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一個春天來到了新城市。

在沙漠邊緣“英雄萬畝林”長長的林帶裏,到處都是春的氣息。李佩其和呂泰山串行在沙漠裏稀稀拉拉的小樹苗之中,看著這些欣欣向榮的小生命,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李佩其望著這些可愛的小樹苗,感歎道:生命的力量真是太偉大、太了不起了!這些小生命還沒有鋪天蓋地,這些小樹苗還沒有枝繁葉茂,肆虐的黃沙就望而卻步了。如果它們再長高些,再長壯些,再長密些,這風沙還能繼續為害人類嗎?啊!生命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啊!

他輕輕撫摸著嫩綠的樹芽,對身邊的呂泰山說:“老哥呀,我們就像抗戰一樣植樹造林,不久的將來,我們這些瓶子樹,一定能夠打敗肆無忌憚的大沙漠!”

“是你領導得好呀!是共產黨偉大呀!”呂泰山俯身拾了一塊沙殼,輕輕一捏又成沙子了,他抬頭望著李佩其,“不錯,照這樣的速度,不出三年,這一帶就要變成綠洲了。”“現在瓷瓶燒好了多少?”李佩其也捏了把沙土,“眼看又快到種樹的時候了。”“都準備好了,燒了一個冬天,夠你用的。”呂泰山蠻有信心地回答。

“好!”李佩其聽了十分高興。

一輛吉普車從沙路上急駛而來了,到戈壁灘路上停下了。李佩其朝呂泰山揚揚手說:“老哥!我先走一步!晚上到你那吃行麵拉條子去!”

呂泰山笑說:“沒說的!你去忙吧!”

通訊員跳下車來,跑步前來向他報告,在小龍山鎳礦勘測點,總工程師王曉偉和蘇聯專家庫爾茨發生了爭執。

李佩其一聽,連忙上車前往小龍山鎳礦勘測點。在車上,李佩其又向通訊員詳細地了解了他們爭吵的情形。

庫爾茨要求停下小龍山的探礦工作,他認為該探測的已經探測了,該做的工作也做了,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礦源了。他對王曉偉嚴肅地指出:“王,必須馬上停下你們這種毫無價值的勞動!”

“請你等一下,”王曉偉聽專家這麽說,不由愣了一下,他把三名工程師叫到了一邊,問:“各位,說說你們的意見,是繼續還是停?”

“前麵兩個孔我們就主張繼續打,可是羅吉諾夫說再打也是大理岩。”一位工程師帶著情緒說:“今天上午,他又叫停,我們沒聽,他就叫來了老頭子。”

“你們痛快點,繼續還是停?”王曉偉急了。

“繼續!”三名工獅都點頭說。

“好,繼續!”王曉偉得到一線工程技術人員的支持,心裏有底了,便又走到庫爾茨跟前說:“庫爾茨同誌,再打五十米,就見分曉了。”

庫爾茨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不屑地說:“五十米,依據是什麽?”

“岩層有厚有薄,我們一定是打到較厚的岩層上了。”王曉偉用手比劃著,“我主張繼續打!”

“你有幾成把握?”庫爾茨盯著他問。

“五成。”王曉偉伸出手掌。

“五成?”庫爾茨聽了一下子站起來,提高聲音命令道:“馬上停下來!”

羅吉諾夫在一旁接著喊道:“停下來!”

王曉偉火了,覺得這些專家怎麽不根據實際情況,死搬教條呢?他要堅持再試一試。於是大聲說:“不停!”

當李佩其趕到現場的時候,他們的爭執已經停止了,但還僵持在那裏。

“怎麽回事?”李佩其站在他們中間。

王曉偉指著岩層示意圖對李佩其說:“李書記,ZK22鑽杆已經打到了371米深處,再往下鑽,可能就會打出綠色岩體來。”

“請問,”庫爾茨的語氣客氣了一點,“有依據嗎?我要的是科學根據!”

李佩其又征求了幾位技術人員的意見後,轉身對庫爾茨反問道:“請問庫爾茨同誌,你說停下來不繼續打的依據又是什麽?”

“現在又打進了白色的大理岩層,和前麵打過的兩個孔是一樣的情況。這表明岩體已經結束。”庫爾茨有些激動,“如果你還要繼續深探,結果隻有一那就是徒勞!”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佩其含著微笑,“庫爾茨同誌,我的意見是再深探一下,我陪著你看結果。”

“我不能同意!”庫爾茨仍然堅持著。

李佩其不願和蘇聯老大哥的關係弄僵,便吆喝鑽探工程師們過來歇會兒,他對他們說:“大家都辛苦了,有什麽想法請大家說說看。”回頭又請庫爾茨也過來,給他遞了支香煙。庫爾茨接過煙一看笑了,“嗬,駱駝牌香煙,好煙。”

“對,你真是行家,過兩天我叫人給你送一條過來。”李佩其看了羅吉諾夫一眼,“啊,我知道你是不抽煙的。”

李佩其又把煙分遞給了大家。

“李書記,我們聽總工的,繼續深探,至於想法嘛……”一個技術員接過煙摸摸肚皮說,“就是這裏有點餓了。”

“肚子餓?”李佩其覺得奇怪,“中午吃的什麽?”

“米飯。”技術員回答。

另一個技術員也摸摸肚子接著說:“我們都是本地人,米飯吃得再飽,到下午三四點鍾肚子就餓了。”

李佩其望著這些年輕人問:“你們想吃什麽?”

“包子!”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好,咱們就吃包子!”李佩其看了看表,“不過今天來不及了。王總工,你通知食堂,明天中午讓大家吃包子,羊肉餡的,讓他們送到工地來。”

王曉偉笑著望望大家:“這下可好了吧。”

大家都高興地拍起手來。

“現在怎麽辦呢?”李佩其對通訊員說,“這樣,你拿我的條子,馬上到百貨公司找經理,立即拉餅幹到工地上來。”

通訊員坐上吉普車剛走,於振中汗淋淋地跑來了。

王曉偉急忙迎上去,“於副總,你來得正好。”

“大家怎麽停下了?”於振中喘了喘氣問。

李佩其看了他一眼,悄聲說:“少安毋躁。”

這時候,冶煉廠廠辦劉秘書也腳跟腳跑進來了,他跑到於振中跟前,小聲對他說:“於廠長,你的妻子要生了,讓你快到醫院去。”

“生個娃有啥大驚小怪的?”於振中聽了愣了一會兒,又沉下臉來說,“你沒看到嗎?我正忙著呢,醫院不是有醫生嗎?”

通訊員很快回來了,他們拉來了一車餅幹。

“大家一人一包,慢慢吃。”王曉偉指點著,又拿了兩包給了兩位蘇聯專家。

庫爾茨吃了幾片餅幹後,隨手畫了一張草圖,請李佩其過去看。他指著圖說:“上麵是可能含礦的岩體,中間是大理岩。第二個鑽孔比第一個鑽孔深,結果是和第一個鑽孔一樣,還是大理岩。這第三個孔已經探到371米深處,比第二個鑽孔深了五十米,結果仍然是大理岩。由此可以看出,岩體已經結束。你說還有必要再繼續深探嗎?”

李佩其看著庫爾茨的示意圖,對他說:“專家同誌,你的分析可能有些道理,但是,在該繼續深探的時候,你猶豫了,停步不前了。根據我和王總工程師在清華大學時看到的資料,這種礦埋藏的深度往往在400米以下,因為……”

庫爾茨打斷他的話說:“你看的那種資料太陳舊了!”

李佩其笑了,在礦層深度多少取樣,根本就沒有陳舊一說。他冷靜了一下,又接著說:“可能各個國家、各個地區的礦藏深淺有所不同吧。如石油,你們國家蘊藏豐富,油井鑽多深才噴油,和別的國家不一樣吧?如果富礦體在岩體的深部呢?你看,出現這種情況,一、二、三,三個鑽孔都沒有到達目的地呢?如果再往深處打,可能會有轉機。”

庫爾茨聽到這裏,感興趣地點點頭:“嗯,說下去。”

“我在這個地區進行過實地勘察,地表都出現過零星的孔雀石標本。”李佩其頗為自信地說:“我認為,這裏一定會有銅鎳礦床。”

“看來你的自信是有根據的。”庫爾茨的話軟了下來。

李佩其堅定地點點頭,“是這樣。”

“好吧,書記同誌,我被你暫時說服了。”庫爾茨仍有所保留地揮揮手說,“ZK22可以繼續深探!”

頓時,“吉夫650”的聲音又轟然響起來了。

技術員報告著ZK22鑽杆下探的深度:390米、400米、404米、406米……

每報一個數字,李佩其都不由自主地望一眼顫動的ZK22鑽杆,他的心也為之顫動著,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當報到410米的時候,技術員驚呼:“綠色岩體出現了!”

李佩其和庫爾茨一下子衝到了“吉夫650”機體前,看到噴水的岩芯管裏吐出了半截金光閃閃的礦芯。

庫爾茨像個孩子似的大聲歡呼:“海綿狀銅鎳礦!”

李佩其激動地接過鑽工遞過來的礦芯棒子,欣喜萬分地說:“真的成功了!”

庫爾茨轉身一把緊緊地抱住李佩其,一個勁地叫著:“哈拉碩!哈拉碩!”

人們都揮舞著手臂發出了一片歡呼,他們跳躍起來了!整個鑽探工地沸騰了!

王曉偉站在一角,一直很冷靜地觀察著,看到金光閃閃的礦芯後,他控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熱淚一下子湧出了眼眶。

“王總工,你成功了!祝賀你!”於振中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

李佩其也走到王曉偉的跟前:“曉偉,你真偉大!”

在這一刻,王曉偉的思緒又飄到了陳一蓮的身邊,他馬上想到了昨晚去陳一蓮辦公室的情景。

當時,他興致勃勃地捧著搪瓷飯盒,給陳一蓮送去她平時最愛吃的韭菜餡餃子。陳一蓮正在看病曆,見他來了就問:“你的那個孔雀從地底下飛出來了嗎?”

王曉偉聽她說得這麽幽默、風趣,看她笑得一臉的燦爛,便一語雙關地回應:“快了,快開屏了,對蘇聯專家我隻說有五六成的把握,對你,我說有九成。到時候我的孔雀飛出來了,就來向你開屏。”王曉偉動情地說著,沒有注意到陳一蓮聽了“開屏”二字時,臉上是驚異的神情和緊皺的雙眉。

王曉偉將親自包的餃子放在她麵前說:“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當年在清華園後門的餃子館裏,我就看出來了,你愛吃韭菜餡餃子!吃吧。”

陳一蓮懂得也理解他的情懷,但今天他的話說過頭了一些,用“孔雀開屏”來向她表白心情。她頭也不抬地說:“曉偉,你回去吧。等你的綠色**出來了,我擺酒為你祝賀。”

……

“祝賀你,曉偉!”李佩其再次握著他的手。

王曉偉才從漂緲的思緒裏清醒過來:“啊,先別忙著祝賀,還得看看結果再說。”技術員正在大聲報著最新深探數字:“566.71米,啊!確實是海綿狀銅鎳礦!”

李佩其動情地擁抱著王曉偉。

“奇跡!真是奇跡!”庫爾茨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和李佩其、王曉偉等人一一擁抱,大聲說:“中國人了不起!哈拉碩!”

走出探測點,李佩其摟了摟於振中的肩膀:“老營長,你該回家了。”

“回家幹嗎?”於振中奇怪地問。

李佩其親熱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小寶寶呱呱落地了,還裝糊塗!”

“是嗎?”王曉偉伸出手來,“於副總,恭喜你!”

於振中看了看他倆,認真地說:“等煉出了第一爐銅,再恭喜吧!”

李佩其情不自禁地說:“好,煉出第一爐銅,我們去補喝你小寶貝的滿月酒!”

於振中高興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2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鍾了,李佩其和王曉偉還沒有回家。他們在李佩其的辦公室聊著,等待著省裏陳書記的電話。王曉偉輕輕籲了口氣,緊接著打了個哈欠。李佩其看了他一眼說:“曉偉,你別忙著想休息,還有一件要緊事呢!”為了小龍山的銅鎳礦床,王曉偉已經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了。勘探出銅鎳礦後,他想到更多的是好好睡一覺。可是,下午下班後剛到家裏的他,又被李佩其急急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他不知道李佩其叫自己來究竟幹什麽,但一定不是小事。

王曉偉望著老同學又抽上了煙,無所顧忌地問道:“這煙就這麽好抽嗎?”

李佩其吐著煙圈兒說:“我是在調節情緒,等會兒,省委陳書記的電話來了,你來匯報。”王曉偉連連擺手說:“這是你的工作,怎麽能由我來匯報呢?我真的困了。”

李佩其一把拉住他:“好好好,我匯報總成了吧!不過呀,我請你來還有別的事呢!你規持一下嘛!”

省委書記陳子雲的電話終於來了,李佩其抑製著激動的心情說:“陳書記,李佩其向你和省委報喜!”

陳子雲問:“小龍山的又一個銅礦確定了?”

李佩其答道:“如果是銅礦,我就不會這麽急著給你打電話了。”

“難道還有比銅礦更好的東西?”陳子雲一聽也激動了。

“是的。在王曉偉同誌和全體同誌的努力下,他們已經在小龍山400多米深處找到了海綿狀銅鎳礦床!”李佩其報告道。

“啊呀呀!這可真是好消息呀!原來隻聽說加拿大有鎳,現在我們中國也有鎳礦了!”

陳子雲更加激動了。

“陳書記,從今天開始,中國缺鎳已成為曆史了。”李佩其不無驕傲地說。

“佩其,你馬上向冶金部報告,我立即向周總理匯報!”陳子雲吩咐道。

李佩其掛斷電話的幾分鍾後,要通了北京冶金部的電話。他把這個喜訊報告給了冶金部的值班領導。爾後,他才轉過身來,輕鬆地對王曉偉說:“你聽了這個消息後,我敢保證,你會像陳書記聽到發現了鎳礦一樣高興!”

“真的假的?”王曉偉一下子來了精神,他知道,在他目前這種狀態裏,老同學是不會無緣無故地叫他來的。這樣一想,他的好奇心更強烈了:“老同學,究竟是什麽事?”“今天是誰的生日,記得嗎?”李佩其賣著關子問道。

“是誰的呀?不會是一蓮的吧?”王曉偉苦思冥想:“是,是,應該是一蓮的!”“不錯。”李佩其笑問,“怎麽樣?是一件大事吧?”

“嗨!”王曉偉的困意一下子飛到爪哇國裏去了:“真有你的,你咋記得這麽清楚啊?看我這記性,怎麽這麽差呀?”

“這不怪你,你的心思全在這個銅鎳礦上了!”李佩其道。

王曉偉承認老同學說的是實話。可是自己真成了豬腦袋了,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了。要是他早知道今天是一蓮的生日,他會去西邊遙遠的草原上給她采一把鮮花來的。這樣的生日禮物對一蓮來說,那一定是最最重要的了!這樣一想,王曉偉就有點不舒服了!這個老同學,為什麽在這樣的事情上,總比自己多一個心眼呢?這個人厲害呀!看來在追一蓮的這場戰鬥中自己並不是他的對手啊!他連十多年以前一蓮送他的小紙片都能留到現在,這就足以證明李佩其在追一蓮這個問題上比自己上心。但他又是光明磊落的!就像今天,要是換成自己,一定會悄悄地去討好一蓮,去給一蓮過生日。可李佩其沒有這麽做,他把一切都放在明處,從來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做人。工作是這樣,處世為人是這樣,就連追求愛情也是這樣!這就是李佩其的偉大和高明之處啊!難怪一蓮會那麽的看重他!麵對這樣的對手,王曉偉還有什麽話可說呢?他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老同學啊,你真是個有心人啊!”

“曉偉,”李佩其征求這位老同學的意見:“我們送點什麽給她呢?”

王曉偉一時也想不出該送什麽好,便問他:“你說呢?”

“送一首詩吧。”李佩其搓搓手,在桌子上鋪上了一張宣紙,王曉偉立即研墨。李佩其選了支毛筆蘸上墨汁說,“就寫韓愈的《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吧,你覺得行嗎?”

“行,你寫吧。”王曉偉點頭道。

李佩其蘸飽了筆頭,寫下:“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寫完後看了看,又寫上:“佩其錄韓愈詩一首偕曉偉賀一蓮生日”。“好一個‘小雨潤如酥’……”王曉偉看了心裏不免有些酸澀。

“她就是我們新城的細雨嘛!”李佩其擱下筆,“一蓮救死扶傷,醫治好了那麽多病人。不容易啊!”

王曉偉在心裏讚美著:是啊,我心靈的細雨啊。

“走,曉偉,我們現在就到她家裏去。”李佩其卷起了桌上寫好的字。

天已經黑透了,他們輕鬆走過公司幹打壘房屋的宿舍區,來到他們鍾情的女子門前。

屋子裏很安靜,陳一蓮坐在餐桌邊正看著一盤盤蓋著的菜發呆。

李佩其調整了一下情緒,和王曉偉一起走進了陳一蓮的門,齊聲喊著:“祝老同學生日快樂!”

陳一蓮先是嚇了一跳,而後是高興,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十多個年頭都過去了,他們還記著她的生日。

陳一蓮的心情特別地激動:“快坐,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陳剛放下書本從裏屋跑了出來,撅著嘴說:“爸爸,怎麽現在才回來呀?”

“爸爸給阿姨準備生日禮物去了!”李佩其望著陳剛笑道。

“謝謝兩位老同學,還記得我的生日。”陳一蓮給兩位泡好了茶。

“上大學的時候,你的生日就是我倆給你過的,我們可忘不了。”王曉偉將手中的禮物遞給了她。

陳剛在一旁看了,著急地說:“阿姨,你過生日也不告訴我,我會畫一幅畫送你的。”“我自己都不記得了。”陳一蓮望著陳剛,“真的沒記住。”

“那你怎麽做了這麽多菜啊?”陳剛認真地指指桌上。

“你王叔叔從小龍山的深處探出了寶貴的鎳礦。”陳一蓮認真地說,“所以我和你爸爸,還有你,擺家宴為他慶賀呀!”

“啊,碰巧又是你的生日。”陳剛得意起來,“雙喜臨門,祝阿姨生日快樂!”

王曉偉見他們說得這麽熱鬧,把“你”和“我”說得涇渭分明,便也不插話,就指指放在桌上的禮物說:“一蓮,打開來看看。”

陳一蓮在桌上攤開了李佩其寫的字,是韓愈的詩,這首詩她早就會背。讀完了詩,她又讀落款,讀完後她笑著說:“謝謝兩位,不過嘛,我可有點擔當不起呀。”

“怎麽這樣說呢?”王曉偉指著詩說,“你就是我們新城‘潤如酥’的雨水,那麽多危急病人都在你的手術刀下複活了,呂泰山的妻子也枯木逢春似的要喜得貴子了,這是一。這二嘛,你可是最早來大漠戈壁的白衣使者啊!”

“曉偉說得好,就像詩一樣。”李佩其聽了,在一旁鼓起掌來。

“謝謝你們的鼓勵,兩位請坐。”陳一蓮端起菜向廚房走去,喚道:“剛剛,幫我來熱菜!”“一蓮,今天你是壽星,請坐好。”李佩其邀了王曉偉一下,“我們去下廚吧!”兩個男人攔住了陳一蓮,又從她手中接過了菜。

“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小妹我當仁不讓了。”陳一蓮又一次露出了幸福的笑。

趁他倆在廚房熱菜的時候,陳一蓮倒了兩杯酒,第三個杯子裏先是倒了一半,爾後她又把半杯酒倒成了一點兒……

晚飯吃得很舒心,李佩其和陳一蓮向王曉偉敬酒,祝賀他找到了鎳礦。王曉偉有敬必喝,飯沒有吃多少,人就醉醺醺地隊在了桌子上。李佩其和陳一蓮隻好把他送回了家。

到了王曉偉家裏,李佩其扶他上床躺下,陳一蓮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床邊的木椅上,兩個人這才關上門離開了。

李佩其和陳一蓮一離開,王曉偉就從**翻身坐了起來,他喝下了那杯陳一蓮給他倒的水,似乎清醒了許多。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門外。他看見他倆的身影就在前麵,還能隱隱地聽到他們的說笑聲。他便快走幾步緊跟上去,悄悄地尾隨在了他們的身後。

“今晚,我看曉偉好像有什麽話要說。”雑其說。

“是嗎?我好像沒看出來,他有什麽要說的呀?”陳一蓮漫不經心地問。

李佩其坦然地看著她,月光下看不清她的神情:“你這麽聰明,還能看不出來?”

“我隻是為他高興,一個勁地敬酒,好讓你少喝點。”陳一蓮也望著他。

“一蓮,曉偉是愛上你了。”接著,李佩其將積壓在胸好久的話說了出來。

“我早就知道!”陳一蓮也說出了王曉偉在田秀麗麵前製造“是非”的事。

王曉偉在後麵聽了,不由一驚。

陳一蓮默然了一會兒,說:“佩其,你答應我。”

“答應什麽?”李佩其問道。

“我們誰也不把這件事說出去!”陳一蓮認真地說。

“你放心吧,”李佩其說:“我打算連你都不告訴。可你知道了!”

陳一蓮心想,你既然知道王曉偉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你一點也不著急、一點也不戒備、一點也不妒忌呢?況且現在公司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軌,可是你在感情問題上依然按兵不動,這是為什麽呢?唉,陳一蓮長歎了一口氣。

李佩其把陳一蓮送到家門口時,見醫院的護士長和一位護士正在焦急地等著。護士長見來人了連忙迎了上來:“陳院長,你可回來了!噢,李書記,我們……”

“快說,怎麽了?”陳一蓮知道又有急症病人了。

“一個產婦大出血。”護士長急忙說道。

“那,快走吧!”陳一蓮說著就拉開了車門。

牆角處,王曉偉望著遠去的吉普車長長地歎了口氣,本來從蘇聯回來後就有一肚子話要對陳一蓮訴說,可是,他每次看到的卻是陳一蓮和李佩其之間的那種默契,由此,他錯過了多少次機會啊!現在,陳一蓮已經知道了他在田秀麗麵前製造“是非”的事,他就更沒機會也沒臉去找陳一蓮說了。不過,讓他稍微心安的是,她早就知道他愛上她了。

陳一蓮明白這一切又沒有說出來,無非是兩種情況。一種是她並不愛他,第二種是愛上他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或者是有李佩其插在他們中間,她沒有勇氣說出來!他當然希望是第二種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