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兵七百人從山上衝下,未及山腳,流風坳那邊傳來一聲緊急的響箭!
狼兵在車盤嶺一戰就失去了賴以在山道上奔馳的騎兵和馬匹,此時韋虎臣率領的百餘人衝下山來,背後左右兩翼的田削峰和韓大膀以八卦陣旋轉而至,山腳下是一條三岔口,分三條大道,一條通向流風坳,一條通向九連山外,另一條就是現在韋虎臣下山的大道。三岔口中間是一大片草原,方圓兩千多米,茂草和樹林已被從車盤嶺撤退的倭寇燒毀,隻剩下一些光禿禿的燒焦的樹木。韋虎臣的百人團隊衝到三岔口中間,分散布成一個圓環陣,而右翼的田削峰三百人從韋虎臣身後堵住進九連山的大道,韓大膀三百人在三岔口外的路口停下潛伏。
韋正寶的大部隊全部攻入了流風坳,羅宥铖布防倭寇回襲的部隊也不見。韋虎臣暗自慶幸:還好沒有留守封頂,否則山下空虛,各不相連,危險之極!
流風坳的山坡上殺聲震天,韋虎臣恨不能插翅飛上去援助父親一臂之力,然而,他知道那是最不理智的。
突然一支火箭升天,“啪”的一聲炸響三岔口的上空,九連山來路和流風坳的山梁間同時刀劍轟鳴,無數蒙麵的黑衣人武士將這三岔口的平原包圍了。原來黃易山總兵大營的那邊呼嘯著傳來了幾聲炮響——是信號彈!接著,黃昏暗淡的光芒中,黑衣武士向韋虎臣和田削峰的狼兵撲來!
“兄弟們,殺!”韋虎臣狂吼一聲,田削峰的三百狼兵八卦陣運轉起來,刀盾相交之聲大響。韋虎臣的鈞天錘帶起的風聲像在彈棉花,率領百餘人的圓環陣衝進倭寇的包圍圈撕出一道豁口。血腥味彌漫起來,倭寇接二連三地倒下。韓大膀縮小八卦陣,將一百人退遣至險要路口守住山峰,他親率兩百名狼兵組成的八卦陣,像一團巨大的鐵球,滾入倭寇的包圍圈中——他心中雪亮:安全退出九連山已成泡影!
狼兵戰團陷在包圍圈中,滾來旋去,眨眼之間,倭寇死傷一片。而八卦陣和圓環陣越縮越小,狼兵也在這短時間內倒下了一半人數。“大合攏!”韋虎臣狂叫,他四肢百骼如火燒般炙熱,兩眼血紅,心下暗道:“這倭寇從哪裏來的?我們的三麵出擊的計劃落空了!”
田削峰和韓大膀兩陣迅速和圓環陣合攏一起,組成一個大的八卦陣,旋轉著,刀劍相交的火花飛濺著,絞殺著……八卦陣是突圍和防守的最佳陣勢,三國時的諸葛亮曾將此陣運用得出神入化。狼兵操練的八卦陣隻是陣型和諸葛孔明的大陣相似,陣眼主位卻是天狼兵法中的“雙流星”攻擊捕殺長刀隊,形成袋口似的外圍防禦,中間輪轉四處擊殺攻敵。
韋虎臣的百人狼兵隻是剩下三十多個,他一馬當先奔到陣眼,鈞天錘神出鬼沒,八卦陣整圈都是錘影,黑衣武士像遇見了炸彈,層層翻滾著往外飛出去……正酣戰間,忽地一支騎兵從倭寇包圍圈外殺出,為首一人身著明軍將軍鎧甲,正是羅宥铖麾下副將劉賁!
韓大膀見援兵到來,當下亂吼一聲:“殺呀!”向韋虎臣飄動的陣眼主位衝去,想要協助韋虎臣帶動大陣殺敵。可是武士刀刀光一閃,狼兵陣腳出現豁口,一名倭寇高手將外圍的五名狼兵斬腰之後,刀光卸向韓大膀的頭顱!韋虎臣一驚,長發飛舞,雙錘轟然砸來,將豁口補上……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屍體,鮮血讓人的靈魂戰悸,然而狼兵們不知道什麽是害怕。韋虎臣更是從小就知道“腦袋掉了就是碗口粗一個疤”,他四歲就跟隨莫子修習大乘功內功心法,他的骨子裏和所有的狼兵一樣,裏麵湧動著的是神的血脈,這神,是戰神!袁木先生曾給他講過一個故事,也就是因為那個故事改變了韋虎臣,天狼教教主莫子才決定將大乘功傳授給他。那個故事是這樣的:“古時候的燕國有一個名叫九尳的壯士,他力大無窮,為了保護村民而和冥界的魔鬼作戰,最後死在鬼爪下。但是九尳的傷口鮮血不凝結,身體也不僵硬,號稱醫仙的一位方士口稱九尳還有救,就將九尳的屍身裝入蒸籠裏,吩咐九尳的妻子用猛火煮七天。九尳的妻子依言照做,不斷地加水添柴,煮到了第五天,九尳的妻子想,這樣煮怕是早把好好的人煮成肉湯了吧?於是她按捺不住,輕輕地揭起了蒸籠的蓋子想看究竟,隻見蒸籠裏的空間好大,一頭白色的猛虎正在給九尳舔舐身上傷及骨頭和內髒的傷口,現在傷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九尳臉色紅潤,鼻翼輕動,似乎馬上就要醒來了!可是,由於蓋子被掀起,蒸籠漏風透氣,九尳的妻子想蓋上蓋子卻來不及了,白虎跳出蒸籠,化作一陣風消失不見,九尳的傷情惡化,就此死去……”冥冥中,當時年幼的“虎仔”就對那虛幻的為九尳療傷的白虎大有好感,覺得自己就是白虎的親戚;所以,當他遇見天狼教教主莫子,聽全身膿瘡的莫子要自己舔舐其身上的汙穢,他就想起了袁木講的這個故事,那時,又因為大人都叫他虎仔,他有一種自己就是白虎轉世的感覺;所以,對於常人來說萬分難以下口的舔舐,他卻輕易地去做了,做得理所當然天經地義似的,莫子由此大悅,傾注了數年的心血對他大力培養……現在的虎仔已經長大,在九連山力戰倭寇,要為廣西狼兵殺出一條血路!
山岔口內瞬間變成了一鍋粥,倭寇包圍圈被打散,漸漸往流風坳方向撤去。
田削峰接替了韋虎臣的陣眼主位,繼續衝殺。韋虎臣脫身出來,找尋殺害韓大膀的武士,卻了無蹤跡。
“這一丈怎麽會這樣?現在倭賊往山上退,我狼兵大部隊到底怎樣了?”韋虎臣心急如焚,抬眼間,見流風坳山上衝下幾百號人的軍隊來。山上的部隊快速衝到倭寇身後幾十米,韋虎臣遙遙望見竟然是狼兵的旗號,不禁大喜,連忙招呼八卦陣往劉賁的明軍靠攏,一起剿殺倭寇。黑衣的倭寇武士大亂,紛紛被消滅,隻剩下少數的高手逃竄而去,隱入深山,消失不見。
天色暗淡下來,開戰到現在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流風坳衝下來的狼兵由譚少保和副狼主狄飛帶隊,五六百人的樣子。
倭寇敗退,狄飛和田削峰整頓狼兵隊伍。劉賁、譚少保、韋虎臣三人聚到一處,韋虎臣迫不及待地問:“譚大哥,狼兵大部隊怎樣了?我爹呢?”
譚少保滿臉是血,急急說道:“我們在頂峰合兵一處與倭寇鏖戰了一場,狼主感應到倭賊大部分已從包圍黃易山處撤離,知道你們有難,令我等下山清除後方障礙,他率韋鬆和鍾子明麾下將士繼續追擊倭賊去了!”
如此,韋虎臣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了下來,轉向劉賁:“感謝劉千戶的救命之恩,你要遲些來,我狼兵就看不到你們了!”
劉賁大手一揮:“別提這個!倭寇放棄了對黃總兵的包圍,不隻是撤軍來對付你們狼兵,還在我們必經之路的茅家坪設下陷阱,羅將軍受傷了。他讓我速速到此,想是察覺了倭賊的動向。媽的,黃易山部隊竟然放棄陣線隻顧逃跑,我和羅將軍陷入險境,他也沒有出兵!”
“現在怎麽辦?”譚少保問道。
“劉千戶,請借你騎兵的馬給我一用!”韋虎臣說道,“流風坳的倭寇工事已毀,追擊倭賊的大部隊必須在天黑前拿下流風坳,否則後患無窮,我這就去和狼主匯合。”
“我的騎兵隻六百人,馬匹可以借你三百,既然此地倭寇已被打散,我要加速去見羅將軍。因為我們奪取黃觴兵權的事情走漏了風聲……”
譚少保虎眉一揚:“千戶大人,我跟你去,此事全由我而起,羅將軍也是身不由己,何況動手抓捕黃觴正是在下。萬一局勢難平,為了大軍的軍心安定,你和羅將軍將我交出去救是了!”
“沒那麽簡單。”劉賁遲疑一會,“你隨我去也好,羅將軍將你看成了羅雷的影子,有你在,他能夠更堅定。否則和黃易山搭成協議,往後吃虧的必是我們。”
韋虎臣心下一跳,暗道:“如果羅宥铖和黃易山和好,那麽,我狼兵就有難了——黃易山必然要將黃觴之事推到狼兵身上!黃易山這隻老狐狸,他自己無力滅寇,又不願讓賢,想讓倭寇存在著而又威脅不到自己,他好借此向朝廷勒取升官發財的好處。如果沒有倭寇,他這個總兵該回家放羊了,這個敗類!”韋虎臣連忙催促譚少保:“譚大哥,你帶你的人去!你我兄弟肝膽可對日月,做小弟的我感激不盡。”
譚少保道:“兄弟,我隻想跟你一起殺寇,但是世道和倭寇一樣險惡,我們就分頭出擊吧!”
事不宜遲,當下譚少保和牙廣厚、寒碧玉,率領手下的幾十人隨劉賁的軍隊離去。譚少保的手下是戰前每人扛著一小袋“地瓜”炸彈去協助韋正寶功攻山的百餘人,但現在大概隻剩半數,“猴王”牙廣厚戰前帶去的猴群一隻也不見。
劉賁的軍隊剛走,韋虎臣立馬召集狼兵,清點人數,讓受傷的狼兵返回山上營地。三岔口方圓兩千多米的平地一片血色,鮮豔刺眼。韋虎臣舉著狼兵的副狼主大旗站在倭寇堆起來的屍體上,身後三百匹明軍留下的駿馬不時甩著響鼻,想要避開鑽入口鼻的血腥。
田削峰上前悄然道:“少主,狼主出征前留言,讓我們……”
韋虎臣眉頭微皺:“我在前線是最好的安排,但是狼主留我守營,我就早已明白他的心思。峰叔別說了,若不是我發現的這股山間的流風,若不是你們不能比我更好地掌握風向而號令飛箭,我是必須第一個殺上山去的。現在時間不多了,離天黑不到兩個時辰,時機稍縱即逝。”
“好,狼兵曆來前仆後繼,沒有扔下兄弟的前例,何況哪有狼主前去冒險我等卻談保留火種的道理?是火,就要燃成一片……”田削峰話音未落,流風坳山上踉踉蹌蹌奔下一匹德寶矮種馬來,正是狼兵隊伍裏僅存的戰馬——韋正寶的坐騎。馬上伏著一名染血的狼兵,馬到平地,那人撲通摔在地上。
韋虎臣飛身上前,扶起那人,正是韋正寶的貼身侍衛韋昂。韋昂臉上一道傷口劃過胸前,露出了多處的白骨。韋昂在韋虎臣的懷裏艱難地睜開眼睛,吐出幾個字:“少……狼主,他……”
“什麽?”韋虎臣急切地問。
韋昂口中湧出帶著泡沫的鮮血,含糊不清地說:“我們中埋伏……救……狼主……”他腦袋一歪,就此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