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二奶做好,光有容貌和身材是不夠的,還得有學問。”梅玉屏提到“學問”,把葉紫雲嚇了一跳,因為她書念得少,最缺的就是學問。“既要賺錢多,又不能太狠,得掌握一個分寸。所以,有人專門進行了研究和總結,把它叫做二奶經濟學。”

“我也一直在考慮這事。自從邊貞豐出事後,我嚇得都不敢問石雷山要錢了。”葉紫雲喝了口茶,露出一臉的消極。“連石雷山也常拿這事要挾我,邊笑邊說,你要再貪心不足,當心我也把你炸得血肉橫飛。我一聽,馬上就想到邊貞豐被炸的情景,地上是她一塊塊的肉,窗戶上還掛著白花花的腸子……啊呀,惡心死了!”

“其實邊貞豐這妹子不錯,在我們貴人茶吧裏,長相算出挑的了。”梅玉屏像是在總結一段過去的曆史或者某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服裝品牌。“在她身上,我沒少投入精力,一心一意要把她打造成淑女。開始時,她還真有淑女風範,所以才把遲綏陽這樣的清官拉下了水。但現在看來,臨時抱佛腳打造的淑女,底子還是不行。時間一長,她在遲綏陽麵前就現出了非淑女的原形。遲綏陽也來向我抱怨,說邊貞豐越來越不淑女,越看越不溫柔,後來漸漸對她沒了感覺。遲綏陽一心想和她分手,邊貞豐一心想從他身上多賺分手費,而且胃口太大,最終把遲綏陽惹惱了,才會出現魚死網破的悲慘結局。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一定要從中吸取教訓,從我們貴人茶吧出去的妹子,再也不允許出現第二個邊貞豐。”

“那你說說看,這個分寸究竟應該怎麽把握呢?”葉紫雲虛討教。

“要我說,還得多動動腦子,深入研究你所傍的那個男人,然後看菜吃飯。因為,人和人總歸是不同的嘛,哪能千篇一律呢?”梅玉屏道。“邊貞豐的愚蠢就在於,遲綏陽的油水已經被榨到了極限,可她仍然一意孤行,根本不考慮對方的情緒。”

“好像她是過分了一點。”葉紫雲說。可想想自己,有時候不也有些過分嗎?

“打個比方。二奶和男人的關係就像個泡泡,二奶是那吹泡泡的人。要想多撈錢,就拚命吹泡泡。”說到這個比喻,梅玉屏忍不住笑了。“最好的分寸就是,要把泡泡吹到最大,但限度是不能讓泡泡破裂。邊貞豐是個很勤奮的吹泡能手,可她太埋頭苦幹了,根本沒考慮到泡泡的耐力和限度,隻顧自己張大嘴巴吹啊吹,吹啊吹,最後,啪的一聲,爆了。”

葉紫雲沒等梅玉屏說完,就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兩人正笑得前仰後合,外邊有客進來。一看,是個生麵孔。

“請問先生要喝點什麽?”服務生上前問道。

“不忙,我想找你們的老板梅姐。”來人道。

“請問,你找我什麽事?”梅玉屏走上前去,邊問邊細看。隻見來人剪個平頭,臉龐像突然發起來的饅頭。

“你好梅姐,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坐坐,我有事想和你談一下。”來人遞過一張名片,梅玉屏雙手接過一看,上麵寫著:“錢荔波,嶺東金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

“原來是從嶺東來的錢總!”梅玉屏馬上客氣地將他引向雅座。

雙方坐下後,梅玉屏發現錢荔波笑起來很和善,兩隻眼睛總是不停地滴溜溜打轉,顯然是個公關老手。

“有什麽事就說吧,錢總,我喜歡直來直去。”梅玉屏開場道。

“梅姐,我可是慕名前來的。”錢荔波笑道。“聽說你們貴人茶吧是個貴人雲集的地方,這裏出入的都是嶺西權貴富豪,還有絕色女子。到了金陽,這個地方可不能不來啊。”

“憑你的財力,我想,到我們這裏找個美女應該不成問題。”梅玉屏道。“不過,我們這裏的美女可不是朝三暮四的,喜歡一直跟隨著你。”

“不不,我暫時還不想找美女,當然,以後肯定會有需要,那個時候再來向你要。”錢荔波道。“這次來找你,是想請你引薦一下嶺西的權貴,不過,我指的不是廳級幹部,主要是省一級的實權人物。實話說,我到金陽有些日子了,也認識了幾位廳級的,可省一級的,不太容易結識。所以特地來拜訪你,看看梅姐有沒有這方麵的捷徑。”

“真是非常遺憾。”梅玉屏搖了搖頭,道:“經常來我們這裏的權貴級人物,還真的隻到廳一級為止,省一級領導,可從來沒來過。所以,隻能讓你失望了。”

“有沒有他們的相好?”錢荔波悄悄地問道。

“沒有。”梅玉屏道。“似乎我們嶺西省的領導都不太好色。至少,我們這裏的美女都沒跟他們掛上鉤。”

“或者他們的家屬子女?”

“這倒是有。”梅玉屏突然抬高了聲音。接著,又降了音階道:“本來,省委副書記的媳婦丁望謨倒是一個人物。她常來這兒,我們也很熟。可惜,你就是找到她也沒用。因為她的公公是個鐵麵無私的包公,如果你犯了什麽事,他不但不會幫你,說不定還會收拾你,你想,像這樣的人,去結識他有什麽意義?我看,還是躲遠一點吧。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不是?”

“嘿嘿,洪息烽還真是這麽個人?”錢荔波笑道:“這幾天我常聽人說他,開始我還不信呢。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我有些相信了。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我看還是躲遠一點為好。我們生意人嘛,總想打點擦邊球,多賺幾個。要不然,我大老遠趕到嶺西來幹什麽?”

“運氣真是不好。”梅玉屏接著道:“本來還有好幾位,像巴爺、崔爺、軒爺,都是省領導的公子,也常來我們這兒耍。可惜,現在不行了。”

“巴爺是不是巴納雍的公子?”錢荔波瞪大眼睛道:“有這位就很好啊。隻要能和巴納雍掛上鉤,在金陽什麽事辦不成呀?他可是金陽的土皇帝。”

“那當然。還有崔爺,是省委組織部長崔務川的公子;軒爺,是省委宣傳部長的公子。這幾位,哪個不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梅玉屏道。

“好啊,趕快幫我聯係一下。”錢荔波道:“到時候,我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我說過,現在不行了,你來的時機不巧。”梅玉屏道。“以前他們都是些紈胯子弟,專依仗老子的地位到處賺大錢。可是就是不久前,他們居然把全部家當都捐獻給了慈善總會,現在成了全國有名的慈善人物啦。”

“這裏麵肯定有貓膩。”錢荔波道:“憑我一個生意人的直覺,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人。他們會不會是被迫這麽幹的?肯定有難言之隱吧?”

“那倒有這可能。難言之隱還真是有。”梅玉屏道。“我們茶吧裏常有人在議論這事,大家的觀點,主要把它歸結為四個方麵的原因:一是中央巡視組在嶺西巡視有一段時間了,發現了不少巴納雍等人的問題,主要就是子女經商問題;二是嶺西常老和年赤水等人的家人經商出了事,給他們的思想帶來了衝擊;三是現在網絡監督很厲害,網民不依不饒,都在罵巴崔軒三人是腐敗分子,讓他們日子很難過;最後就是洪息烽。這個洪息烽非常頂真,像是嶺西的管家婆,經常在會上追著他們子女經商問題不放,逼著他們整改。於是有一天,他們真的就整改了,而且改得還出人意料,居然把企業都捐了。”

“我一猜就猜到。捐,肯定是被迫的。現今中國,真正的慈善家幾乎就沒有。捐,是為了更好地撈,為了撈進更多。我敢肯定,巴崔軒三家,就是嶺西假慈善的典型。”錢荔波道。“所以,我就更想和他們建立聯係了。我這個人做生意,最不喜歡清官,要找的就是貪官。他越貪,我就越有賺頭。這才符合市場經濟理念,大家利益均沾,腐敗共享嘛。”

“有意思,我就喜歡你這麽直。”梅玉屏道。“到時候你腐敗上了,可別忘了我們貴人茶吧的利益。我也想從你們的腐敗大蛋糕上,分享那麽一小塊呢。”

“沒問題。趕快給我聯係吧,我現在就想見見你們嶺西所謂的慈善家們。”錢荔波的話語裏充滿了諷刺。

在嶺西省慈善總會辦公大樓裏,錢荔波見到了嶺西慈善企業聯合會會長兼董事長、總經理,現在人們都習慣稱他為巴會長或巴總。站在錢荔波旁邊的梅玉屏發現,現在的巴總看上去不再那麽酷了,臉上刮得幹幹淨淨的,像個機關公務員。“巴總,我今天給您帶來一位貴客,他是從嶺東專程趕來的錢總。”

隨著梅玉屏的介紹,錢荔波已經恭敬地遞上名片,但兩隻眼睛不時端詳著巴總的臉。

“好啊,金神集團公司,你們都經營哪些業務啊?”巴總讓他們坐下後,秘書馬上過來替他們倒茶。

“我們公司現在是什麽業務都做,像房地產、影視文化、內外貿、飲料食品、證券等,什麽賺錢就做什麽。”錢荔波道。

“證券也做?”巴總驚奇地問道。

“是啊,這次來嶺西,主要是想和巴總談一下證券方麵合作的事。”錢荔波很快就將話題引入根本。

“好啊,你說說看,我們怎麽合作?”巴總平靜地道。

錢荔波興奮地看了看旁邊的梅玉屏,意思是說:“你看,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吧?”然後對巴總道:“最近,金陽高速這隻股票由於管理不善,已經被ST了。我聽業內人士說,金陽市正在考慮加強管理,同時也不排除向外出售的可能。巴總,不瞞您說,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請您幫助疏通一下關係,使金陽高速向外出售的可能變為現實,當然,我希望由我來完成收購。”

“這個主意不錯,但是,我能夠從中得到多少好處呀?”巴總笑道。

“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談談看嘛。”錢荔波道。

“我沒想好,你想好的話,你先談。”巴總馬皮球踢了過來。

錢荔波看了看梅玉屏。

這時,梅玉屏知趣地站了起來,道:“我先上個洗手間。”

“現在金陽高速的市值,扣除各種負債,大約在十五億左右。”目送著梅玉屏的背影出了門口,錢荔波才開口道:“如果您能幫我壓到十個億並且完成購買,餘下的五個億當中,我認為您至少可以得到兩三個億。”

“你說的條件,還真有些**力。如果你早來半年和我談,可能我馬上就會行動起來。但是,現在不行了。”巴總不無遺憾地道。“現在,我成了嶺西省慈善總會企業聯合會的會長,同時也成了國有企業的老總。如果要賺錢,我隻為我們的企業賺,我自己隻拿工資,而且工資定得也不高,就相當於其他部門一個處長的薪水吧。要利用關係幫你完成收購,好像沒這個必要了。”

“我的想法和你相反。”錢荔波道。“正因為你現在為國家幹了,企業的收入都成了國家和社會的收入,所以,你才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給自己留條後路。而且,現在社會對你的評價很高,大家都覺得你是在無私奉獻,自己拿得很少。所以,你更可以逃避監督,悄悄地幫我拿下金陽高速,然後從中獲利。我覺得,這是你賺錢的大好時機。完成這樣的大事,不比你辦私營企業時的利潤空間更大嗎?”

“實話告訴你吧。即便我願意,我們老頭子也不會願意的。”巴總無奈地笑道。“我們這些高幹子弟,這些年來都靠著父輩的權力搞經營,自己並沒有學會很多的經營管理才能。真要脫離他們的幫助,很難獲得發展。如果要幫你買下金陽高速,自然要讓我父親出麵做工作。但是,他現在堅決反對去做這種事情,他已經完全變了。說實在,連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化這麽快。可能是近段時間以來,嶺西省發生的事太多了,給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的人生觀發生了很大改變。他現在不主張我們這些子女辦企業搞經營了,他認為這是可恥的腐敗行為,將會給他本人、給子女甚至整個家庭帶來嚴重的後果。”

“他居然會有這種想法?”錢荔波睜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巴納雍。“膽子也太小了吧?現在的社會形勢下,哪個領導家裏不搞點經營,不想賺點外快的?”

“是啊,我以前也這麽認為,可現在在父親的影響下,人生觀也變了。”巴總微笑著道:“或許,我父親現在也學會了搞經營,不同的是,以前是在幫助我經營企業,現在是幫助我們全家經營新的人生。這種人生,就是積極的,健康的,平安的,問心無愧的。其實,憑著我們全家人的收入,早就已經超過小康水平了,即便維持現在的水平,我們也沒有什麽可以遺憾的了。父親希望把全家人的這種生活,繼續平穩地經營下去,希望你理解。”

聽了這番話,錢荔波一時無語。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能不能把崔總和軒總叫來一起議一議?”

“好啊。”巴總給他們倆分別撥了電話。“不過,現在他們的想法和我差不了多少。”

擔任慈善企業聯合會副會長的崔總和軒總過來了。巴總向他們簡要敘述了錢荔波的想法,還有巴總的態度。

崔總說:“是啊,現在我們一門心思在為慈善總會工作,已經沒有個人私心了。”

軒總笑道:“我覺得我們現在真的就像是在幹革命工作,有點像孫中山當年投身革命一樣,完全是為了國家和社會在工作,我們真的不覺得吃虧,而且生活得非常充實,很有意義。”

“你們真的不打算幫幫我?”錢荔波道。“即便你們為慈善總會工作,也可以幫我拿下金陽高速呀?”

“如果在十五億目標下壓到十個億,你應該拿出五個億來給我們慈善總會。”巴總笑道:“就算是你為我們嶺西的慈善事業作點貢獻吧。”

“那也可以考慮。你們願意去幫我疏通關係嗎?”錢荔波道。

“好像也不一定能夠成功。”巴總想了一會兒,道。“即便是為了讓慈善總會增加這筆巨額公益金,他也不一定會去做強買強賣的事。可能這裏麵還會涉及到市場經濟的原則,畢竟,金陽高速是金陽市的,他不敢出賣金陽人民的利益。”

“好吧,生意不在情意在。希望我們能夠建立起友誼。”錢荔波表情越來越尷尬,但他努力地擠出笑容,站了起來道:“當然,更希望我們今後有機會能夠合作。”

錢荔波和梅玉屏走後,巴、崔、軒三位還坐在辦公室裏聊天,似乎對錢荔波這人有些興趣。

“我對嶺東的情況很熟啊,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有金神集團呢?”軒總的廣告業務也發展到了嶺東,以前也主要靠嶺東的高幹幫忙。“而且他出手這麽厲害,居然敢花十幾個億來買金陽高速。”

崔總說:“這個不難。”然後,他把巴總趕到旁邊,打開他的電腦上網搜索。

很快,網上就出現了關於嶺東錢荔波的上萬條信息,而且題目都很嚇人。

“金神集團的金色神話——資本大鱷錢荔波的創富傳奇。”

“一年時間暴富五十億,錢荔波從領導司機變身為嶺東富豪。”

“對錢荔波財富的來源,曾有期貨、走私、軍火、販毒、洗錢等傳言。但錢荔波回應說,他的錢都是幹淨的,來於股市和期貨生意。”

“錢荔波傳奇——中東某軍火商饋贈巨額遺產。”

“被歐洲富婆包養多年暴富,錢荔婆回國後買下嶺東二十餘家企業。”

“資本大鱷錢荔波有錢沒處花,各地招商局紛紛派人公關吸引投資。”

……

三位慈善人物盯著電腦研究了半天,才發現剛才接待錢荔波時有些小看了他。

“崔總,你是搞人才中介的,憑你的經驗,錢荔波是哪一類人才?”巴總突然提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神奇暴富,突然走紅。”崔總幽幽然地評價道。“像這樣的人才,近年來在全國各地也偶有出現。但是,根據這類人才的發展規律,他們走得紅,卻走不遠。就像一隻氫氣球突然暴升,但是升到一定高度,它就會爆炸。然後,迅速消失。”

“這是一個氣壓和浮力的問題。”軒總用物理學知識進行分析。“當氫氣球到達一定高度時,外界大氣壓小於氣球內氣壓。因為飛得越高氣壓越低,氫氣球會繼續膨脹,直至破裂。”

“這是氣球的品質決定的。”巴總進一步總結道:“它的內心是空的,所以不可能腳踏實地地前進。你們有沒有感覺到,現在我們像是從天上回到了厚實的地麵,我們不再是氣球,但可以站在地麵上,優閑地觀察氣球。”

聽到巴總的分析,崔總和軒總都笑了。他們覺得自己確實像個駕駛氣球的飛行員,現在回到了地麵;又像個深海裏的潛水者,現在回到了岸頭。同時,還像個反腐小說的主角,從書本裏勇敢地走了出來,成了其他同類小說的讀者。

回到貴人茶吧,梅玉屏非常生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現在的高幹子弟太不可思議,居然放著巨額利潤不要,寧可拿工資過日子!”

錢荔波道:“你們嶺西現在變成了桃花源,提前實現共產主義了,領導幹部子弟全心全意幹起慈善事業,還真的遠離腐敗了?讓人不敢相信啊?在來嶺西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嶺東經濟發達,各項規章製度抓得比較緊。而你們嶺西經濟相對落後,越是落後越是腐敗,這是全國各地的一個通病。說實在,我就是奔著嶺西的腐敗來的,隻要嶺西的領導喜歡搞腐敗,我就有公關的餘地,有賺錢的餘地。沒想到,一來就碰了壁,接下去怎麽辦?會不會一路碰壁到底?那我隻好卷起鋪蓋,灰溜溜地回嶺東嘍?”

梅玉屏笑道:“那也不用這麽沒信心吧?現在嶺東的形勢是有些變化,可不至於每個領導都變了。至少我就知道,經常到我們貴人茶吧來的廳級處級幹部裏頭,自始至終都沒變,還是瀟瀟灑灑地過著腐敗生活。”

“對了,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重量級的腐敗分子,可以幫助我拿下金陽高速的?”錢荔波著急道。

“金陽高速是歸哪個部門管的?”梅玉屏問道。

“金陽高速是金陽市的上市公司之一,最有發言權的,當然是巴納雍了。”錢荔波道。“不過,除了他之外,還有市長副市長,具體到部門,應該屬於交通局管。對了,好像省交通廳下麵的企業也有股份。”

“其他領導我不敢說,但是,省交通廳廳長老牛和金陽市副市長老池,可是我們這裏的常客。”梅玉屏神秘地道。“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相好,可都是我貼心的好姐妹。”

“有這層關係,那你早說啊,我們剛才還費那個勁去慈善總會幹嗎?”錢荔波道。

“不是你說的嗎?非得找省一級領導疏通,地廳級你看不上不是?”梅玉屏道。“現在是退而求其次,省一級不行,再找地廳一級的。對了,我幫你辦成了這事,你究竟能給我多少?”

“這你放心,給個一百萬,應該沒問題。”錢荔波道。

“那可是一言為定啊?”梅玉屏道。

“你放心,如果辦成了,我要給那些拍板的人幾千萬甚至幾個億,你這一百萬,不過是毛毛雨而已。”錢荔波道。“當然,你是個牽線人,我也隻能給這麽多,要再多,其他人就得少給,怕事情最後辦不成,還請你原諒。”

梅玉屏馬上給小原打電話,小原很快就開著寶馬趕到了。梅玉屏把小原介紹給錢荔波認識,讓她到池市長麵前多說說好話,爭取盡快把金陽高速賣給錢荔波。

小原走後,錢荔波道:“你讓小原去池市長那邊活動,可牛廳長那邊,怎麽還不叫人去呢?”

聽到這話,梅玉屏微微一笑,道:“牛廳長好說,我自己去說說看。”

“原來梅姐你自己……”錢荔波指著梅玉屏笑道。

“想哪去了?我和老牛可清白得很,但我們確實有交情。”梅玉屏道:“我先去試試看,如果試不成,再另外想辦法。”

梅玉屏和小原分頭去做工作,牛廳長和池市長都答應馬上和錢荔波見麵。第二天,兩人同時在貴人茶吧接見了錢荔波,並且表示願意幫助促成此事。

事情正一步步向成功的方向邁進。錢荔波有空就在貴人茶吧裏和梅玉屏喝茶聊天,等待著最後的勝利。

那天下午,熊垃圾驕傲地走進他承包的領地省交通廳機關宿舍交運苑大門,照例到每一幢樓下麵喊上一遍“收廢紙哩!”這時,8幢808室的窗口上伸出一位有些富態的阿姨,朝樓下招招手,道:“收廢紙的,來來來!”

阿姨家裏有好多報紙,盡是《人民日報》、《嶺西日報》、《金陽日報》以及當地的晚報和商報等,被一捆捆地綁好往外搬;還有好多紙板盒,不是裝山珍的,就是包海鮮的,一隻隻往外塞。剩下一些沒有用又不好賣的東西,像裝高檔衣服的袋子,還有瓶瓶罐罐等,也裝了一大紙箱,全搬了出來。阿姨道:“麻煩你順手把它們扔到垃圾箱去,我就懶得搬了。”

熊垃圾道:“沒事沒事,我幫你搬。還有什麽沒用的,盡管拿出來就是。”

熊垃圾每周都來一趟,她家裏每次都有一大堆的廢報紙和廢紙盒,也算是個生意大戶。對阿姨的這點小要求,他當然滿口答應。

阿姨也是個大氣之人,見熊垃圾樂於助人的樣子,便打開冰箱來,想給他一支棒冰吃。誰知,打開一看,不湊巧,一支都沒有,可能是被小外甥吃光了。阿姨不好意思,便跑回房間裏,目光到處亂掃。這回一掃,就掃到了角落裏的兩隻茶葉罐。她馬上想到,以前每次見到都想扔,可都忘了扔。這是多少年前的茶葉了,還放著幹啥?於是,她馬上拿了出來,遞給熊垃圾道:“這兩罐茶葉,你拿回家喝吧,它可是有名的鐵觀音呢!”

熊垃圾立即謝過阿姨,把所有的東西連同這兩罐茶葉都搬走了。

熊垃圾回到家裏,就把兩罐茶葉高高興興地塞給垃圾婆。垃圾婆聽說是鐵觀音,馬上想泡一杯喝。打開罐子摸一撮茶葉,不料一摸摸到了張紙團。打開一看,原來是張存折!

熊垃圾聽說裏麵有存折,馬上過來翻倒茶葉罐。很快,從兩隻茶葉罐裏翻出了二十幾張存折,上麵的存款數額,總共有一千多萬!

垃圾婆興奮得差點暈過去,馬上讓熊垃圾去銀行取錢。熊垃圾白了垃圾婆一眼,道:“沒腦筋的笨女人!光憑存折有什麽用?得知道密碼才行!”

垃圾婆當場泄了氣,道:“那怎麽辦?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我有辦法。”熊垃圾忽然有了主意,馬上打開門出去。

再次走進交運苑,到了8幢808室。阿姨出來開門,問熊垃圾有什麽事。熊垃圾說:“快讓我進去,我有事情要和你們商量。”阿姨慌了,以為熊垃圾想幹壞事,硬是不讓他進來。熊垃圾往背後張望一番,悄悄地說:“你們家東西丟了,一千多萬的存款,被我撿到了!”

進去以後,熊垃圾提出把存折還給他們,前提是要他們一百萬的感謝費。

阿姨隻同意給十萬,再說,就是不同意。

第二天,熊垃圾又來談,阿姨還是不肯。熊垃圾說:“我最後說一次,你們要麽給我一百萬,要麽就一分別給,我把存折交給省紀委。”阿姨說:“你敢威脅我?你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趕快回去考慮考慮,給十萬已經是天大麵子了。勸你做人不要太貪,貪得無厭是沒有好下場的!”

熊垃圾回到家裏,不時給阿姨打電話,條件硬是不肯降紙。最後,阿姨的丈夫牛廳長生氣了,他和警方關係熟,就讓警察出麵幫他取回了那些存折。

熊垃圾因為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咽不下這口氣,最後,就去了省紀委舉報中心報案。

那天,坐在接待室裏值班的,正是13號信訪接待員、省紀委信訪室副主任小尹。小尹聽了報案,覺得事情非同小可,馬上向領導作了匯報。

錢荔波正陪牛廳長在貴人茶吧喝茶,這時,牛廳長的電話響了。通完電話,牛廳長興奮地對兩位道:“失陪了,省委組織部的崔部長找我,我去一趟,完了再回來和你們聊。”

“遲綏陽出事後,外麵一直傳說副省長候選人換成了你,這次崔部長找你談話,會不會和這事有關啊?”梅玉屏嬌滴滴道。

“很可能,很可能啊!”牛廳長道。“如果你說對了,我回來就請你們吃飯,晚上我請客!”

當牛廳長來到崔部長辦公室時,發現省紀委書記虞錦屏也坐在旁邊。兩人把他引向旁邊的小會議室。但是,雙方保持了長時間的沉默。

因為電話一個晚上沒有打通,等著吃那頓山珍海味的梅玉屏和錢荔婆都有些著急了。第二天又給牛廳長家人、同事打電話,大家都說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後來有消息傳來——牛廳長被省紀委“兩規”了!

錢荔婆問:“怎麽辦?我的事怎麽辦?”

梅玉屏道:“你的事不急,東方不亮西方亮,先緩一緩吧。現在最要緊的是葉紫雲。”

她馬上給葉紫雲打了個電話。葉紫雲趕來後,梅玉屏對她說:“趕緊把不動產都處理掉,暫時到國外去避一避。老牛一出事,石雷山也不會熬太久。走遲了,你一個子兒都帶不走。現在走,你還是貴人一個,後半輩子的生活不用愁。”

葉紫雲很快就處理掉了房產汽車等不動產,悄悄地前來告別。

“梅姐,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金陽這個好地方。”葉紫雲的眼角淌出了淚水。

“別傻了,快動身吧。”梅玉屏勸道:“如果沒事,我會通知你回來的。別擔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一定還會有見麵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