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冬去春來,時光荏苒。

韋虎臣將劍巢的劍丸徹底煉化,三千六百柄堪比神兵刀劍組成的劍丸失去了往日的韻澤,變成了普通的刀劍。而作為“母劍”的鈞天劍氣勢如虹,揮動之下帶著隱隱雷鳴,攜裹著無數紛華的劍影,天地為之變色!斷崖堂有朝廷軍隊的駐紮,漸漸向海邊建構工事,形成鐵板一塊。蛇島除了是一個糧食生產基地,還是成了名副其實的“工兵島”。便於陸地推進和裝載在船上的鋼炮都逐漸出產,隻等著那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到來……

王竹英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英氣逼人又含苞待放。楊青青和莫子在兩廣之間行走飄遊,寄情山水,過上了隱逸的生活;覺空回武當山當長老去了;他們都有攜帶狼兵千裏傳信的紅鳥,約定有事再聚……

韋虎臣也在兩廣之間回奔走。他已將狼兵的裝備全部翻新,而且已配置了一支五百人的火銃隊……

京都方麵,王陽明宦途步步高升,得到兵部尚書王瓊的賞識,任命為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巡撫南(安)、贛(州)、汀(州)、漳(州)等地,成了掌管一方軍政大權的高官。朝廷外患是倭寇,內患則是各處盜賊蜂起,王陽明巡撫的地域在江西、福建一帶,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而更甚者是盜賊和倭寇勾結在一起。這從何說起?倭寇最早的來源是大明開國之初,一代豪雄張士誠敗於明太祖手下,殘部南逃海外,後來成了散兵遊勇,與倭國的武士、浪人、僧匪混成一體組成軍隊,從永樂年間開始騷擾沿海一帶官兵和居民。倭寇當中張士誠的殘部對沿海和內陸都十分熟悉,他們彪悍迅速,最破紀律的是武宗皇帝繼位之初,一股倭寇百餘人的精英從九連山近海登陸,沿水路北上殺到江西境內,橫行千餘裏,殺害老百姓和官兵四千多人!雖然這股倭寇最終被朝廷軍隊剿滅,但京都對倭寇卻是又恨又怕……所以,當韋虎臣在九連山一戰剿滅了橫行數月的山本太郎部,連武宗皇帝都驚動了!王陽明到任即整肅軍紀,選贛,閩、湘、粵精兵和招募鄉兵,選“能將”督軍練兵。王陽明既受命剿寇,巡撫南(安)、贛(州)、汀(州)、漳(州)等地,轄地延接廣東境內,募兵選將之際,歎息悍將難求,即刻上書兵部,陳述廣東九連山剿寇之狼兵特質,要求征調廣西東蘭州韋虎臣部為自用,武宗皇帝悅然,連夜批複。

韋虎臣精選狼兵精銳一千五百人,前往斷崖堂回宋教,由宋裔和張婉唱兄妹擔任後勤正副司務長,共兩千人北上會師王陽明。王竹英自幼在王陽明身邊長大,文韜武略自是不弱,當她這個“替身”見到了正主王群英,兩“姐妹”才發現冥冥中天意的安排:她們的相貌竟然有幾分相似!寒碧玉與張婉唱和好如初,而且她自從王竹英出現之後即有意無意疏遠韋虎臣,倒是和張婉唱形同姐妹。王陽明和韋虎臣時隔幾年再度碰麵,沒有過多的感慨,立刻進入練兵部署。

練兵場上,王陽明讓狼兵一遍一遍演繹陣法,他和韋虎臣交談和進行指點。五日之後,狼兵正式挺進第一剿匪前沿大庾嶺……王陽明部下的其他將領見到韋虎臣年輕,狼兵雖然精悍但缺少北方人的高大威猛,都暗中心生妒忌。九連山大戰之後的韋虎臣再上疆場,德寶矮種馬配以兩柄邪氣森然的長劍,部下狼兵腳底抹油似的在山間縱橫往返:大庾嶺匪徒被分割追趕,聚到一處,隨著密密麻麻的火銃爆響,令前任巡撫剿之不力而引咎離職的山賊就此覆滅!王陽明巡視戰場,大感欣慰,對韋虎臣道:“前人把平北伯在貴州擒拿賊首張世祿一戰喻為‘猴子擒大象’,我曾遺憾沒能親眼看見,但是虎臣你給了我更大的期望!隻要有你狼兵精銳五萬,我可保準整個大明無患!”

大帽山、橫水、左溪、三浰……王陽明以韋虎臣狼兵為奇兵,征募的明軍精銳為前鋒和副翼,曆經五十餘戰,用了兩年時間,將閩、贛、湘三省邊界的數十年的匪患肅清!肅匪雖然佳績不斷,但戰後田地荒蕪,王陽明憂心忡忡,在茶寮山巨石刻下草書:“處處山田盡人佘,可憐黎庶半無家。興師正為民痍甚,陟險寧辭鳥道斜。勝勢真如瓴水建,先聲不礙嶺雲遮。窮巢容有遭驅脅,尚恐兵鋒或濫加!”王陽明奏請朝廷添設了福建省平和縣、江西省崇義縣、廣東省和平縣,惠政施而萬民蘇,將“政教不及,民眾罔知法度”的窮鄉僻壤,變成“百年之盜可散,數邑之民可安”的美好家園……匪患既平,王陽明官職升任經略,職位和權利比總督還大,他按照朝廷例令給狼兵頒發了獎賞,然後令韋虎臣率領狼兵班師回東蘭州休養。

韋虎臣和王竹英在戰場上生死相依,情深意篤,王陽明更是對韋虎臣個“準女婿”青睞有加。狼兵回師,王竹英告別了王陽明和王群英,隨韋虎臣南下,到蛇島見過楊青青然後再回到東蘭州。楊青青看到兩年不見的王竹英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禁想起自己年少初識莫子的美好時光……

這次出征狼兵武器精良,又有回宋教的宋裔配備糧草,狼兵生活無憂隻管殺敵,傷亡極少。回到告別了兩年的家鄉,東蘭州沸騰起來,戰士們聚集在銀海灘大開慶功宴。韋虎臣論功行賞,將朝廷的賞賜分享到每一位狼兵的手中,包括留守的狼兵!出征的狼兵放假三月,全部回家和親人相聚。而在銀海灘上,韋虎麟和韋琦兩名從征歸來的少年卻摩拳擦掌,訓練從留守狼兵中抽調出來的戰士。兩人在這次戰爭中擔任副狼主的後備將領,後麵半數戰鬥接替田削峰和狄飛指揮作戰,比之老將也不遜色。留守狼兵依然是洛可和韋正楠主持大局,他們將東蘭州管理得井井有條,功不可沒。洛可雖然是狼兵中聲望最高的將領,但是韋虎臣如一柄破天的長劍,其餘的副狼主隻能夠在他的光芒下生存。年輕的狼主需要年輕的將領,韋琦和韋虎麟這兩個弟弟從小跟韋虎臣一起在河朔大俠袁木先生的教導下習文學字,後來也都學過天狼兵法,幾十仗一打下來,他倆的狼性覺醒了,依然漸漸有了名氣……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節前夕,韋虎臣獨自走到名望坡韋正寶墓前,卻非常意外地見到了爺爺韋祖宏。爺孫倆舉行了一次長談,韋虎臣一開始就被爺爺的話給唬住了:“虎仔,你也該成家了!想當初我十五歲就結婚了,而你比爺爺有出息,十五歲就出名當了土司。我早年殺人如麻,打下了大片江山,人家都稱我為‘國公’,試想,古時候的一方諸侯也不過我當年那般風光罷了!東蘭州是我搶來的一方淨土,我在這裏沒有造孽,民眾都擁護愛戴我,於是我就帶著你爹和你二叔在這裏生根了……虎仔,你的叔叔很多,這個秘密我吩咐你爹和你二叔不能告訴你。但我現在還是想告訴你,因為我在你八歲的時候‘死’過一次,那是你的叔叔們想讓我再次出麵去替他們坐鎮疆土,當初的老總督鄧延瓚和我是舊友,你叔叔們想用我的關係去拉攏他的舊部,我就在這裏挖好了墳地,隻要他們逼我,我就真的死給他們看……但是沒想到,幾年後卻是你爹用上這塊地!我今夜到此,是因為我真的感覺到大限將至,來看看讓我感到自豪的兒子,想不到你也來了!虎仔,爺爺想看到你成家,雖然有可能看不到孫兒,但也能開心地走。”

“我叔叔們,我都沒見過?除了正楠叔。”韋虎臣當然知道自己的爺爺是一個神秘的大英雄,但想不到竟然隱瞞了自己家族的龐大。

“我說了,我當年十五歲就結婚了。我有過五房妻室,你爹是我的長子,正楠是二叔,其餘的正用、正碧、正西、正理……你一共有二十幾位叔叔,他們年紀小的跟你差不多!當然還有一些姑姑……”

韋虎臣半天翹舌不下,發現自己仿佛從來不認識眼前的老人似的!

“你爹跟田州的芩通永在戰場上相互救助,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所以田州和我東蘭州才和平相處了這麽多年。可自從你爹走了,田州方麵蠢蠢欲動,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我早年侵占過田州,搶了他們大批的財物……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爹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兒子。像現在田州的芩通永,他的大兒子芩寬是正直的,但岑猛卻貪婪無比。我的其餘幾房妻室不是官宦之女就是豪雄之後,所以你的叔叔和姑姑們現在都是年輕一代裏麵翹楚,那地、桂平、都勻……都有。王竹英是個好姑娘,哎,在愛情這方麵,我族一代不如一代!”

韋虎臣哭笑不得……

“虎仔,你祖母姓莫。我早在八年前就和你其他叔叔家族斷絕了關係,算我對不起他們了,我早就厭倦了人生,不想再見到任何的打打殺殺。你祖母走後我就想走了,因為你其餘的準祖母和我多是相互利用罷了……”

韋虎臣的心好亂,突然家族的龐大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看來,爺爺的許多事都瞞過了我爹和二叔!”他想道,“不然我不會一點兒也不知道?”

“虎仔,我們土司,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你爹隻有你一根獨苗,你再不結婚,萬一戰事一起,命不好,怎麽延續香火?韋琦和虎麟可比你強多了,雖然沒有辦喜宴,可是姑娘甩了一個又一個,說不定以後比得上我,哪像你?”

“爺爺,算起來你都兒孫滿天下啦,就饒了我吧!”韋虎臣哀求道。

韋祖宏氣呼呼地說:“我就是怕你跟莫子那老玩意學壞,學點破功夫就不結婚生子,難道還想做第二個張三豐?”

“爺爺,不要侮辱他們,我結還不行嗎?”韋虎臣妥協了……

當韋虎臣向王竹英求婚的時候,王竹英傻了:這,太突然了吧?寒碧玉都還沒結婚呢!我,我,能不答應嗎?我不是從小就喜歡他了嗎……她的臉燒得像天邊的紅雲,然後幸福的淚水湧出了眼眶,她不再矜持,狠狠地點著頭。她心底泛起的念頭是:虎臣哥哥,我知道你心裏很苦,但我何嚐不是如此?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一輩子永不分離!“我要回蛇島見我娘,和她還有和我義父商量,如果他們不同意,我也沒辦法。”王竹英羞羞地說。

東蘭州土司韋虎臣要舉辦婚禮的消息向雪片一樣飛向四麵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