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萬裏無雲,天氣很好。當彼得爬上山來的時候,爺爺還和孩子們在一起。山羊們怕挨揍,都離彼得遠遠的,而那根棍子現在正左右揮舞著。事實上,男孩對所發生的變化感到非常痛苦和憤怒。當他早上經過小屋時,海蒂總是忙於照顧這個奇怪的女孩,晚上回來的時候也是一樣。整個夏天海蒂一次也沒和他一起上過牧場,太過分了!今天她終於要來牧場,但又和這個可惡的陌生人在一起。

就在這時,彼得注意到那輪椅就放在小屋附近。他仔細地瞥了一下四周,然後衝向那個討厭的東西,把它推下了斜坡。那輪椅飛走了,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彼得的良心開始譴責自己,他跑上高山,一直跑到黑莓叢,才敢停下來。大叔要是出現的話,他能躲在那裏。他低下頭,看著掉下去的“敵人”一直往下滾,越滾越遠。

有時輪椅被拋到空中,然後比之前都更猛烈地再次墜落。到處都是碎片,被風吹得遍地都是。現在這個陌生人隻能回家了,海蒂又會變成他一個人的!但是彼得忘記了,做壞事總會受到懲罰。

這會兒海蒂從小屋出來,爺爺和克拉拉跟在後麵。一開始海蒂站著不動,然後她左右跑著看了一圈,回到老人身邊。

“這是什麽意思?海蒂,你把輪椅推走了嗎?”他問。

“我正到處找呢,爺爺。你說它就在作坊門口。”孩子一邊說,仍然一邊在尋找那失蹤的輪椅。這時刮起了一陣大風,猛地一下把作坊的門關上了。

“爺爺,肯定是風吹的。”海蒂急切地叫道,“哦,我的天!如果它一直滾下山,進到村子去,今天去拿就太晚了。我們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把它拿回來。”

“如果它滾下山,我們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因為它會摔成碎片的。”老人朝山下看看,度量了一下從小屋一角到那裏的距離。

“我覺得不可能是吹下去的。”他說。

“太可惜了!現在我再也不能去牧場了,”克拉拉悲歎道,“恐怕我現在得回家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爺爺,你能想辦法讓她留下來,是不是?”

“我們今天先按照原計劃上牧場去,然後我們再看看接下來該怎麽辦。”

孩子們都很高興,爺爺抓緊時間做準備。首先,他拿了一堆被子,讓克拉拉坐在陽光照射的幹燥地麵上,然後把早餐拿給她們。

“我不明白彼得今天為什麽來得這麽晚。”他說著,牽著山羊走出羊圈。然後,他用一隻強壯的手臂把克拉拉抱起來,另一隻胳膊拿著被子。

“現在,出發!”他大喊,“羊兒跟我們一起。”

這正合海蒂的意,她一隻手摟著小天鵝,另一隻手摟著小熊,往山上走去。她的小夥伴們很高興她又回來了,熱情地往她身上蹭,差點把她擠壞。

當大家爬到山頂時,看到彼得已經躺在草地上,羊兒都安靜地圍在他身邊,感到非常驚訝。

“你招呼都不跟我們打一聲就自己上山是什麽意思?看我不修理你!”大叔對他說。

彼得認出大叔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經過的時候你們都還沒起床。”男孩回嘴說。

“你見到那輪椅了嗎?”大叔又問了一句。

“哪個?”彼得吼了一聲。

大叔沒有再說什麽。他鋪開被單,把克拉拉放在幹燥的草地上。然後,當他確保克拉拉很舒適後,就準備回家。三個孩子要在山上待到晚上才回來。午飯的時候,海蒂負責準備午餐,並確保克拉拉能喝到小天鵝的奶。

天空一片湛藍,山頂上的積雪閃閃發光。老鷹在岩石峭壁上翱翔。孩子們感到非常快樂。偶爾會有一隻山羊跑過來躺在她們身旁。溫柔的小跳雪來的次數比誰都多,它會用腦袋蹭蹭孩子們的肩膀。

他們靜靜地坐了好幾個小時,陶醉在周圍的美景中。海蒂突然想看看那片開滿鮮花的地方,到了晚上再去就太晚了,因為花兒到了那時總是合上花苞。

“哦,克拉拉,”海蒂猶豫地說,“如果我離開一會兒,讓你一個人待著你會生氣嗎?我想看看那些花兒,但是等等!——”她跳開了,給克拉拉帶回來了幾束芳香的花草,把它們放在她的大腿上。沒多久,她就帶著小跳雪回來了。

“所以,現在你不需要孤單一人了。”海蒂說。克拉拉向海蒂保證,讓她一個人和山羊在一起會讓她很開心的,這時海蒂才開始往前走。克拉拉慢慢地把一片又一片葉子遞給這個小家夥,小跳雪越來越信任克拉拉,緊緊地靠在她身上,吃著她手裏的藥草。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來,小跳雪很高興能夠離開那些吵鬧的大山羊,它們經常欺負它。克拉拉感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她喜歡坐在山坡上,身邊有一隻願意信賴她的小山羊。在那一刻,她心中燃起了一種強烈的渴望。她渴望成為自己的主人,渴望能夠幫助別人而不是接受別人的幫助。她腦子裏閃過許多其他的想法。在這陽光充足的地方生活會是怎樣的?突然間,這世界似乎變得如此歡樂和美好。她預感到未來將會有意想不到的幸福,心一下子怦怦跳個不停。突然之間,她伸出雙臂摟住小山羊說:“噢,小跳雪,山上太美了!我要是能永遠和你待在一起就好了!”

海蒂這時已經到了那個地方,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樣,整個地麵都鋪滿了黃色的岩薔薇。緊貼著岩薔薇,一片片藍鈴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但是空氣中所有的香氣都來自那些樸實的棕色小花。這些小花不時地從金色花朵之中探出腦袋。海蒂癡癡地站在那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突然轉身跑回克拉拉身邊,從遠處就開始對她大喊:“噢,克拉拉,你一定要過來,那裏太美了。晚上就沒那麽好看了。你覺得我沒法把你扶過去嗎?”

“但是海蒂,”克拉拉說,“你當然沒辦法,你比我矮小很多。噢,我多希望我能走路!”

海蒂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彼得還躺在草地上。他低頭凝視了好幾個小時,不敢相信眼前這番景象。他破壞輪椅為的就是趕走那個陌生人,而她還是出現了,正坐在他玩伴的旁邊。

這時,海蒂叫彼得下來,但他隻是嘟囔了一句:“不來。”

“但你必須得來,快下來,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快點!”海蒂催促他。

“我不想去。”那聲音回答道。

海蒂急忙跑上山,生氣地對小男孩喊道:“彼得,如果你現在不下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你可能不會太喜歡的。”

這話嚇壞了彼得,因為他一直都良心不安。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到目前為止都讓他挺高興的,可聽海蒂的語氣,好像她什麽都知道似的。要是爺爺知道了可怎麽辦!彼得嚇得渾身發抖,隻好聽話地下去。

“如果你保證不做你剛說的事,我就下來。”男孩堅持說。

“不,不,我不會的。別害怕,”海蒂同情地說,“就和我一起來吧,不是很困難的。”

彼得走到克拉拉身邊,海蒂讓他從一側把瘸腿的孩子從草地上扶起來,海蒂則在另一邊幫忙。這很容易,但接下來很快就遇到了困難。克拉拉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住,他們怎麽能繼續往前走呢?

“你必須要摟著我的脖子。”海蒂說,她已經發現自己和彼得是很不稱職的向導。

這個男孩這輩子從來沒向人伸出過援手,在他做出努力之前,必須得有人先教會他怎麽做。但這還是太難了。克拉拉試著往前走了一步,但受到了打擊。

海蒂建議說:“更使勁地踩在地麵上,我肯定這樣就不會那麽疼了。”

“你覺得是這樣嗎?”克拉拉膽怯地說。

但是,她聽從海蒂的建議,大膽地再往前踏出去穩穩的一步,然後又邁出了一步,一邊走一邊輕輕地叫了起來。

“啊,真的沒那麽疼了。”她開心地說。

“再試一次。”海蒂催促她。克拉拉照做了,她又走了一步,然後一步,再一步。突然之間,她大聲喊道:“噢,海蒂,我能做到。噢,我真的可以。快看!我能走路了,一步接著一步。”

海蒂興奮地喊道:“噢,克拉拉,你真的能走了嗎?你能走路了嗎?噢,你現在能一步步往前走了嗎?噢,要是爺爺在這裏就好了!現在你可以走路了,克拉拉,現在你可以走路了。”海蒂開心地說個不停。

克拉拉緊緊地扶著兩個孩子,每邁出新的一步,腳下就變得越來越穩。

“現在你可以每天來這裏了,”海蒂喊道,“這下我們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再也不用坐輪椅了。從此以後你都可以走路了。噢,我太高興了!”

克拉拉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像其他人一樣健健康康,現在她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已經離花田不遠了,沒多久,他們就來到花田,在綻放的花海中坐了下來。這是克拉拉人生中第一次直接坐在幹燥溫暖的土地上休息。周圍的花兒都隨風點著頭,散發出香氣。這是一幅無與倫比的絕美景色。

突如其來的幸福簡直超出了這兩個孩子所能理解的範圍。她們的心被幸福的感覺填得滿滿的,兩人反而一下子找不到適合的語言,變得沉默起來。彼得也一動不動地躺著,因為他已經睡著了。

就這樣過了好幾個小時,正午早就過去了。突然之間,所有的山羊都跑來了,因為它們一直在尋找孩子們。羊兒不喜歡在花叢裏吃草,當彼得聽到它們大聲的咩咩聲而醒來時,羊兒們很高興。這個可憐的孩子完全給弄糊塗了,因為他夢見那個帶著紅靠墊的輪椅又出現在他眼前。醒來時,他還能看見金色的釘子,但很快他就發現它們隻不過是那些黃色的小花。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他心甘情願地聽從海蒂的指揮。

當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時,海蒂一刻也沒耽擱,趕緊開始準備午餐。今天袋子裝得很滿,海蒂急忙履行她對彼得的承諾。彼得因為自己良心不安,誤會海蒂之前威脅的意思了,以為海蒂要告發他破壞輪椅的事,但其實海蒂隻是威脅不分給他午餐。她把好吃的分成三小堆,當克拉拉和她吃完後,還剩了很多給彼得。不幸的是,這些好吃的並沒有像以往一樣給彼得帶來滿足感,因為似乎有什麽東西卡在了他的喉嚨裏。

吃完遲來的午餐後不久,她們就看到爺爺正在往山上爬。海蒂跑過去迎接他,慌慌張張地告訴他那個重大事件。聽到這個消息,老人的臉上露出喜悅。他走過去對克拉拉說:“這麽說你冒險嚐試了?現在我們贏了。”

然後他把克拉拉抱起來,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伸出來支撐著她,在爺爺的幫助下,她比以往走得更穩了。海蒂高興地在他們身邊跳來跳去。雖然沉浸在激動人心的情緒之中,爺爺並沒有失去他的判斷力,沒過多久他就用胳膊把克拉拉舉起來抱回家了。他知道過度勞累是很危險的,這個疲憊的女孩需要休息。

彼得那天很晚才回到村裏,看見一大群人在吵吵嚷嚷。他們都站在一個有趣的東西周圍,每個人都擠來擠去,爭先恐後地想要靠得更近。這正是那把輪椅。

“他們抬上山的時候我看見了。”彼得聽見麵包師說,“我敢打賭它至少值五百法郎。我就是想知道它是怎麽掉下來的。”

“可能是風把它吹下來的,”芭芭拉張著嘴盯著那些美麗的天鵝絨坐墊說道,“大叔自己說的。”

“最好不是哪個人推下來的。”麵包師繼續說,“當那位從法蘭克福來的先生聽到所發生的事,一定會把一切都弄清楚的,我很同情那個罪犯。幸好我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上過阿爾卑斯山了,否則他們可能會懷疑我,因為他們會懷疑任何一個當時碰巧在山上的人。”

大家又發表了很多不同的意見,但彼得聽夠了,他悄悄地溜回家去。萬一他們發現是自己幹的怎麽辦?現在警察可能隨時就來,他們可能會把他送進監獄。一想到這個可怕的想法,彼得嚇得頭發都豎了起來。

他回到家後特別苦惱,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題,甚至拒絕吃他的土豆。他很快就爬上床,不停地歎氣。

“我敢肯定彼得又吃了酸模,他一吃那個就會這樣。”他母親說。

“布裏吉達,你明天早上得多給他一點麵包。拿一塊我的麵包給他吧。”婆婆心疼地說。

那天晚上,當克拉拉和海蒂躺在**抬頭看星星的時候,海蒂說:“克拉拉,你今天有沒有覺得,幸好上帝沒有總是給我們熱切祈禱的東西,因為他知道會有一些更好的東西嗎?”

“你是什麽意思呢,海蒂?”克拉拉問。

“你看,當我在法蘭克福的時候,我不停地祈禱著想要回家;當我不能回來的時候,我以為他已經把我忘了。但如果當時我很快就離開的話,你也就不會來這兒,也不會好起來了。”

克拉拉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樣子,說道:“海蒂,那我們就不能再為任何事情祈禱了,因為我們會覺得他總是知道有更好的事情。”

“但是,克拉拉,我們必須每天向上帝祈禱,以表明我們不會忘記所有的恩賜都來自上帝。奶奶告訴我,如果我們忘記了上帝,上帝就會忘記我們。但是,如果有些願望沒有實現,我們必須對他表示信任,因為他知道什麽是最好的。”

“你是怎麽想到這些的?”克拉拉問。

“奶奶以前跟我說過,但是我知道這是真的。克拉拉,我們今天必須感謝上帝,是他讓你能夠走路了。”

“海蒂,我很高興你提醒我,因為我興奮得差點忘了。”

兩個孩子都開始禱告,為病人的康複向上天表達感謝。

第二天早上,她們給奶奶寫了一封信,邀請她在一周之內到阿爾卑斯山上來,因為孩子們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克拉拉希望到那時能夠獨自行走,由海蒂做她的向導。

接下來的日子對克拉拉來說更加幸福。每天早晨,當她醒來時,內心都在不停地歌唱:“現在我好了!現在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樣走路了!”

她進步很大,每天能走的時間更久了。她的胃口也好得驚人,爺爺不得不切更大片的麵包和黃油,令他高興的是,這些麵包和黃油片很快就被消滅幹淨。他不得不把一碗又一碗冒著泡沫的羊奶端給饑餓的孩子們喝。就這樣,到了奶奶要來的那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