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實習生率先回神。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沈老師,我就是說著玩……”

沈清照此時也反應了過來。自己對於賀斯白的反應有些過分強烈了。

完全是下意識的袒護。

沈清照一邊在心中無奈笑歎,一邊正色的對實習生說道:“以後注意,在職場上不要隨便說別人的壞話。特別是你的領導的壞話。”

總算是把她剛才過激的行為圓回來的一些。

“好的沈老師,我記住了。”男生點頭如雞啄米,感激的應聲。他以為沈清照隻是單純為了自己著想,所以才會那麽說。

他又試探性的問道,“兩位老師準備好了嗎?能不能出去排練一遍?不然等會兒錄播的時候,怕巡回組那邊……對呈現出的效果不太滿意。”

“馬上馬上。”主持人急忙拿起眉筆,對著鏡子描了描,又湊近鏡子仔細檢查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終於在三次深呼吸之後,毅然的拉開了化妝間的門,走向演播室。

二人穿過狹長的走廊,往演播廳走去。

從走廊走出來,直接是通往舞台的路。

行至走廊盡頭,拉開厚重的絲絨幕布的時候,沈清照隻覺得豁然開朗。

自己立於舞台上。燈光大亮。無數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鎂光燈從五米高的天棚垂下,向自己照射而來。

此時她正麵對著舞台和底下的觀眾席,她一眼望去,直直的撞進那人的眼神裏。

嘉賓席位正對麵的那張全場C位的觀眾席上,賀斯白正麵無表情,翹腿而坐。

他身後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明明也都是身居高位氣勢不俗,可在賀斯白的襯托下,生生的淪為了平庸的背景板。

賀斯白身上是件看不出款式,但質地精良的黑襯衫。

胳膊懶散的搭在旁邊那張空位上,袖口挽著一截,大片黑色刺青大喇喇的**在燈光和眾人視野之下。

他整個人周遭的氣氛冷鬱,卻又張狂至極。

饒是在娛樂圈見慣了千人千麵的沈清照,也不能找出來任何一個,能像賀斯白一樣,把冷鬱和張狂兩種氣質融合的這麽融洽的男人。

冷鬱過多,會看起來像個沉浸在龍傲天氛圍裏的叛逆少年;而張狂太過,整個人會看起來像個地痞無賴。

從這副皮囊來說,老天還是偏愛賀斯白的。

沈清照正在晃神的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感覺身旁的主持人悄悄碰了碰她的手。

她回神:“?”

主持人沒有轉頭看她,依舊麵帶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麵朝那張C位觀眾席。

正當沈清照不解的時候,她卻看見主持人用標準微笑的牙齒縫隙裏,費勁又小心翼翼的擠出了提醒:

“千萬別愣神,那個瘋子正盯著你看呢。”

沈清照一愣,抬眼。

賀斯白果然在望著她。黑眸一眨不眨,似要把她的模樣死死的刻進眼神裏。

二人對視了片刻,賀斯白突然扯了扯唇,露出了個嘲諷似的笑。

隨即又對著她做了個口型。

旁人可能沒有注意到,或者沒有讀懂。但沈清照作為曾經最熟悉賀斯白的人,幾乎是立馬明白過來了。

賀斯白的口型是在說:“你逃不掉的。”

“……”

她前腳邁入英華,後腳賀斯白便光明正大的跟了過來。能對她的行蹤一清二楚,沈清照實在是無法用“湊巧”這種理由說服自己。

她甚至開始懷疑,賀斯白找人監視了自己。

沈清照心緒不寧的垂下眼,躲開了賀斯白的目光。

觀眾席上居高臨下的賀斯白看見這一幕,冷冷的嗬笑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早就大氣都不敢出的製片人,懶懶的開口:“開始吧。”

“好的,但是那個還沒到開始錄播的時間,嘉賓和主持人還在準備……”製片人討好的笑笑,“您先喝杯茶吧?”

沒等賀斯白應聲,製片人連忙喊了一個實習生去倒杯茶來。

賀斯白的眼神落回台上那道高挑纖細的身影,語氣聽不出喜怒:“準備什麽?”

“對一對詞,熟悉一下走位。”製片人一邊說著,一邊急急補充,“您放心,雖然沈老師因為檔期不充足,隻能臨時來台裏參加錄播,但我們節目組麵對這種突**況依舊準備非常充分……”

製片人還在喋喋不休的講著,賀斯白已經利落的截斷了他的話:“什麽叫‘檔期不充足’?她還接了其他節目?”

製片人愣了下,才開口:“不是的,是沈老師明天要回德國了啊。”

“……?”賀斯白的麵色一瞬間冷下去,眼神也變得幽深而陰鬱,像千年的寒潭。

他的手掌緊緊扣在座位的扶手上,因為用力過分,連骨節都泛著白。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逐字逐句的擠出了一句話:“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製片人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這是沈老師自己說的啊。”

怕賀斯白不信,製片人急忙補了一句:“我們整個節目組都知道這件事的。”

很好,合著又是隻有他一人被蒙在鼓裏。

賀斯白轉頭,淺淡的睨了一眼侍立在他身後的王特助。

這一眼雖然沒什麽情緒,但王特助已然感受到了絕望。

完了,自己消息滯後了。

整個節目組的人都知道沈清照要回德國,他這個專門負責節目交接的CEO特助居然不知道。

況且嘉賓還是沈清照。自家CEO心尖上的那一位。

但他是真的沒時間啊。王特助哀怨的想著,從昨晚到今晚,他一直在搜尋總結沈清照未婚夫的行程記錄。

唉,當CEO的特助真難。

不過看在CEO給自己開的六位數月薪的份上,他還是繼續忍受這份甜蜜的痛苦吧。

王·打工人·特助這麽樂觀的想著,然後誠懇的對自家老板說了聲抱歉。

可惜賀斯白此刻根本無暇理會王特助的道歉。

他依舊保持著陰寒的臉色,望著台下的女人。過了片刻,他緩緩鬆開了捏著扶手的手。

他冷淡地笑著,啞聲道:“你剛剛說她們要對詞?”

製片人急忙應是。

“行。”賀斯白隨即屈起手指,敲了敲扶手,“讓沈清照上來對。”

他咬牙切齒:“讓我好好聽聽她要說什麽。”

製片人沒空多想,隻當賀斯白要審查嘉賓,於是急忙讓人去請沈清照:“去把沈老師請過來。”

沒過一會兒,沈清照就走了過來。

“沈、老、師,”賀斯白嘲弄似的念了一遍這個旁人對沈清照的稱呼,“請坐。”

沈清照沒應聲,目光掃過賀斯白身旁的位置,下意識就要在和賀斯白隔了三個位置的座椅上坐下。

賀斯白發現了她的意圖,冷著聲音打斷:“坐過來。”

沈清照剛想搖頭拒絕,卻又聽見賀斯白惡意的低聲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抱在腿上?”

“……”賀斯白一貫言出必行。

沈清照沒有再猶豫,果斷的在賀斯白鄰座坐了下來。

她翻開劇本,公事公辦的問:“您想問我哪部分的節目流程?”

賀斯白揮了揮手,身後的高管和王特助都退開了。等周圍安靜下來,他才開口:“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有,”沈清照果決的點頭,說,“我想問下節目通告費什麽時候發。”

賀斯白一愣,無奈的笑了:“你真會裝糊塗。”

此時,剛剛那個私下喊賀斯白“瘋子”的實習生正捧著一杯茶戰戰兢兢的走上前來。

不知是不是過分緊張,他走到沈清照身前的時候,突然腳下一滑,整杯茶脫離了控製,直直的朝沈清照的身上潑了過去。

男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尖叫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手猛地伸出來,用胳膊把那杯滾燙的茶水掃開了。

男生的半截尖叫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茶水四濺,猛地墜落在地麵,摔出清脆的碎裂聲。

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瓷片堆裏,水漬肆意淌著,地麵上都泛著熱氣。

可想而知,那杯茶水要是澆在沈清照的身上,該有多痛。

沈清照臉色瞬間變了。她飛快地推開凳子站起身。

製片人嚇得不行,急忙上前關切:“賀總,您沒事吧?”

賀斯白冷著一張臉,沒應聲,隻是望向沈清照:“沒事吧?”

“沒事。”說話間沈清照已經快步走到了賀斯白麵前,抬起他的胳膊摸了下他的衣袖。

濕的。

茶水估計已經透過薄薄的襯衫袖口,洇透他的胳膊了。

被燙傷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沈清照慌了神。下意識的衝製片人喊道:“沒有醫療箱嗎?”

“已經托人去拿了。”製片人急忙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