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虎臣虎目圓睜,頭發直立,未及說話,“蓬”的一聲響,韋正寶的坐騎

——狼兵裏僅存的唯一德寶矮種馬在重傷和負累之下,喉嚨裏含著半聲發不出的嘶鳴,也倒在了地上。所有的狼兵看到這一幕,無不肅然!

韋虎臣攥起雙錘,對田削峰和狄飛說道:“遴選二百九十七名騎兵,我等即刻出發!狄狼主隨我;田叔統領步兵,撤掉防衛,以螺旋陣快速攻山。”

說罷,韋虎臣喝道:“旗手何在?”同時幾步竄到三百匹戰馬前,翻身上馬。狼兵旗手從隊伍裏出列,也飛快上馬,筆直副狼主旗高高指向暮晚的長空。腳步和刀盾摩擦聲在冷風中想起,騎兵們紛紛上馬,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血跡,沒有一絲表情。

韋虎臣雙腳一夾馬鞍,全身戰意沸騰,運用丹田之氣怒吼:“狼兵好兒郎們,隨我殺寇!救狼主,殺!”隨即一騎當先,往流風坳山坡奔去。

狄飛和旗手分別跟在韋虎臣左右,稍微落後。三百騎狼兵齊動,田削峰的螺旋陣陣勢已成,也如旋風般跟上……

時間仿佛停止了。狼兵的希望和明天就在自己手中的槍矛和刀劍中,在憤怒和戰意中,不是敵死就是我亡!每一個人,都隨著韋虎臣的一聲“殺”而由胸腔裏滾出了同樣的一個驚雷,然後撲向了流風坳。狼騎兵一路無阻地從到流風坳山頂,原來屬於倭寇大營的工事區此時一片狼藉,變成了血染的一座座山崗。韋虎臣雙錘前指,馬蹄踏著敵我雙方的屍身向暮色的深處衝去……

倭寇大營外圍已沒有守衛,身穿主帥服的倭賊首領山本太郎戴著皮手套,在山洞內的指揮部,用一根精致的金屬棍子指著牆上地圖的流風坳的山頭,對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狼兵首領笑道:“蠻子韋正寶,眼巴巴地從廣西跑來這裏送死,本太郎隻好成全你了!流風坳,虧你們還會這利用風力的一招,可是你看,結果還不是一樣?藤田君,放開他,給他一柄武士刀,讓他自裁吧,他比起黃易山來更能夠獲得我大日本帝國對待英雄的殊榮。”

藤田崗村抽出武士刀扔到韋正寶麵前,然後給韋正寶鬆了綁。

韋正寶身上刀傷不下二十處,堅毅的臉上仿如血色的岩石,他拾起武士刀,刀鋒一轉向山本太郎刺去!藤田崗村眼裏掠過一絲陰險的冷芒,並沒有出手製止。韋正寶這一刀是畢生最後的一刀:從戰場上陷入埋伏,他的狼兵紛紛就義,一個個在他身邊倒下,用鮮血洗紅了流風坳的山地;他已出過太多刀,那是廣西狼兵特製的殺倭大刀,幾乎每一刀都收割一個倭頭;然而他絕不是藤田崗村的對手,在這“收割之鐮”的武士刀下,他受了幾道輕傷,就被輕易抓來了——他的狼兵除了極少數被打散逃走之外,他和韋鬆、鍾子明率領的狼兵大部隊已全軍覆沒;此時,他要再出唯一的一刀,雖然手握的是仇人之刀……

山本太郎是倭寇的最高指揮官,手裏的棍子是點地圖用的。他派出攻擊黃易山左翼的佐右林、哈爾達達、飛明君麾下的倭寇得勝,按照指令後回兵偷襲狼兵大營,卻被羅宥铖從狼兵營地出山的行動打亂了計劃,隻得繼續潛伏,後來在山下包圍了剛下山的韋虎臣他們,卻被劉賁率領的明軍和狄飛回救的狼兵消滅。其他木方華、思米措、井上君部除了井上的部下被安排在毛家坪,木方華和思米措早就悄然回到流風坳配合藤田崗村守營。韋正寶狼兵對流風坳的攻擊可謂迅猛之極:黃昏本是讓人神經鬆懈的時候,突然飛彈從遠山飛來,炸亂了原先布防的工事,而從懸崖那邊又飛跑上來一群猴子,拿著“小地瓜”炮彈見人就扔——那炸彈沒有引線,用力磕碰就炸;這還不算完,最後滿遍野都是嗆人的辣椒煙……然後,狼兵從山下強攻了上來……山本太郎暴跳如雷,同時也暗自欽佩狼兵蠻子的機智和神勇。此時,倭寇首領木方華和思米措帶領著被狼兵打亂的殘部在收攏防線,向指揮部的山洞靠攏,而藤田崗村親手抓住了狼兵首領提來見主帥山本太郎。

洞外殺聲已歇,洞內韋正寶手握藤田崗村的“收割之鐮”刺到了山本太郎的胸前……山本太郎大驚,叫道:“護衛,護衛!”

藤田崗村大手一擺,衝上來的倭寇眼看著藤田崗村,停止了腳步。藤田崗村慢條斯理地說:“主帥情急之下忘了武士道精神。”

山本太郎伸手去拔腰間的戰刀,然而“噗”一聲收割之鐮插進了他的胸口,他瞪大雙眼,不明白事情為何會這樣……韋正寶大喜,抽刀,一道血線濺入眼簾。恍惚中身影一閃,一個巨大的拳頭轟在他裹著狼兵頭巾的腦袋上,他身子飛出兩丈遠,倒地一動不動。

藤田崗村從韋正寶手裏取回收割之鐮,在韋正寶的衣服上揩盡了山本太郎的血。他走到指揮部的天皇旗下,在龍椅上坐了下來,伸手抓住桌子上的一個兵符看了看,把兵符揣入懷裏,然後掃了目瞪口呆的倭寇們一眼:“山本將軍不愧是大日本天皇的武士,他的精神值得我們敬佩。現在,主帥的兵符暫且由我保管,你們都跟著我發財吧!我們為何要憋屈於九連山?通信兵,傳本帥口諭,著木方華和思米措兩位將軍迅速整頓隊伍,我們趁夜色出山,往後似錦前程的大門已經打開了。”

“嗨!”通信兵大步出洞。

藤田崗村走到韋正寶的屍體前,踢了踢,突然洞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韋虎臣的三百騎兵在沒有倭寇阻擋的山道上衝到了流風坳峰頂!

“蠻子,送死倒是來得忒快!”藤田崗村罵了一句,對指揮部的倭寇下令:“消滅他們!”

流風坳的倭寇雖然伏擊了韋正寶的狼兵,但也是自身損失慘重,此時剩下的也是堪堪不到千人。這一千人馬也隻有憤怒之下的狼兵敢攖其鋒芒,換作黃易山的軍隊,那是兩千人也不敢來挑戰。倭寇都是日本武士道和海上強寇組成,正麵交鋒的話明軍起碼要三人才有倭寇一人的戰力,此時韋虎臣的騎兵先鋒奔入流風坳,四下殺聲陣起。倭寇立即對韋虎臣的騎兵形成了合圍,依靠著山勢,想一舉滅了這小股騎兵。流風坳山峰之上寬闊之極。然而土坯和小峰也多,一點也不適合騎兵展開戰鬥。倭寇剛剛讓騎兵進入包圍圈,後方山下兩股旋風吹來,卻是田削峰指揮狼兵形成兩個螺旋大陣,風卷殘葉般湧來。倭寇指揮部後方的藤田崗村連忙指揮倭寇兩翼迎上,雙方直接進入貼身肉搏:沒有火銃、弓弩,甚至連喊殺聲也沒有了,隻聽到刀劍相交和鮮血噴濺的聲音!

“蠻子拚命了!”藤田崗村見勢不妙,帶領著自己的護衛團衝入戰場。他收割之鐮嗡鳴著,狼兵遇之則斃。

韋虎臣騎兵的戰馬很快倒下了一半,還好,馬上的狼兵隻是舍棄了馬匹,下地殺敵。馬,是用來衝鋒趕路的,隻有德寶矮種馬比較適合奔跑移挪在這樣的山地——然而車盤嶺一戰狼兵的馬匹就損失殆盡,此時明軍的駿馬在倭寇的武士刀下一匹匹死去。韋虎臣騎在馬上,望見收割之鐮的周圍狼兵一步步後退,一個個倒下。他立馬身子躍起,腳尖在馬頭上一點,向藤田崗村的方向撲去。近處的幾個倭寇橫刀攔住,都被神出鬼沒的鈞天錘轟碎了腦袋。

眨眼間鈞天錘和收割之鐮的風聲掃在一起,韋虎臣心裏一驚:這刀氣,何等熟悉?他腰上的傷在他道滘洲那晚的練功就好得差不多了,他一直以為那是被柳葉劍之類輕靈的利刃所傷,但現在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這刀氣絕對錯不了,自己是傷在了它的刀尖之下!韋虎臣氣運丹田,勁滿雙臂,鈞天錘泰山壓頂般向藤田崗村砸去。

“有點門道!”藤田崗村哼了一下,收割之鐮聲音突然一滅,速度卻快了一倍。

韋虎臣眼前一花,到處是刀影。收割之鐮嗡鳴時快得不可思議,此時突然無聲,藤田崗村的身影也是如同鬼魅!韋虎臣在感應到刀氣的時候就知道遇到了絕頂高手,當下牙齒在舌尖上一咬,腦中清明,疼痛像一道閃電由神經末梢衝入丹田,他丹田內瘋狂運轉的元力“轟”的爆炸了。從外表看來,此時韋虎臣衣服和毛發突然被一陣由內向外的罡風吹直,他身材都似乎高大了幾分,鈞天錘“嗚嗚”叫起來,幻作一片錘影擋住了攻向自己的收割之鐮。

韋虎臣運用的是禁忌功法,可以瞬間提升自己實力,但過後必然萎靡不堪。他狂如猛虎,以鈞天錘使出了大乘功的招式,敵住快速無倫收割之鐮。

“小鬼,不錯嘛,叫什麽名字?跟我混怎樣?”藤田崗村卻是沒出全力,一邊出刀一邊問道。“原來你就是從我鐮下逃走狼兵探子,你比你們的狼主要厲害得多了,哈哈!”

韋虎臣全運功,臉色血紅。因為鈞天錘過於沉重,是戰場上的殺敵的利器,然而卻不利於用來和高手過招,左右手各自三十斤的鐵錘在“嗚嗚”哭泣,這需要多大的能量?雖然鈞天錘不適合對付藤田崗村的刀,但沒有鈞天錘的話,韋虎臣會死得更快。藤田崗村的收割之鐮是一柄寶刀,刀氣森寒,此時,刀氣籠罩下的地上的血液都結了冰。韋虎臣的鈞天錘在自身強大內力的灌注下,和收割之鐮戰了個旗鼓相當。但這是短暫的,收割之鐮最多也是一隻鈞天錘的重量,而藤田崗村是雙手握刀的,出招時根本不用像韋虎臣一樣要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