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一瞬間眼皮快速跳動了一下,還以為她又受傷了。卻見台上的薑喬好端端的站在那,反倒是佟露白臉色有些發白,在微微的喘著氣。

“你受傷了?”

薑喬的目光掃過佟露白的右腿,問道:“你的右腿,是受傷了嗎?”

佟露白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確實是在之前的比賽中受了傷,一直在故意掩飾著,卻不想這麽快就被對手發現了。若是對手存心使壞,故意攻擊自己的傷處……那麽後果將不堪設想。想著,佟露白的腦門上冒出了一層薄汗,她提醒自己這很有可能,因為對手就是來尋仇的……

裁判走了過來,問道:“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薑喬指著佟露白,道:“裁判員,她好像受傷了,不適合再繼續比賽了。”

裁判員看向佟露白。

“我,我沒有……我沒有受傷!”

佟露白瞬間明白過來,氣得咬牙切齒。原來竟然是想將她在賽場上勸退,這樣對方就可以直接贏得比賽了,好惡毒的心思啊!

“你明明已經受傷了……我剛才跟你交手時,就覺得你的步伐虛浮無力,右腿都不敢用力的樣子,你這樣確實不適合再比賽了,應該馬上接受治療才對。”

裁判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間也有些轉不過彎來,他想了想,問佟露白:“這位選手,你是否因為受傷而無法繼續比賽?”

佟露白咬牙道:“別聽她胡說!我、我還可以堅持的……”

薑喬不解:“你為什麽要死撐呢?”

佟露白怒道:“你閉嘴!管好你自己就行,少操心別人!裁判員,我可以繼續比賽……”

薑喬:“……”

裁判看了看兩人,隻好重新舉起胸前的哨子,“那麽,比賽繼續吧。”

他正要吹哨,薑喬卻再次舉起了手。

“等等……”

台下眾人不明所以,離得遠也聽不清台上在說什麽,都瞪著眼睛好奇的看著。隻有裴奕的麵色晦暗不明,已將情況猜了個七八分,這個傻瓜該不會是要……

“薑喬選手,你又怎麽了?”裁判放下口哨,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比賽時間寶貴,請尊重賽場,不要隨意浪費時間。”

“正是因為我尊重賽場……”薑喬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所以,我不打了。”

裁判員:?

佟露白:?

薑喬道:“我不想和一個受了傷的對手比賽,這樣對她不公平。”

裁判認認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眼,道:“薑喬選手,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主動放棄這場比賽,就等於直接認輸,會失去晉級資格,進入敗者組的。”

薑喬點點頭,道:“我明白啊,那我就進入敗者組好了。”

她的話音剛落,全場嘩然。

佟露白臉色煞白,震驚的將她望著:“你、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很清醒。你受傷了,如果我和你打,這叫趁人之危,勝之不武,贏了也不光彩。但我不和你打,也並不代表我放棄了這場比賽……”

薑喬眼中此刻滿是堅定的光亮,竟耀眼得令佟露白晃了神。

“不是還有複活賽嗎?我會卷土重來的。”

佟露白愣在當場,臉色變得如紙一般蒼白。

“對了,我還想告訴你,你上次說的不對。”薑喬笑了起來,盯著佟露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賽場的確是強者的世界,但並不隻是隻論輸贏的,還有很多寶貴的東西,是曆代前輩們傳下來的,比如武德和體育精神,我輩不可輕易丟棄。”

在全場的喧嘩聲中,佟露白的手被裁判高高舉起,但她卻一點也沒有獲勝的喜悅,滿心滿眼都是頹然。

*

盡管薑喬一次也沒有提起過細節,但她主動放棄比賽這件事,還是被傳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中,有說她是因為怕了佟露白,所以主動認輸的,也有少數知道內情後,罵她傻的……畢竟這可是頂級賽事啊!獲得晉級決賽資格,已經足以讓一個新人在國術界嶄露頭角了,但她卻就這樣放棄了。

薑喬對這些聲音通通不理,從選拔賽回來後,就一頭紮進了演武堂,沒日沒夜的練著木人樁。她很清楚,自己唯一的勝算,就是領悟出詠春寸勁的打法。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複活賽的日子就來了。

薑喬起了個大早,束起頭發,背上裝備,跨出了演武堂的大門。四月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她抬手遮在眼前,透過指間的縫隙望向蔚藍的天空。

臨走前,老吳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阿喬,武術如同人生,遇強則強,去挑戰自己是對的,但凡事盡力即可,切莫執念太深。”

“是,師父。”

到達場館時,小雀斑、蘇溪還有薛遲等人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薑喬略掃過一眼,並沒有看到那個人。

“小薑學妹,你怎麽才來呀?”小雀斑似乎等得有些急了,迎了上來:“複活賽的抽簽馬上就要開始了,毓哥和裴……社長已經進去了。”小雀斑的口氣不太好,那句“裴社長”叫的非常不心甘情願。

薑喬點了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幾個人陪著她走進內場,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他們不是參賽選手,所以不能跟著一起進去。

“阿、阿喬……你加、加油啊!”

“喬妹子,加油!”

“小薑學……啊不,你現在已經是副社長了!副社長,加油!”

幾個人站在門口替她加油打氣,她笑著衝他們揮揮手,轉身進去了。

蘇溪一直到看不見薑喬的人影了,才把揮著的手放下,她歎了口氣,轉眼就紅了眼眶:“阿喬……我好擔、擔心她……”

薛遲摟著蘇溪,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旁的小雀斑:“……”

這兩人啥時候在一起了?!

他作為一條單身狗,遭到了一萬點暴擊好嗎!

複活賽的候場區位置較偏,要繞過一條長長的回廊,從東側樓梯上到二樓。薑喬在拐入回廊時停住了腳步,因為她看見了回廊的盡頭,那個倚牆而立的黑衣身影。

裴奕像是一直在這裏等著她,目光隔著空****的回廊遙遙望了過來。

許久沒見,他好像消瘦了一些,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隻是神色沉重中又帶了些疲憊,似乎很累的樣子。薑喬一瞬間竟然回憶起了最初的最初,那個略帶青澀的傲氣少年,帶著她在湖邊跑步,一邊教她一邊對她下黑手的日子……

但那樣的日子,他們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

她用力咬住下唇,將心中那股酸澀強行壓了下去,然後移開目光,抬腳朝前走去,這是她上樓的必經之路。

意料之中的,裴奕伸手攔住了她。

“阿喬……”

薑喬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向後退了半步:“小師叔,有事嗎?”

這刻意拉開距離的動作和生硬的口氣讓裴奕的心倏地一緊,那些本來想好要說的話,忽然間都說不出口了。自從那天之後,他找過她好多次,但她一直不肯見他,也不肯和他說話……他控製不住的想她,也控製不住的擔心她,一顆心被思念、牽掛、擔心和難過反複捶打著,苦不堪言。

而比起這個,他此刻更擔心的是她馬上要麵對的複活賽……他很清楚,那無疑去煉獄裏走一遭。

“阿喬,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裴奕斟酌著,還是開了口。

“什麽事?”

“等會上場,不要那麽拚命……好不好?”

薑喬差點氣笑了,聽聽,這是什麽人在說話呢?自己苦苦勸他時,他又是怎麽說的?

“……這跟你有關係麽?說起來,還要感謝小師叔帶了個好頭,你都這麽拚命,我也隻好有樣學樣了。”

裴奕噎住了。

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丫頭懟起人來也這麽厲害。

“沒事的話,那我就先上去了。”

薑喬說罷,抬腳就走,手腕卻再次被人拽住了。冷不防的,她被帶著原地轉了個圈,落入了一個清冷的懷抱中。

“你……放手!”

她回神,掙紮了起來。

“別動,讓我抱一會好不好……”

聲音低低傳來,似哀求般,竟讓她不忍拒絕。

懷裏的人不再掙紮,裴奕忍不住越抱越緊,貪婪的嗅著她發間的香氣,他實在是太想她了。

時間好似靜止了一般,陡然無聲,隻餘兩人的心跳在隆隆作響,在各自的心房中猛烈跳動。

半響,懷中的人終於忍不住動了動。

“我,我喘不過氣了……”

裴奕這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塞到薑喬的手中。

“至少……讓它陪著你吧!你……當心一些。”

他說罷轉身便走,走的飛快,似乎生怕薑喬再追上來還給他似的。

薑喬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垂頭凝視著手中纏繞整齊的淺藍色纏手帶,熟悉的皂角清香傳來,她的心狠狠的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