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唱帶著韋虎臣和寒碧玉離亭而去,岸邊徹底安靜下來,鳥兒也不叫了。忽然海水激**,蘆葦叢無風自動,小橋和淺水中的涼亭哢哢幾聲大響,從橋下和亭子的內部、以及近處的水中都冒出了活動的板壁,板壁自動組裝,瞬間變成了一座大房子!房門開處,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一個老婆婆一個老爺爺……
“孩子習性,孩子習性!婉唱這小妮子跟著湊什麽熱鬧?”老婆婆說,“老頭子,讓蛇奴暫且放放假?”
老爺爺說:“不,別小瞧了那韋虎臣,他是一個好小子!你今天替我去教書吧,那個消息,我還是盡早讓他知道為好。”
老婆婆道:“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話說,教孩子們詩經,我真不習慣,倒是懷念寒碧玉和羅雷在島上的那些時日,沒有這般煩悶。”
“你我一大把年紀了,不要老是想到前線去送死,怎樣將自己的精神和財富交給後輩才是正確的……”
這些話韋虎臣他們是聽不到了。張婉唱在前引路,在古木參天的島上穿行。露水很重,太陽光好像透過千百層雲霞,照射下來,到處一片幻景。林中道路向上,漸到山嶺。寒碧玉心下驚歎:在無名島那麽些年,竟然不知道這島上還有這樣神秘的境地。“碧兒姐,聽說你在此島修煉過一些年,想必對此地記憶猶新吧?”張婉唱頭也不回,邊走邊說。寒碧玉尷尬地咳嗽一聲,道:“來的水路上,我隱隱斷定到過這裏,但是當初我一到島上就向花婆婆發誓不能隨便亂走,所在的活動範圍不超過五公裏,哎,說來慚愧,我從來沒見過此般景色。”張婉唱黯然道:“如不是暗龍會神出鬼沒,花婆婆也不會限製你和羅大哥的活動範圍,尤其是劍巢,我也不敢進去……”
韋虎臣背上的鈞天劍隱隱震動,他心有所感,抬頭一望,發現一道巨石衝天而起,完全是一把巨劍的形狀!石上長滿了草蘚,開著豔麗的小野花。三人越過劍行的巨石,道路截然而斷,出現了一口黑黝黝的天坑。“這就是劍巢的入口!”張婉唱道。“我們攀岩而下,各自小心。”
三人從天坑岩壁緩緩往下,深入百十米,光線暗淡,地下傳來淙淙的流水聲。及至地麵,卻是一個寬闊的岩洞,一旁低凹處水流潺緩。韋虎臣從貼身內衣裏取出火折子,燃起昏暗的光亮在前探路,走了幾十米,眼前朦朦朧朧。“噝噝噝噝!”無數細微的聲響在昏暗中傳入三人的耳膜,寒碧玉大驚,突然拔出腰間的鐵劍。“這是卷席移動的聲音。”張婉唱說,“它們怕火,但是更怕韋將軍的劍。哈,我就是討厭通往劍巢這一路的蛇味,簡直讓人作嘔!”韋虎臣心下雪亮,他知道“卷席”是一種怪蛇,都是住在幽深的地底或岩洞裏,它們身體扁平如席子,隻要人們一踏到它們身邊,就勢一卷就把人裹住,直接用粗糙如沙岩的胃來消化人體……他知道卷席一般是無毒的。噝噝聲閑了一會兒就消失了,眼見明亮起來,韋虎臣身手摸了摸一旁濕潤的岩壁,疑惑道:“發光的岩石?婉唱姑娘,我聽說卷席用來做鐵板燒,那味道可真不錯!”張婉唱聽聞,停下腳步,捂著胸口,大喘了幾口粗氣:“你的胃口真不錯!”岩洞的石壁光芒越來越清晰,韋虎臣熄了火折子,鈞天雙劍一晃燃起暗紅的光,大踏步向前走去。
忽然風聲飆起,“呼喇”一聲,一張五米來寬的黑乎乎的鱗片怪物把他們淹沒了……
“臣弟!”
“虎臣……”
短暫的時間裏兩聲尖叫卻是寒碧玉和張婉唱發出的!韋虎臣雙劍一分,“嘎吱嘎吱”的是劍鋒劃在鱗片上的聲音,鈞天劍劍竟然破不開怪物的身體!韋虎臣心下一驚,大乘功勁透劍柄,雙劍合一指天一絞,一股血腥的**噴到臉上,怪物被破體!三人立身之處,兩片卷席蛇的身體猶自在地上蠕動不已……
“我是知道卷席沒有牙齒和尾巴,卻不知道還長了鱗片!”韋虎臣說,“你們看,它被破成了兩片竟然還沒死?”
寒碧玉臉上染血,張婉唱在情急之下直接喚了一聲“虎臣”,此刻臉色微紅,全身上下卻潔淨如常。她說:“卷席生命力頑強,你把它劈成兩半,它也會傷口愈合,變成兩條卷席,不會死的。你把它剁成碎片,它也就變成無數細小的卷席,依然會慢慢長大!”
“婉唱姑娘倒是很熟悉這地下生物。”韋虎臣說。
張婉唱沒有回答,心裏暗想:如果沒有我跟你們在一起,你就沒這麽輕鬆了!爺爺應該不會讓蛇奴指揮更多的卷席來進攻吧?應該是試試韋將軍的膽識而已。
三人繼續向前,岩洞繼續往下。四周岩壁更亮,空間也變得越來越空曠。韋虎臣不敢大意,先前的卷席蛇讓他知道此處的物種有變異的跡象,他念頭轉閃間,豁然發現遠處星光點點,仿似自己就站在宇宙的盡頭,而且陰風陣陣。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寒碧玉緊緊跟隨,張婉唱在最後,誰也沒有出聲。星點越來越近,韋虎臣運足目力觀察。這一下不打緊,一道最亮的星點兀然向他撲來!韋虎臣劍尖一晃正欲點向那光點,卻見光點一分為二,劍尖稍稍一沉,才發現一隻他稱為“鷂鷹”的怪鳥正用爪子抓住劍脊,停在劍上向他望來——那兩點星光是“鷂鷹”的眼睛!韋虎臣屏息凝神,見怪鳥毫無懼色和防備,也不不動劍。接著更多的星光飛來,五六隻怪鳥分別停在左右的鈞天劍上!眼見星光還在向這邊飛來,韋虎臣雙劍掄起,將怪鳥甩掉,然後運力逼出劍氣將怪鳥嚇得遠飛……
韋虎臣回頭看向張婉唱:“這是什麽怪鳥?跟為我們帶路的黑鳥一樣。”
“洞鴉!它們有嗜鐵的天性,而且目力驚人,經過訓練和**,可以幫助我們送信。”張婉唱說,“朝廷的軍隊有信鴿,你們狼兵有紅鳥,而我們斷崖堂有洞鴉。”
“好難聽的名字!跟烏鴉差不多,隻不過大了點。”韋虎臣笑道。
經過了洞鴉聚集的空曠地帶,道路分成了許多小岩洞。韋虎臣選了繼續往下的方向,心中想道:洞鴉既是嗜鐵之物,四近必有鋼鐵兵刃或是含鐵的礦石,通過岩洞將鐵氣散發通向此處,而洞鴉不在鐵氣的發源處,那裏定然有它們害怕和避忌的東西……那會是什麽?劍巢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劍從何處來?是斷崖堂的地下兵工廠?不,如果是,張婉唱應該不會故弄玄虛……
岩洞裏腥味更濃鬱,主道雖說沒有洞鴉聚集地那麽空曠,但始終保持一層房屋一樣大小。“這是人工造就的通道和禁地,不是天然的!”韋虎臣想道。
“沙沙,沙沙……”左邊的岩洞裏發出了怪響,一條水桶粗的蟒蛇揚起水缸大的頭顱,悠然地望著三人。寒碧玉和張婉唱趕緊躲到韋虎臣身後,韋虎臣兩劍護身,緩緩向前。卻不料“哢嚓”一聲,寒碧玉踩到了一副人頭骨,嚇得臉色烏青。張婉唱兩手緊握一對閃著幽光的匕首,背靠韋虎臣,顏盯著蟒蛇。三人背靠著背,一步一步轉著圈子走。“我的媽呀!”張婉唱想道,“不會每一個洞裏都住著一條蟒蛇吧?難怪爺爺和哥哥都不許我進來一探究竟!還有著屍體和頭骨,呀,前麵也有……”
三人又走了幾百米,遇見了三條虎視眈眈的蟒蛇和見到了岩壁旁邊的幾副白骨,正要再往前走時,韋虎臣發現了前路的洞口有了異樣:洞裏血紅色,上下兩排尖利的白石——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嘴!
寒碧玉和張婉唱不禁愣住了,她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張如此寬大的嘴!而起那嘴裏的舌頭伸出老長,滴著涎水……
張婉唱和寒碧玉正準備配合韋虎臣的行動,卻見韋虎臣一屁股坐在地上,取出一本《塑心經》翻看了起來……這?兩位女孩隻好前進一步擋在韋虎臣的前麵。韋虎臣一頁一頁地翻著那本小冊子,口中念念有詞,一會兒竟然打坐練氣起來,渾然忘了眼前的危險。那張巨口恒然不動,韋虎臣好像忘掉了時間的流逝,等得張婉唱和寒碧玉心焦起來。忽然盤坐地上的韋虎臣飄身躍起,一下子鑽進了巨口的嘴舌之中,消失了蹤影!“轟”的一聲血盆大嘴閉上,一條巨蟒彈了出來將張婉唱和寒碧玉圈在中間。隻見巨蟒約有一百多米長,頭上長著犀牛一樣但大得多的獨角,兩隻眼睛圓溜溜的像兩口深深水井。它張開大嘴幹嘔起來,想把那個魯莽的家夥吐出來……的確也如此,巨蟒隻咳了兩聲,韋虎臣從它嘴裏飄然飛出,又端坐於張婉唱和寒碧玉的身後,凝目入定。巨蟒停止了動作,眼睛緩緩閉上,隻有巨大的蛇尾猶自微微顫抖……
韋虎臣站了起來,開口說道:“走吧,這討厭的大家夥不再礙事了!”
“你把它怎麽了?”張婉唱焦急地問道。
“哈,我到它的肚子裏巡視了一遭,讓它休息一會兒,沒事的。”韋虎臣風輕雲淡地說。“我好想把那顆苦膽摘下來,如果它下次見我還是這般傲慢和不知禮數的話。”
“你說,這巨蟒會不會變成龍?你看它的獨角,很是威武!”寒碧玉說。
“龍是傳說中的神物,此地環境妖異,如果真有精通岐黃之術高人馴養和**,讓它通靈和修習上古騰雲駕霧的仙法,說不定真有升天遁地的能力。”韋虎臣回憶道,“我聽聞世外高人楊微蘭女士曾打死過一條藥王歐陽白馴養的戰龍,而且,如果楊微蘭有心馴蛇,應該可是讓巨蟒化龍。楊微蘭綽號‘蛇娘’,和歐陽白是兩大世外高人,我親自得到過他講授‘玄通九轉’的精要,雖不明所以,也不能修煉,但獲益良多。”
張婉唱婷聞“蛇娘”二字,渾身一顫,心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剛才你修煉的是王陽明先生的功法?”寒碧玉問,“你學得太雜了,你看,大乘功、塑心經、玄通九轉……”
“玄通九轉要蛻變九次才能練成,遠古時期的一代妖姬妲己就是玄通九轉的第一位集大成者,而我的大乘功和分天決的上半部,是他的搭檔姬耀戰神的秘籍。”韋虎臣說道,“這些功法我都可以展示給你們參考,但要入門,千難萬難,要知道我都修煉了十一年的大乘功,現今才進入‘禪’境第二層。就在剛才,我隱隱感應到塑心經與大乘功的相同之處,臨時融匯了一下,終於步入禪功末境。”
“我可不要看你的生命神通秘籍,那簡直是拿生命在開玩笑。像武當師祖張三豐,真是沒趣極了,活了那麽長,一個親人都沒有!”張婉唱說道,“何況沒有大毅力和慧根,秘籍無用,反而讓人望遠興歎,徒增氣餒。”
“天生我,不管才不才,必有其用。追求極遠的人,注定要走一條枯燥至極的路。我們,走吧。”韋虎臣帶頭向巨蟒堵塞過的岩洞走去。
“嘩嘩嘩嘩!”的流水聲從岩洞的深處傳來,三人加快了腳步。突然眼前更加明亮,一股寒氣撲麵而來。三人幾步跨到了一道懸崖邊上:劍,劍,劍!韋虎臣心頭大震,隻見懸崖外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空間,四麵海水倒流下來形成了珍珠亂濺的瀑布,而瀑布的中間,無數的明晃晃的寶劍和各種兵器形成了一個方圓百米大小的圓球在緩慢有序地旋轉!韋虎臣劍鞘裏的兩柄鈞天劍嗡鳴起來,眼見就要離鞘飛走,加入那圓球的旋轉的隊伍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