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毓確實傷的不輕,在演武堂好好的躺了幾天。

薑喬去看望他時,他正苦著臉從老吳的手中接過藥碗,濃濃的藥汁苦味四溢,陸毓端著藥碗,笑的十分無奈。

“吳師兄,你這藥也太苦了吧……”

老吳拍了拍他的肩膀,樂嗬嗬的道:“良藥苦口啊年輕人,這可是老爺子傳下來的方子,治療內傷是最管用的了。”

“啊,薑師妹,你來啦……”

陸毓看見薑喬,喜滋滋的放下了手中的藥碗。

“阿喬來了。”

“嗯,師父,我來看看陸師兄。”

“那正好,你盯著這小子把藥喝了,我十分鍾後進來收碗。”

“好。”

老吳背著手出去了。

薑喬看向陸毓,問道:“陸師兄,你的傷好些了麽?”

陸毓:“好些了……”

薑喬看麵色依舊不太好,說話時氣息明顯不足,看樣子體內的淤血還沒有散開,於是道:“陸師兄,你快把藥喝了吧,這藥很管用的,我在山上時爺爺親自給我開的藥方,喝了幾天內傷就好了。”

陸毓的眸光微閃,然後當真端起了藥碗,幹幹脆脆的把藥喝了。

“呀,真苦……”

他放下藥碗,眉頭都皺到了一起。

薑喬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打趣道:“陸師兄,想不到你竟然還怕苦啊?”

陸毓也笑了笑,“當然怕了,我又不是裴師……”

薑喬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了。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陸毓輕咳了兩聲,道:“……裴師弟剛剛來過了。”

屋子裏靜默了幾秒,然後薑喬點了點頭,“哦”了一聲。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反應,仿佛陸毓剛剛提起的隻是一個陌生人。

陸毓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丫頭這次是真的傷了心了……

“薑師妹,其實……”

“對了陸師兄,我有問題想請教你……”薑喬低頭從包裏掏出一份表格,遞到陸毓麵前:“這份報名表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陸毓盯著她手中那份中華國術大賽女子組參賽報名表,無語了片刻。

“薑師妹,你哪兒來的這份表格?”

他明明記得,那小子上台第一件事,就是用國術社社長的身份把女子組的參賽名額給作廢了呀。

薑喬答道:“是若蘭學姐幫我弄的。”

陸毓:“……”

事實上,薑喬在準備報名參賽時,確實發現女子組的參賽名額被做了棄權申請。還好若蘭在撂挑子之前,“順手”替她恢複了。

陸毓又歎了一口氣,語氣認真的問道:“薑師妹,你是真的打算參加這個比賽嗎?”

薑喬點頭道:“嗯。”

“你知道這個比賽……完全不是你從前經曆過的那些級別能比的嗎?你要麵對的對手,都是國術界最頂尖的一批人,像若琳那樣金鈴鐺級別的高手,在這場比賽中比比皆是。”

“我知道。”薑喬淡淡答道。

若蘭在“順手”替她恢複參賽名額之後,又“好心”告訴了她這個比賽有多麽可怕。她似乎對某人將陸毓打傷這件事耿耿於懷,把氣都撒到了薑喬的頭上。

“知道還要去?”

“我有我必須要去的理由。”

陸毓看著薑喬,腦中卻浮現出他師弟那張、萬年撲克臉。

半個小時前,他就坐在薑喬現在坐的這張椅子上,對他說道:“師哥,這個比賽太危險了,我不能讓阿喬參加,所以將她的名額棄權了。如果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我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麽事來……”

“明知道危險,你還要去?”

“我有我必去要去的理由。”

唉……

陸毓短短十分鍾時間第三次歎氣。

這兩個人……都是一模一樣的倔。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老吳掐著時間來收碗了。

*

一個月後,中華國術大賽終於在萬眾矚目中拉開了序幕。

作為國術界的頂尖賽事,它的規模遠遠超出了薑喬的想象,僅僅是南部地區的選拔賽,就已經匯集了來自各大宗門世家的高手。場館內的休息區隨處可見各門各派的旗幟安營紮寨,場麵十分壯觀。選拔賽分為精英組,參賽年齡限製為18——39歲,武師組40——57歲,宗師組60歲以上。

其中,薑喬所在的精英組人數是最多的,在場地中間直接搭起了三個台子,同時進行比賽。所有的參賽選手都需要按照各自分組,提前進入不同的候場區域等待,由工作人員進行賽前的血壓檢測等保全措施。

薑喬被分到了E組,她在小組參賽名單上,毫不意外的看見了佟露白的名字。

很好,冤家路窄,她就是衝著她來的。

E組候場區內,佟露白靜靜的坐在角落裏,自從在小組名單上看到那個名字開始,她就有些心神不寧。她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來,這裏可是國術界頂尖高手們的競技場啊!

“露白姐,你沒事吧?”

單珊與她同在E組,此刻湊了過來,好奇的打量著她:“你怎麽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沒事。”佟露白的神色瞬間恢複如常,輕聲說道:“可能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賽,有點緊張吧……”

單珊從她手中拿過小組參賽名單,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麽?你可是會長的女兒。”

這一句隨口追捧的話,卻讓佟露白的麵色一暗,“會長的女兒”這幾個字刺痛了她驕傲的心。正因為她是會長的女兒,所以從小到大一直被要求出類拔萃,她也幾乎從無敗績,直到遇上了那個姑娘……她很清楚自己那場比賽是怎麽贏的,或許正因為她是會長的女兒,所以才不能輸吧……

單珊正全神貫注的研究著手裏的名單,沒有發現佟露白的異樣。忽然,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的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露白姐,這個薑喬不是你高校賽的手下敗將嗎?她怎麽也來參加這個比賽了?還和咱們分到一個組裏了!喲,說曹操曹操到,她來了……”

佟露白立刻望向門口,果真是薑喬走了進來。

薑喬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坐在角落裏的佟露白,她停住腳步,朝她們這個方向望了過來。沒來由的,佟露白心中一驚,僅僅幾個月不見,薑喬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氣勢,讓人不敢逼視。

單珊在一旁道:“露白姐,我怎麽覺得……她像是來尋仇的呢?”

佟露白:“……”

選拔賽開始後,E小組的戰況十分慘烈。

到底是實力懸殊太大,E組的高校選手們但凡對上宗門世家的年輕高手,十分快便敗下陣來。眼看被淘汰的人越來越多,卻唯獨有兩個人,名次不降反升。

佟露白和薑喬。

這兩個人就像兩股逆風,一路襲卷而上,幾場比賽下來,分數竟然直逼晉級線。但還是老規矩,每個小組隻有一人能出線,獲得晉級資格。

於是冤家路窄,大屏幕上再次出現了兩人的對決:

詠春拳薑喬vs形意拳佟露白。

佟露白其實打心眼裏不想對上薑喬,因為這實在是個很難纏的對手。但她麵上卻不顯,反而輕輕笑了笑,道:“真巧呢?又對上了呢……我以為經過上次的事,你應該長記性了才對。”

薑喬對她的挑釁完全不當回事,淡定的點點頭,回了一句:“沒錯,上次的事我確實長記性了,所以這次……我也來讓你長長記性。”

佟露白臉色變了變,冷笑一聲,沒再接話了。

鑼聲三響,場上藍白兩道身影瞬間發動,她們的身姿靈動,婉若遊龍,出招卻淩厲凶狠,毫不留情。

經曆過之前那場比賽的人都知道,再度對決對於這兩人來說意味著什麽……但他們同樣也感到驚訝,因為薑喬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實在是太驚人了……

“小薑學妹這是去哪兒開掛升級了嗎?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強了?”

“是啊,看她氣定神閑的模樣,打得不急不緩,像是還沒出全力的樣子呢……”

“這個佟露白好像占不到便宜啊,幾次想切中都沒成功。”

“不成功就對了!這叫老天有眼,誰讓她上次贏得不光彩的?要不是她搞小動作,高校賽冠軍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就是,沒有武德的人,就算贏了也是恥辱的勝利!”

一旁,一身黑衣的裴奕靜靜地坐著,聽著國術社的社員們七嘴八舌的在討論。他剛剛提前結束了選拔賽,照例橫掃了賽場,以小組第一的成績出線,獲得了晉級資格。此刻,他遠遠望向台上那道白影,眸色變換幾許,心中那複雜的苦味又溢了出來……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她了,這丫頭好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一刀兩斷,決絕得令人心驚。隻要一想到她上次說的那些話,他的心口就一陣陣的刺痛!武術精神……難道他會不明白嗎?隻是在這片所有人都為了成敗而拚命廝殺的戰場上,武術精神真的有用嗎?如果有用的話,他爸爸當年就不會死了吧……她也不會在上場比賽中被對手暗算得那麽慘……

他雙手攥拳,指骨發白。絕不能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不能……

就在這時,場上似乎突然發生了什麽狀況!白衣的那個忽然停下了攻勢,後退了幾步,向裁判示意暫停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