莎的臉露了出來。“快,做人工呼吸!”於振中喘著氣焦急地喊了一聲。
其他人繼續用手刨著,董寅也露了出來,她的身子蜷縮著。
幾個小夥子給溫莎莎和董寅做了人工呼吸,忙活了半天也沒有用了,她們的呼吸早就沒有了。
王葉華是最後被挖出來的,她的額頭上血粘著沙子已經凝固了,給她做了好半天的人工呼吸,她也沒有醒過來。
於振中從腰間拔出手槍,朝天打了三槍,槍聲被風沙吞沒了。他從警衛員手中接過步槍,又朝天鳴了三槍!
李佩其他們正在一個崖子裏挖著,忽然聽到了槍聲。呂泰山說:“三槍,找著了!”劉天忠、李主任在各自的地段都聽到了三聲槍響。
四路隊伍都同來了,於振中所帶的隊伍裏抬著王葉華、董寅和溫莎莎三人的遺體。李主任早就騰開了一間小會議室,把她們安放在了會議室臨時找來的三塊床板上。
李佩其、劉天忠、於振中、呂泰山等人渾身上下全是土,一個個都像是從土裏爬出來似的。李佩其站在三位犧牲的女同誌身邊,哽咽著:“沙塵暴不治,怎麽得了!王葉華、董寅、溫莎莎三位同誌,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為了新城市的明天,你們獻出了年輕的生命……”在場的所有人都脫下了軍帽,傷心地低下了頭,久久地默哀著。
三天後,沙塵暴停息了,天氣也放晴了,太陽在雲隙裏躲躲閃閃,不時地露出刺眼的光柱。在戈壁灘與沙漠的交接處,“英雄萬畝林”開工誓師大會暨英雄王葉華、董寅、溫莎莎的追悼會正在舉行。
三座新墳前,已豎起了烈士碑。墳頭上各插著一個彩色環狀的招魂幡,在微風中呼喚著亡靈。李佩其站在三座墳包的旁邊,對舉著公司機關、露天礦、冶煉廠、棉紡廠、針織廠木牌的方隊高聲說:“同誌們,市委追授王葉華、董寅、溫莎莎三位同誌為英雄,把這片待治的沙漠稱為‘英雄林”具有深遠的意義!”
他指著近旁幾十輛大小汽車上裝滿了水的瓶子、陶罐和成捆的柳樹枝條繼續說:“同誌們,我們的英雄是怎麽犧牲的呢?”
大家回答:“風!風魔!”
“對,是風魔!這一大片沙漠,就是風魔的幫凶!從現在起,我們要長期不懈地和風魔、沙漠作鬥爭。但是,沙漠裏缺水,而且種樹的季節也快過去了,怎麽辦?”
大夥屏息靜候李佩其下麵的話。
“有辦法的!”李佩其指著三座新墳,“我們的英雄王葉華、董寅、溫莎莎三位同誌,已經在呂九莊找到了答案,沙漠裏怎麽才能把樹種活呢?訣竊就在樹根裏。”
李佩其舉著一個本子,鄭重地告訴大家:“王葉華同誌把種瓶子樹的訣竅全寫在這個本子裏,好方法呀!今天的‘英雄萬畝林’誓師大會,王葉華、董寅、溫莎莎這三位同誌功不可沒。所以,我們才將英雄安葬在了這裏。”
“英雄萬畝林”開工儀式開始了。
呂泰山左手拿著瓶子,右手拿著樹枝給大家一邊講解一邊做著示範:“先把樹枝插進裝滿水的瓶子裏,然後封上口,但注意要透氣。再將瓶子樹枝埋在兩尺深的沙子下。到一定的時候,等瓶子裏的水被樹枝吸幹了,瓶口上邊的樹根就紮進沙漠深處了,像這樣栽的樹個頂個能活。”
李佩其接著對大家說:“關於種樹用的瓶子問題,王葉華她們也給解決了。從即日起,呂九莊燒陶罐的窯恢複生產,專門為我們燒製種樹用的小口陶瓶。從今天起,各單位在星期天義務在指定的區域內種樹,老村長就是我們的技米指導。同誌們,我們要繼承英雄的遺誌,發揚英雄的精神,種好、管好英雄樹,讓英雄樹早日鎖住沙龍!讓沙漠早日披上綠裝!”
3
在沙塵暴給三位年輕女性帶來不幸之前,新城公司有一樁喜事在人們不知不覺中悄悄地辦完了。經過不懈的努力,馬明義和袁麗雲這一對有情人終於成了眷屬。
吳玉珍和馬明義的離婚在那天晚上她揚長而去的瞬間就決定了。吳玉珍將馬明義和袁麗雲的“醜行”告到了市委及公司黨委後,市委辦公室經過研究,決定先澄清馬明義和袁麗雲的“醜行”,然後調解他們夫妻的矛盾。
那天,他們把吳玉珍請到市委,在李佩其的辦公室裏開會。市委辦公室李主任把調查的情況介紹完以後說:“以上是我們分頭在醫院和知情者中調查後得到的結果,跟馬明義同誌、袁麗雲同誌陳述的情況基本是一致的。我們認為,吳玉珍同誌向市委、公司黨委反映的情況不屬實。吳玉珍同誌憑自己的想象、憑自己的感受對馬明義同誌、袁麗雲同誌的指控是莫須有的,是不切合實際的。”
緊接著,李佩其衝著其他的幹部問道:“大家還有什麽補充的?”
梁振英首先站起來說:“我建議在黨員大會上,說明這件事情的真相,還馬明義同誌、袁麗雲同誌一個清白!”
“我認為吳玉珍同誌的做法很不妥當,應該向馬明義同誌賠禮道歉!”於振中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和馬明義同誌一起工作多年,他的為人處世,我最有發言權。”劉天忠有些激動地說:
“我同意在黨員會議上說明真相,還明義同誌一個清白!”
看到大家都對這個問題表示了自己的態度,李佩其望著吳玉珍說:“玉珍同誌,今天請你來列席我們的會議,就是要讓你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很顯然,你冤枉明義同誌了。”吳玉珍本來就對馬明義很有意見,平時也不給他好臉色看。自從在袁麗雲家看到了那一幕後,她心裏的怨恨就進一步加劇了。於是,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當麵問他一個問題,如果他能說得清楚,我這婚就不離了。”
李佩其馬上請李主任到外麵去叫馬明義來。
馬明義進了辦公室,李佩其讓吳玉珍把要問的話當麵向馬明義提出來。
吳玉珍沉著臉,盯著馬明義:“馬明義,我問你,袁麗雲是個小小的技術員,你是堂堂的大書記。你回答我,袁麗雲為什麽不把王工的紙盒送到你辦公室?她憑什麽命令你到她的宿舍裏去?”
這個問題還真把馬明義給問住了,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他坐在那裏半天了說不出一句話來,能說什麽呢?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羞辱了他還不算,還這麽振振有詞地審問他,他對相處多年的吳玉珍實在是無言以對了。
“看見了吧,李書記,我不打攪你們開會了。”吳玉珍“騰”地站起來,狠狠地瞥了馬明義一眼,“我走,這婚我是離定了!”說完,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馬明義和袁麗雲結婚是馬明義提出來的。他覺得自己窩囊極了,組織上就是不撤他的職,他也已經臭名遠揚了,還不如破罐子破摔跟袁麗雲結婚算了,一來因為袁麗雲為了你名譽全完了,讓人家的日子好過一點,二來一個大男人家,憋了這麽多年,該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了。至於組織上會怎麽處理他,他認命就是了,哪怕讓他到有色金屬工業建設的第一線去當個突擊隊長都行!同時,他要證明給吳玉珍看看,袁麗雲愛的絕對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官位!
馬明義提出結婚的要求後,袁麗雲馬上就答應了。和馬明義在一起生活,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馬明義說:“跟你結婚的代價是,我可能會丟掉黨內外一切職務!”
“這一切,都很重要嗎?我嫁的可是你這個人啊!你就成一個工人了,我也嫁你!”
“好!我們馬上結婚!”
現在他們已經置身於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新房之中了。新房裏牆的正當中,貼了一個鬥大的紅雙喜字。馬明義就躺在新**,他病了,頭上搭著條濕毛巾。
“明義,吃藥。”袁麗雲拿著藥走到了床邊。
馬明義望著她笑了。那天在袁麗雲的房裏,是他守在袁麗雲的床邊喂她吃藥,他笑這角色轉換太快了!
“你笑什麽?官都丟了!”袁麗雲扶觸了脈。
“王工的追悼會你應該參加才是。”馬明義將藥放進嘴裏,喝了一口水“她對你那麽好,處處關心你。唉,實在是太可惜了!”
“李書記不讓我去,說送個花圈就行了。”袁麗雲放下杯子,又坐在了馬明義身邊:“一蓮大姐也說,才當了幾天新娘子,還是不去的好。”
“我可得去,去送送王葉華同誌!”馬明義說著就要下床。
“你忘記了,你已經不是新城公司的黨委副書記了!”袁麗雲把他按在**“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去了人家會笑你的。”
“是啊,我不在其位了!”馬明義歎了口氣又重重地倒在了**。
“都怪我,讓你丟了烏紗帽不說還受了處分。”袁麗雲難過地哭了,“別人結婚都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我們結婚這麽些天了,冷冷清清不說,你還病了。”
馬明義抹去了袁麗雲的眼淚,安慰道“別哭了。小袁,你沒錯,是我錯了。我哪裏也不去。”
袁麗雲聽了破涕為笑。
“那天葉華大姐本來是邀我去呂九莊的,她看我們正在準備結婚的事情,就讓溫莎莎去了。”過了一會兒,袁麗雲又說,這些規她一直在懷念著這位同她一起來大西北的大姐。
馬明義難過地搖著頭,靜靜地聽著。
“當時,我對葉華大姐說,讓我跟你一起去吧,一來可以學點東西,二來還可以見識見識藏族同胞的家。”袁麗雲說著眼裏已含滿了淚:“可是,她硬是不同意。那晚,我們談得很晚才睡,沒想到竟成了永別。”
馬明義的眼睛也濕潤了:“葉華同誌要能參加我們的婚禮該有多好!”
“就是……”袁麗雲禁不住哭出了聲。
馬明義撫著她的頭,讓她哭了一陣。他想,哭吧,哭出心中的悲哀,哭出心中的思念,心裏會好受一些。
好一會兒,袁麗雲才抬起頭來,摸著馬明義的臉頰說:“真沒想到,你突然提出要和我結婚。謝謝你!”
“要說謝,你要感謝一個人。”馬明義皺了皺眉頭,又笑了笑:“再說那天晚上你表現得那麽強烈,我都六神無主了。”
袁麗雲又笑了釀“你是說我應該感謝吳玉珍?她可是恨不得把我殺了!”
“不,不是這樣。她恨的是我。”馬明義有點想抽煙了,叫袁麗雲拿來煙鬥,點燃說:“如果我現在還是個農民,也許她不會和我離婚。”
“不可能吧。”袁麗雲疑惑道。
“她可不在乎當不當官,她要的是守著她的男人。”馬明義抽了兩口煙,把煙鬥放下:“所謂男人孩子熱炕頭,她的占有心極強。”
“有點不可理喻。”袁麗雲凝視著馬明義:“我可不會這樣。我認為恩愛才是夫妻間扯不斷的紅絲線。”
“說得真好啊!”馬明義聽了激動得不得了。
“在家鄉東北,我結婚才一年,他就在外麵拈花惹草……”袁麗雲停了一會兒,忍住眼眶裏的淚水:“我原諒了他,他卻依然如故……我對恩愛的渴望,你理解嗎?”
“我到地方後,也有這種渴望。你看我撮合了粱振英和田秀麗的婚姻,也希望李佩其和陳一蓮早點完婚。”馬明義感歎道。
"我理解。君子有成人之美嘛。”袁麗雲握著他的手。
“君子?現在人家都笑我……”馬明義有些傷感,晈著煙鬥吸了兩口。
“在我心裏,你是君子。我想李書記也會這樣看的。”袁麗雲說著,沉思了一會兒,突然說‘‘不過嘛,我看,李書記不會和一蓮大姐很快結婚I”
“為什麽?”馬明義不解道。
“李書記太愛這個公司,太愛事業,好像有色金屬工業是他的**似的。”袁麗雲分析著:“他和一蓮姐都是工作狂,責任心太強,這就是他們之間橫隔著的障礙。”
“高見啊!說下去。”馬明義撫著她的手:“還沒有人這樣分析過呢!”
袁麗雲給他磕了磕煙灰,又將煙鬥送到他的嘴邊:“最要命的是,十多年來,雙方都認為彼此相愛著,可他們隻是坐在了一條愛的雙軌道上,平行著不相交,離扳道口還遠著呢!”
“說得好,你這丫頭真聰明!他們還真是像你說的這樣,那你說該怎麽辦?”馬明義盯著她,從未體會過夫妻溫情的他,親熱地問:“小丫頭,你學過心理學?”
袁麗雲臉頰紅紅的,漾開了欣喜的笑,搖著頭,又肯定地點點頭“我懂得愛情的心理學。”“所以你就……”
“對,我就同情你,喜歡你。”
“她說你根本不是愛我,還說如果我丟了烏紗帽,你肯定不會嫁給我。”馬明義說著哈哈笑了。
“你這是在笑我嗎?”袁麗雲嬌嗔地望著他。
“笑我自己哩!”馬明義“吧嗒”著煙鬥,精神有些亢奮:“她知道政治生命對於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就故意激我、取笑我。我呢,也明知道跟你結婚會受到非議和處分,也知道這樣做不妥,但我還是這樣做了。”
“為什麽?”
“我過得很苦啊……”
“所以,那天我說你是懦夫。”袁麗雲逗他:“生氣了吧?那會兒。”
“不。”馬明義咬緊煙鬥:“人心都是肉長的。她……”
“她為什麽不把兒子帶在你們身邊呢?我真是不懂,這裏的條件比起她的老家還是可以的嘛。”袁麗雲推了一下他的肩頭,“你看陳剛不是李書記的親兒子,和一蓮大姐既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他們對這孩子多盡心,真是感人哪!”
“那麽,我把兒子接到家裏來?”
“這正是我要對你說的。”
“謝謝你,小袁。”馬明義拉過她的手,“這樣我就安心一些了。”
“不過你仍然失去得太多。”
“有你,我就滿足了。”
袁麗雲的淚水流出來了。她在東北老家失去的愛,在西部的荒原竟然重拾回來了。一個女人往往並不企望男人幹出驚天動地的偉業,她隻渴求男人對她溫存一些、體貼一些,好好地和她過曰子。這一切,身經百戰的馬明義給了她,艇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馬明義呢,一個中年漢子,將自己最好的歲月和滿腔熱血都拋灑在了沙場上,卻從未認真地搬過兒女情長,遇到袁麗雲後,這一切都來了,而且來的是如此如此地強烈。
袁麗雲把頭埋進了馬明義的懷裏,馬明義撫摸著她光潔的頭發,感歎不已:“李書記這個人真是難得啊!當我同意在吳玉珍提出的離婚書上簽字時,他一點都沒有覺得奇怪,更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當我決定和你結婚時,他雖然表示理解,但不同意馬上就辦。他勸我等上一年半載。我知道,他是擔心這樣影響不好,後果會對我非常不利。在這種情況下,我隻有自己提出來,離開黨委副書記的崗位。”
“你應該聽他的勸告才對。”袁麗雲望著他,“反正我就在你身邊,跑不了……”
“李書記見我堅持自己的意見,最後對我說,辦完婚事休息半個月,然後到機關黨委去上班吧。”馬明義點燃了煙鬥,“我接受了。”
他的眼裏有淚光在閃爍。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裏,馬明義提出出門走一走。
馬明義在袁麗雲的陪伴下,第一次走出了和袁麗雲共同的菊f家。他們來到了沙漠的邊緣,想看看植樹的隊伍在這裏擺開的戰場。呂九莊村送來了第一批燒製好的瓷瓶。在挖好的一排排樹坑前,栽樹的人們小心翼翼地把樹枝插進裝滿水的瓷瓶裏,然後把瓷瓶封好,再放進沙坑裏填上沙子……在植樹的人群中,馬明義發現李佩其也在其中。
李佩其抬起頭來時,看到了馬明義和袁麗雲,他連忙招手要他們過去一塊兒幹。馬明義夫婦欣然答應了。
馬明義學著他們植樹的程序,先剪枝,再插入瓶中,接著加水,然後封口,最後深深埋入沙中……
李佩其見馬明義和袁麗雲跪在沙裏幹活,他們的神情是那麽專心、那麽虔誠,他們種下了美麗的憧憬,埋下了美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