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九連山的剿倭大戰,在韋虎臣韋看來是一場失敗之戰,但在張經眼裏看來卻適得其反:對總兵黃易山的剿倭令已下達了一年有餘,然而倭寇不斷坐大,直到廣西東蘭州的狼兵到來,像一柄利刃插向了倭寇的心髒,最終獲得大勝!然而狼兵自身也損失過大,土司韋正寶也戰死沙場。好在倭巢盡毀,是得安排狼兵回師處理土司後事了——他們來到廣東時日尚短,除了戰鬥,簡直一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張經到狼兵駐地拜祭韋正寶的時候,副狼主田削峰和狄飛也派出狼兵部下去九連山戰場,協助明軍將士清點狼兵陣亡的人數。
初冬時節的朝陽下,狼兵隊伍在韋虎臣的率領下踏上了返回廣西的途程。韋虎臣留下了狼兵的一個十人小組接續跟進戰場狼兵屍體下葬的後事,其餘部隊包括傷員,全部返鄉。來時狼兵近三千人馬,浩浩****,返回的連傷員一起都不到三分之一了!狼兵能夠戰鬥全部騎馬,而且配備了全新的明軍正規軍裝備——刀、盾、軟鎧……總督張經對悍勇的狼兵當然不會吝嗇。韋正寶的靈柩運在裝潢穩妥的大車中,由四匹駿馬拉動,兩邊騎兵守護,前麵由韋虎臣和狼兵精英開道。傷員們分別乘坐十幾輛馬車,走在隊伍中間。隊伍帶足朝廷調撥的糧草,走的除了官道就是比較平坦的大路……
狼兵回城途中,廣東九連山剿倭得勝的消息也快馬加鞭地傳報到了京城……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土司韋正寶不幸遇難的消息也由廣東隨著狼兵返程的方向一路傳到回了廣西。不一日,當消息傳到田州,土司岑通永就被這個晴天霹靂炸懵了:“平北伯死了?東蘭恐怕要亂!我借給他的三百狼兵呢?下場如何?我狼兵需要曆練,派出的是三個百夫長的三百人!哎,老哥哥,隻要你能回來,部下死光了也沒關係,我田州的狼兵可以全部借給你去掌控東蘭州的局勢。可是,你自己都死了,難道東蘭州傳了兩代的土司就要易姓了嗎?朝廷是命令你兒子韋虎臣續任,可是,朝廷的命令在我廣西根本不管用啊。百姓民風彪悍,各族勢力林立,沒有一個核心級別的人物,是鎮壓不住的!韋虎臣倒也是棵好苗子,但不滿十五歲,哼,當東蘭州土司,這不是給別人看笑話嗎?不行,平北伯老哥的東蘭州不能成為別人的勢力範圍,我得另做打算。”
岑通永主意初定的時候,東蘭州武篆城也騷亂起來了——韋正寶為國捐軀的消息傳到了故鄉!東蘭州的州城同樣人群湧動,一隊隊狼兵隊伍向武篆城方向進發……而這一天,出征的狼兵在韋虎臣帶領下也悄然接近廣西田州。
歸途中的狼兵隊伍在廣東境內行程較快,進入廣西境內就多了翻山越嶺的路程。隊伍雖然避開了繁華的鬧市,但依然引起各方城防的注意。韋虎臣手持總督過關令牌,身披總督暗紅大風氅,一路暢行無阻。因為總督大風氅實在是招搖,於是這一路兵馬路過的消息隨風而走,各大城防聽到是抗倭的義軍回師,且扶靈柩,無不紛紛猜測、議論……韋虎臣身穿軟鎧,鈞天劍已配好劍鞘,分別佩在左右雙肩,頭戴紅纓盔,披著總督張經賞賜的大氅,禦馬勻速前行。寒碧玉與他並轡在前。田削峰落後親自監督守護靈柩,狄飛斷後,一路朝行夜宿,誰都極少說話。大家都在與這場戰事留下的後遺症搏鬥。韋虎臣偶爾與寒碧玉說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因為他覺得寒碧玉是客人,不能太冷落……寒碧玉之所以離開廣東隨狼兵到廣西,是因為他不想留在父親羅宥铖身邊——她恨那樣的父親!而最不能讓她接受的是,由於羅雷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羅宥铖對寒碧玉說出自己和她母親那一團糟的感情,真相大白之後,母親竟然光明正大地成了羅宥铖的妻室!如果自己和羅雷沒有發生過感情,那麽,這樣的結合當然是最好不過。可是天意弄人,茫茫人海裏,為什麽偏偏兩兄妹會相遇而且相愛了,這是為什麽?羅雷的離去,更讓她心如死灰:本來她都已經準備好麵對這個新的家庭,除了養大自己的母親之外,家人有了父親、哥哥,然而哥哥不在了……接著自己的授藝師傅黃琪英也為救自己而死在倭寇劍下——寒碧玉戰後找回了師傅的屍體,擇地下喪,師傅是尼姑,無親無根。她能理解母親和父親,但不能原諒他們。所以,她走了。哥哥的鈞天劍現在在韋虎臣身上,而且她答應了要告訴韋虎臣關於鈞天劍的來曆,所以,她沒有獨自流落江湖,而是和那次譚少保、韋虎臣三人秘密商議的那樣,陪韋虎臣到廣西來。
田削峰快馬趕上韋虎臣:“少主,前方就是田州了。田州狼兵殘部和撫恤金都按事前安排,是時候分道揚鑣了。”
“前方有個小鎮,我們先到鎮上歇腳,看看情況再說。我有預感,田州氣氛不對。”韋虎臣道。
小鎮外地勢平坦,村落零零星星。就在狼兵部隊準備奔向小鎮的時候,突然一聲炮響,鎮上湧出一支田州狼騎兵在前方一字排開。領頭一人威風凜凜,躍馬揚鞭叫囂道:“呔!東蘭猴子們停下,你們想幹什麽?死人路過是不能進人家門的,這道理你們不懂?”
韋虎臣命令狼兵停下。田削峰和狄飛兩副狼主瞬間首尾合攏,指揮狼騎兵穿插擺成了禦敵突圍的“旋風陣”,將馬車守在中心
韋虎臣單騎前衝,高聲道:“岑猛兄,幾年不見!小弟我扶柩歸鄉,走得疲乏,隻不過借貴寶地的一碗水喝,同時也想在鎮上讓這次出征的田州兄弟們回歸故鄉而已,你何故大聲質問和責罵?”
田州狼騎兵首領正是土司岑通永的二子岑猛,當年在天狼教總壇比武時見到過,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哈,原來是韋虎臣小弟!”岑猛叫道,“怎麽,平北伯真的死了嗎?聽說朝廷封了你做東蘭州的土司,嗬嗬,你行不行呀?”
韋虎臣未及搭話,岑猛厲聲大吼道:“出征的田州狼兵給我從東蘭猴子隊伍裏出來!”
狼兵的旋風陣絲毫未動。韋虎臣回頭望了一眼,點點頭。田削峰叫道:“田州的兄弟們,你們到家了,田州土司的家人來接你們了,請出列!”
旋風陣裏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複了陣腳。
韋虎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感覺局勢微妙。岑猛罵道:“天殺的,韋虎臣,你還給我田州三百狼兵!一個也不能少!三百人你全部給倭寇殺了,而剩下的都是東蘭州的?你倒是好心啊!”
旋風陣裏又動了一動,一百多狼兵策馬衝出,來到韋虎臣身後。
韋虎臣回頭:“兄弟們辛苦了!兩位百夫長,請率領兄弟們過去吧,你們到家了。”
一百多隨東蘭州狼兵同生共死的田州兵,誰也沒有超越韋虎臣奔向岑猛的隊伍。他們看向前方的隊伍,眼神裏充滿了憤怒。
“哈哈!”岑猛笑道,“韋虎臣,你想死!”說完兩旁隊伍分開,後麵推出一尊山野大炮來。
韋虎臣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所有人隻感覺眼前一花,就看到韋虎臣手中的兩柄血紅長劍,一柄指向高天、一柄遙遙地指向那尊大炮。時間凝固了,旋風陣裏的馬匹壓製著喉嚨裏的狂嘶,準備隨主人去浴血奮戰!岑猛並沒有理會韋虎臣的“裝腔作勢”,而是命令炮口對準旋風陣中心的靈柩:“開炮——”
“轟轟!”風聲響起,狼兵耳朵裏聽到了坍塌的聲音。在這一刹那間,韋虎臣的鈞天劍在陽光下綻放了一路火焰,燦如紅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向了前方!岑猛大駭,慌忙勒馬後退,恍惚中眼前金光閃耀,炮彈發射了但沒有衝出炮筒就當場爆炸……
旋風陣飛速運轉起來,但沒有往外衝殺,而是蘊勢。剛才那兩聲爆響太突兀,他們還沒有看到天狼主的衝殺手勢和命令。煙塵中,山野大炮不見了,隻有離開戰馬的韋虎臣孤身站在原來大炮發射的地方,兩柄血紅的長劍下,散亂地飄飛著幾片廢鐵的影子:韋虎臣趁大炮點燃的瞬間將炮彈砍爆!
岑猛的隊伍倉皇中倒退幾十米,見到大炮爆成了幾片廢鐵,而韋虎臣頭盔被掀飛,滿頭白發筆直指向天空,猶如遠古走來的神魔……他們無不大驚失色。岑猛也是驚魂未定,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牙齒有點打架地說:“原來虎臣小弟運氣這麽好!哥哥跟你開個玩笑罷了,走吧,我們到鎮上喝一杯。我家土司老爺在那兒等你們呢。”
韋虎臣回身上馬,吩咐田削峰和狄飛:“你們就地戒備,我去去就回。”
韋虎臣帶上田州出征的一百多名狼兵,快馬衝向岑猛軍隊讓出的大道,向鎮上奔去。岑猛領路,韋虎臣在一座莊園裏見到了田州土司岑通永。
“虎臣賢侄,一路辛苦了!”岑通永非常熱情,一見麵就笑道。“岑猛,剛才炮聲是怎麽回事?”
韋虎臣沒有說話,岑猛答道:“我想讓東蘭州的新任土司看看我們田州土炮的威力,當眾展示了一下,但是炮彈啞火,倒是讓新土司見笑了。”
岑通永說,“虎臣,部隊還有多少人,怎麽不進鎮上休息一會兒?我等你的消息幾天了,沒有確定你們到的日期,不然也好讓東蘭的兄弟們喝上一杯,解解乏。”
韋虎臣心下跟明鏡似的,說道:“感謝岑叔厚意!我此來是歸還家父出征前借調的三百田州兵,他們眼下就我帶來的這些了,已陣亡的會和我東蘭州的烈士葬在一起,撫恤金已按朝廷分派攤分給領頭的百夫長,過後朝廷正式賞賜下來,我再派人給您送來,還請叔父替我安撫眾位兄弟的家屬。”
岑通永道:“好說,這是小事。賢侄,東蘭州自平北伯出征後,後方由副狼主洛可主持大局。你知道,洛可出身不明,與我和平北伯都很多時候都尿不到一壺。你看此次出征,他原是最佳人選,武藝比狄飛他們好多了,可是他就是抗令不去,平北伯也是,還給了他臨時土司的令牌,不怕他造反嗎?這下好了,平北伯出事了,你年紀又小,怎能將東蘭州的權利抓在自己手中?不如,讓岑猛助你一把,帶兵隨你回東蘭州,鎮壓洛可,然後等我百年之後,你們可以像之前我與平北伯一樣,友好互助,共同發展?”
韋虎臣暗暗冷笑:“岑土司,你老啦,你兒子的野心比你生猛一百倍!隨我回東蘭州?嗬嗬,要趁火打劫擴張勢力和地盤也不要用這樣的借口。你土司我不知道,但岑猛之心,簡直和倭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