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獅在與王占川的械鬥中能夠取勝完全得益於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劉田九。劉田九也是河南滑縣人,與陳獅同鄉。劉田九出身貧寒,自幼學武且武力超群,在家鄉曾任習武教練。劉田九為人豪爽仗義,性格開朗。陳獅家業壯大起來時,專門從河南老家將劉田九請了過來,待遇很高。
劉田九剛來河套時給陳獅當一般把式匠。後來陳獅見他有些謀略,就讓他當了家兵的首領。劉田九對陳獅忠心耿耿。
起初陳與王因為爭地爭水械鬥屢屢敗北,有一天劉田九對陳獅講:“陳老爺,陳家的人馬比王占川少。王家有少林寺來的李家弟兄和杜武林,再加上人多勢眾,所以我們才屢戰屢敗。我認為以少勝多古來有之,就看咱們有沒有套路。俗話說重賞之下有勇夫,我就不信戰勝不了王占川。”
陳獅說:“那,你說咋辦?”
劉田九說:“整頓家兵,實行嚴格的獎賞製度,在與王家械鬥時取勝者,能夠打傷王家人的每人一次獎賞兩石糜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些家兵們的武藝並不差,隻是不想舍命。有了重賞,這些人必然要貪圖利益,才會舍出命來打鬥,一個就能頂倆。”陳獅說:“好辦法,繼續說。”
劉田九說:“一獎二請三氣。一獎就是獎勵,我剛才說了。二請就是要請一些敢於暗殺王占川的人,講好價錢,隻要殺了王占川咱們就兌現銀子。三氣就是在義和渠上坐壩,往死氣他。”
“好計謀!好計謀!咱們馬上這樣辦。”陳獅對劉田九的想法加以讚賞,並馬上照辦。陳獅就將家兵立即集合起來,當場宣布了獎賞製度,打鬥中取勝的家兵有重賞,打傷王家人的每人兩石糜子。敢於暗殺王占川者,一旦成功獎賞一千兩銀子。
在與王家械鬥中膽小顧命而戰敗者不但不予獎賞,而且還要嚴肅處理,輕者辭退,重者家法處置。兩石糜子碾成米可以讓一個人吃一年半,**力很大。在陳家做家兵的“把式匠”大多是為了生存,為了養活一家老小。以前,陳獅小氣,給的工錢很少,隻能讓家兵們保命。所以家兵們也不想在械鬥中玩命,一旦丟了性命一家人的指望就徹底破滅了。
如今一聽有了獎賞,眾家兵群情振奮,鬥誌昂揚。再次號王占川家械鬥時個個奮不顧身,劉田九更是一馬當先,衝鋒陷陣。在他的帶領下,陳家的家兵如洪水一般撲向敵人,讓王家一時無法招架,節節敗退。陳獅打了勝仗很高興,在錦秀堂舉行了隆重的慶功大會,還邀請了家兵們的家屬兒女都來參加,場麵非常壯觀。家兵的親人們臉上都光彩照人,有說有笑。這次獎賞大會絕大多數都得到了獎勵。
劉田九受獎最高,他得到一匹陳獅的好馬,人稱千裏駒。劉田九接下來抓緊練兵,提高他們的武打功夫,研究戰略戰術.以利再戰。劉田九一家五口就住在陳獅的大本營錦秀堂附近,妻子高氏是個溫順的女人,膝下有一兒兩女。
高氏給陳獅家當奶媽,每日除了帶陳家兩個少爺小姐外,還得撫養自己的三個娃娃。
高氏對丈夫說:“聽說王占川那人手段很多,他手下的李虎、李豹武藝高強,杜武林也是武林高手。你要多加小心,我們娘幾個全活你呢,萬萬不可有所閃失。”
劉田九說:“你放心好啦!你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王占川橫行河套,為所欲為,我要幫助陳老爺與他血戰到底。再說陳老爺已經暗地裏派出了人,說不定哪一天王占川就見閻王去了,我不會出事的。”
高氏說:“汪路曉有下落沒有?”
劉田九歎口氣說:“杳無音訊,我猜測他被王占川害死了。陳老爺也這樣懷疑,但找不到證據。那天從現場回來的家兵說,與他們交手的那些人武功很好,臉上都抹了黑,認不清臉麵。這很明白,肯定是王占川派人捉走了他。”
高氏不解地問道:“汪路曉和王占川有何過節?”
劉田九解釋說:“據他自己講,他有過一個夥計叫秀蘭,後來這女人變了心跟王占川好上了。汪路曉就與王占川發生了矛盾。他是個殺豬賣肉的,哪裏是王占川的對手。王占川帶人打了他,並責令他離開河套。他就跑進海流圖重操舊業。陳老爺與王占川產生矛盾且勢不兩立,他聽說了就跑回來找老爺,想借老爺之手報仇雪恨。上次械鬥時,他就想殺了王占川,沒想到讓王占川認出了他。噢!對了,他自己帶了一個家兵去把秀蘭給**了。你想,王家將他捉去哪裏會有好下場。”
高氏感歎一聲說:“可憐姓汪的那些妻兒們,不知要受多少罪。”
劉田九說:“汪路曉的娃娃們都長大成人了,都在陳老爺家當雇工,隻是兒子還沒有成家。兩個閨女好辦,挑個好人家嫁出去就了事了。陳老爺還是要我找找汪路曉的下落。我多次派人出去調查,還是沒有消息。王占川殺人不眨眼,消息封鎖得很嚴密。派出去的人回來說,隆興長的人說,汪屠夫十八年前就讓大老財勒令離開了河套,最近的事沒聽說過。我琢磨肯定讓王占川秘密地‘下餃子’啦!吃一塹長一智,王占川害怕咱們老爺狀告他。”
高氏說:“今天我見到汪路曉的老伴,她向我哭哭啼啼的,叫我也跟上落了許多眼淚。你以後多關照她們孤兒寡母,能幫著把兒子給娶過媳婦那就更好了。”
劉田九說:“那當然,汪路曉在的時候和我處得不錯,雖然這個人毛病很多,就愛尋花問柳,但性格豪放,敢做敢為。不過咱們現在也是寄人籬下,替陳老爺做事,家裏雖然比汪家寬裕,但要幫著娶媳婦恐怕還沒那個力量。”
高氏說:“我不是說出錢的事,是讓你多關心多過問。多和陳老爺說說,讓陳府出錢,我們出力。”
劉田九笑道:“咱們到陳家大院已經這些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陳家給別人幫忙娶過媳婦。陳老爺太摳門,對家兵的獎賞也是我出的招,為打敗王占川他不得已才聽從了我。”
高氏說:“陳老爺也是的,要是連家兵的心都籠絡不住,誰還給你賣命?”
劉田九正和妻子說話時,一個打扮像商人模樣的人來找他,說有事與他商量。劉田九就將他帶到另一間屋子說話。此人名叫甄玉,是王占川隆興長商號的合夥人之一。他開門見山地對劉田九說:“我是受王占川委托前來找你的。大老財認為你是個將才,且武藝高強,想請你到王家大院當教頭,還準備了一位年輕貌美的丫鬟給你做小妾。王占川乃河套最大的地商,將來肯定獨霸河套,你若跟了他前途無量,不知劉頭領有無興趣?”
劉田九聽完來人的意圖後,冷笑一下說:“對不起!他王占川把我看成什麽人啦?劉田九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請你回去告訴他,劉田九坐得端行得正,不做那種小人。陳獅對我有恩,他從河南老家把我請來,我若背叛於他,天理不容。他死了這條心吧!”
甄玉灰溜溜地走了後,劉田九卻沒有對陳獅講這件事,姓陳的心胸狹窄,一旦講出去就有可能產生懷疑,甚至還要提防他。沒過幾天,劉大仙又來找劉田九。劉大仙是劉田九的叔叔,當年曾經在陳獅手下做過事,因對陳獅的為人有看法,就離開了陳獅,到隆興長自己開了卦鋪,專門從事占卜行當。
劉大仙在隆興長名聲很大,威信較好,與財主商人們來往甚密。財主商人們大多相信占卜,而劉大仙偏偏把卦算得那麽神。高建強和王占川打官司前就到他卦攤上算了一卦,劉大仙說,你輸多贏少,此官司三年多了,耗銀無數不說,最終對方還是要無罪釋放。高建強沒有說什麽,有點不相信劉大仙的預卜,還是與王占川打了那場官司,結果正被劉大仙所算中。陳獅與王占川打官司前,也讓劉大仙算過,劉大仙說,這場官司你不打也罷。
陳獅問其原因。劉大仙說,從你的卦上看,沒有勝數。陳獅半信半疑,結果仍然被他算中。王占川有時候也找他算一算,結果總是八九不離十。劉大仙就這樣出名了。
劉大仙對侄子劉田九說:“王占川吉人天象,將來是河套之王。良禽擇木而棲,良將擇主而事。你要仔細想想。陳獅我非常了解,此人心胸狹小,惜財如命,將來也成不了大器,跟著他前途不大。王占川胸懷大誌,開渠造田,開發河套,為人豪爽大度,民間聲譽極好,大有統治河套的風範。你若跟了他,前途廣闊。”
劉田九說:“叔叔,做人要有原則,我向來講求忠義二字。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背叛陳老爺去投奔王占川,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就算跟著陳獅前途暗淡也認了。叔叔,我也勸你兩句。王占川雖然腰纏萬貫.但此人陰險毒辣,他家的四條刑律足以說明一切,表麵上他裝成了‘王善人’,而骨子裏他是個惡魔,死於他手下的人還少嗎?我對此人的行為深惡痛絕,這一生恐怕與他沒有共同語言。叔叔,請原諒!侄兒難以從命。”
劉大仙捋著白胡子意味深長地說:“田九,今日不聽我勸,將來你要後悔的。陳獅最終不是王占川的對手,你要受他所累,因他起禍。”
劉田九不願再與叔叔談及此事,就讓妻子高氏備酒備菜招待。而劉大仙不願久留,告辭而去。
劉大仙走後,妻子高氏說:“叔叔的話也不是不在理,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為好。既然王占川這麽看重你,不妨考慮考慮。將來王占川真的獨霸河套,打垮了陳獅,我們到何處安生?”
劉田九說:“婦人之見!他王占川即使當了皇帝,我也不去伺候他。算啦!此話到此打住,不要再提他。”
劉田九不但沒有被王占川所收買,反而對王的陰謀詭計更加痛恨。第二天他對陳獅說:“老爺,王占川財大氣粗,很可能要擴大家兵數量,與咱們決一雌雄。我有個好朋友是蒙古人,他叫達林架。這人武術很高,不亞於我。他跟前還有幾名勇將。我建議把他也請來,共同對付王占川。老爺你看如何?”
陳獅躺在炕上吸大煙,身邊有兩個丫鬟侍候著。他把兩丫鬟支走後說:“這達林架可靠嗎?”
劉田九說:“老爺,我推薦的人你就放心,蒙古人憨厚耿直,非常講信譽。達林架與我相交多年,值得信賴。而且他在蒙古人當中的聲望很高,我們也要拉攏一下蒙古人,對我們有好處。”
陳獅說:“那好,就聽你的吧!不過這工錢可不能太高。”
劉田九說:“達林架的工錢可以與我相同,別的人略低些就行。咱們有獎賞規定,他們打了勝仗收益就會很高。”
陳獅說:“那就這麽辦吧!哎!對了田九,汪路曉有沒有下落?”
劉田九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我派人到王家大院打昕過許多回,沒消息。”
陳獅說:“這就怪了,王占川殺人不眨眼,從來不用瞞藏,可這次咋就不露一點風聲?”劉田九說:“當然是怕老爺你抓住他的把柄,再與他打官司。”
陳獅點點頭說:“瞎占川老奸巨滑,要對付他得費些腦筋。田九呀!今天我到大渠上看了一下,這兩天的渠水水位很高,你帶人將所有支渠口都打住,讓大水向下遊湧去,給瞎占川一個措手不及,必定淹沒他大片莊稼。他的小麥剛淌過水,再灌一次必然大減產。”
劉田九平時隻負責管理家兵,水渠之事都由別人管。而今天陳獅讓他親自帶人去堵支渠口,放大水到下遊淹沒王占川的莊稼,這是在給他擔責任。一旦王占川得知是他所為,就會痛恨他,與他不共戴天。但掌櫃的吩咐的事情,劉田九不能違抗。劉田九帶領所有家兵上了義和渠,將陳家界內的支渠口全部堵上。大渠水位急劇上漲,且洶湧澎湃地向下遊湧去。王占川騎在馬上走在田野中,身邊有杜武林和高楊兩人跟著。高楊是當地人,會武功有謀略,就被王占川請來當了保鏢。春天的河套涼風習習,讓人感覺有幾分寒意。田野中到處是綠油油的麥子,一片連著一片。剛剛澆水的麥子長勢喜人。麥壟裏濕淋淋的,有的甚至還有冰淩渣子。
王占川對身邊的杜武林說:“麥子凍折腰,一苗打一巢。”
杜武林接過話題說:“對呀,今年春深,陰曆都進三月了,天氣還這麽冷。麥地裏還有冰淩呢!這可是往年少見的。”
高楊說:“今年又是個好年景。”
王占川說:“是啊!沒有天災就怕人禍,要時刻小心上遊的陳獅禍害我們。”
三匹騎馬上了義和渠渠背往南走。王占川突然勒住馬籠頭說:“不好!渠水怎麽這麽大?要決口淹沒莊稼的。小麥剛剛淌過,不能被淹。咱們分頭行動,立刻通知各牛犋跑渠的渠頭采取應對措施。”
三人分了工,王占川順義和渠而下,一邊通知渠兩邊的牛犋,一邊觀察水位。杜武林趕往渠西的各牛犋,高楊通知渠東各牛犋。王占川一個人騎馬奔馳在大渠背上,前麵不遠處有兩個人影一晃就不見了,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他立刻警覺起來,以前曾經幾次遭遇過陶斯的伏擊,雖然對手沒有得逞,但也讓他驚恐萬分,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如今身邊的保鏢杜武林和高楊也被他打發走了,隻剩下他單人匹馬,前麵若有埋伏就不好對付。想到此,他馬上勒住馬韁繩在渠背上打了個轉,然後下了渠背,選擇荒路前進,並且時刻回頭注意著後麵的動靜。
可他沒走多遠,就見兩匹騎馬追了過來,馬上的兩人仿佛還舉著槍。他忙從懷中掏出手槍準備還擊,同時腳後跟磕了下馬肚子,“黑旋風”就沒命地向前奔馳開來。後麵晌起了槍聲,一顆子彈射過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帽子上,帽子被打飛了,腦袋卻安然無恙。他的心緊張地跳動著,喉嚨管裏火辣辣的。他回頭還了一槍,不知是否打中,為了逃命他使勁用腳磕打“黑旋風”的肚子。“黑旋風”大概受到了槍聲的驚嚇,跑起來像它的名字一樣一陣風。後麵的槍聲有一聲沒一聲地響著,但響聲卻越來越遠,子彈也失去了準確度。“黑旋風”飛過條條小渠,越過茂盛的枳機林,穿過大片的紅柳林,漸漸將追趕的敵人遠遠拋到了身後,連槍聲也聽不到了,這才放慢了腳步。“黑旋風”已經大汗淋漓。
王占川本人也渾身冒汗,身上的褂子早已完全濕透。好在有驚無險,人和馬都平安脫離危險。王占川猜疑打埋伏的人肯定是陳獅所派,除了他不會有別人。陶斯早已去了蒙古,沒有他返回河套的任何消息。高建強與他那場官司後很少再找他的麻煩,打埋伏想謀害他的可能性不大。
連枝的兩個弟弟雖然因為他與他們姐姐的關係不明不白而痛恨他,但還不至於要殺他。經他這麽分析,就可以認定是陳獅所為。由於義和渠還沒有較好的退水,不管王占川怎麽努力,大水還是淹沒了義和渠兩岸的大片麥地,剛剛澆水的麥子被大水灌溉,有的還沒過麥子的頭,成了一片汪洋,有的地勢高還好些。佃農們紛紛向他告苦情,請求少收地租。
王占川隻得說,等麥收後看情況再定,我不會讓大家吃虧的。王占川帶著杜武林和高楊到上遊察看,路上他向兩位保鏢講了他遭遇埋伏之事,兩人聽了都很氣憤,要去找陳獅算賬。王占川說,不可以,我隻是猜測,無憑無據反而會讓姓陳的抓住把柄。三人來到上遊仔細察看,發現陳獅的各條支渠口全部堵上,大渠的水還在暴漲。大水自然要淹沒下遊的莊稼。這是姓陳的慣用伎倆。
王占川對陳恨之入骨,但除了與他械鬥沒有別的辦法。他曾經想瓦解陳獅的陣營,讓劉大仙出麵拉攏劉田九過來,但沒有成功。王占川開始策劃新的對付方案。這天晚上,王家大院燈火通明,王占川在客堂招待身邊幾個心腹打手,其中有杜武林,高楊、李虎、李豹等。這些人都是王占川用大價錢雇傭來的,他們拖兒帶女的,為了生存才到王家當把武匠。而每個人都想著背靠王占川這棵大樹,將來也好發家致富。
王占川對雇傭來的把式匠一向都很照顧,無論工錢還是衣食住行樣樣安排得十分妥當,讓大家心滿意足。他們為他效力就無比忠誠。王占川把大家召集來,讓郭青炒了一桌好菜,上了楊缸坊釀造的最好的酒,他們邊吃喝邊說話。酒到酣處時,王占川聲淚俱下地說:“各位兄弟,你們都看到了,陳獅卡我的脖子已經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過去為了緩和彼此的矛盾,我也親自上門向他說過好話,但他當麵答應不卡我了,可過後卻是變本加厲。最近越發猖狂,不但大水淹沒我們的莊稼,還暗地裏派人槍殺我。因此今日我把大家請到這兒來,希望大家為我出謀劃策。
在座的都是我的心腹,誰有好的策略就獻出來,我王占川絕不虧待你們。”眾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各自都在琢磨著辦法。杜武林和高楊分別獻策。
杜武林說:“我們設個鴻門宴,不但請陳獅來赴宴,而且將全河套有頭有臉的人都請到,到時候讓商紳們幫我們說話,逼迫陳獅放棄與我們作對。”
高楊接過話題說:“除了請河套一些知名紳士外,咱們還要把薩拉齊廳設在大餘太的楊哨官也請來,讓他其中調停,陳獅如果不配合,一點麵子也不給的話,那我們就來個先禮後兵,給他點顏色瞧瞧。”
高楊這麽一說,王占川馬上就有了主意,人常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對於陳獅這個人也隻得用如此絕招,否則無法實施自己開發河套的宏偉大業。
酒席散後,他專門把高楊留下,悄悄對他說:“高楊,你跟隨我多年,我知道你是個會辦事的人,我也從來不把你當外人。對付陳獅必須用狠一些的辦法。你剛才在宴席上的話我聽明白了,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辦。我這個人從來不虧待為我出力的人。事情辦成之後,我從郝進橋那邊的土地中給你撥二十頃好地。以後你就有了自己的土地,全家就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裕生活了。你看咋樣?”
高楊很高興地說:“老爺,既然你這麽信任我,那我還有甚麽說的,我保證把這件事辦漂亮,做到滴水不露。”
“好咱們一言為定,需要人手你盡管說,家兵中任你挑,必須要參與者守口如瓶,誰要流露出去我要從嚴懲處。”
高楊:“你放心,我要挑最信得過的人來做,不會走露任何消息。”
“那你就準備行動。”第二天,王占川讓杜武林開始下請帖,並派管家楊六提前趕到自己的黃合元牛犋準備宴席。他沒有把宴席安排在隆興長王家大院,而安排在黃合元,他害怕驚擾了家人。所請的河套名流都是他親自擬定的,其中少不了楊家河的連枝。
本來他準備親自去請,可連枝曾經對他說過,不讓他上門找她。對於這一點他很有想法,不讓我去可以,你也得到我這裏走走呀!否則我咋能見到你?想起連枝他就由不得心裏難過,把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耽擱得守寡,如今成了半老徐娘,都是他的罪過。他也沒有甚好辦法,隻好找機會彌補她。
杜武林和高楊是王占川從把式匠中挑選來的武術高手,平時幫他看家護院,出門時就當他的保鏢。杜武林沉穩,高楊機智,這一對左膀右臂對他忠心耿耿,對成就他的偉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杜武林派人騎馬往出送請帖,四匹騎馬從隆興長出發向不同方向奔馳而去。
然後他來請示掌櫃的,說:“楊家河到底誰去合適?”
王占川想想說:“我同你一起去,盡管他有話在先不讓我上門,但我寧肯讓她趕出來也不能不見她。上次她被土匪綁架,我救她出來她卻很不高興,把怨氣都撒在了我的頭上。”
“老爺,她還在埋怨你呢!心誠則靈,我相信你會打動她的。”
“不容易呀!你不了解連枝的性格。她很倔強,也很要麵子,心氣很高,是個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女人。不說了,咱們出發吧。”
王占川就與杜武林騎著快馬向楊家河出發了。春天的河套到處是綠油油的,成片的莊稼長勢喜人。荒野中的枳機、哈冒兒、紅柳也十分的茂盛,整個河套平原完全是個綠色的世界。麥子長勢喜人,荒地裏長出了嫩綠的青草,牛羊騾馬都散落在地裏悠閑的吃著草。騎馬走在自己的土地上,王占川心情非常舒暢。經過多年的奮鬥,如今河套平原已經有一半土地屬於他的了,再奮鬥十年,整個河套應該就全姓王了。此時的他可以說雄心勃勃;野心也勃勃,計劃中的八道大渠正在一條一條地修,他的夢想也在一步一步實現。待到八條大渠修成,自己就真正成為河套大地的土皇帝了,到那時一呼百應,站在隆興長的街上跺上一腳,整個河套就要顫動不已,那種成就感是多麽的愜意,多麽的讓他滿足。
杜武林見掌櫃的一直在沉思,就說:“老爺在想甚呢?”
王占川就把剛才的想法告訴了他,然後他說:“楊六曾經說過一段話讓我心裏不安,他說如果我將河套八道大渠全部開成後,勢必要將所有能夠開發的土地全部開發,到那時就要觸動蒙古人的利益。他們就會上告薩拉齊廳,甚至於告到朝廷。朝廷就有可能認為我想另立山頭,當土皇上。朝廷就要下旨沒收大渠和土地。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我不能望而退縮,開發河套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即使沒收了,對河套農民來說也是件好事,能夠讓河套的人們永遠受益,我何樂而不為呢?你說呢武林?”
杜武林順從地說:“老爺所言極是,我很佩服你的雄才大略。”
“可是要完成這樣的偉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像陳獅這樣阻礙我的人還不少,前麵的道路還很艱難曲折。”
杜武林說:“遇到擋路的石頭該繞就繞,繞不過就把他搬掉。”
“你說得不錯,像陳獅這種軟硬不吃的人就得要手狠一些,不然就沒法完成開渠大業。”兩匹馬怏步向前走著,兩個人一直在交談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楊家河的地界。望著楊家的莊園,王占川開始犯難了,除了連枝不想讓他主動來找她外,連枝的兩個弟弟也不想見到他。上次就擋駕過他,這次會是什麽情況他心中沒有數。
到了楊家莊園外的樹林時,王占川對杜武林說:“你先進去把請帖親自交給連枝,然後告訴她,我在這兒等她。”
杜武林領命而,但一去就很長時間沒有回來。王占川有些擔心,隻得硬著頭皮往楊家莊園走。沒走多遠,就見一匹快馬迎麵跑來,馬上騎的正是連枝。
王占川喜出望外地扶連枝下馬,然後笑吟吟地說:“最近還好謄吧,一直不敢來見你。”
連枝笑笑說:“好不在哪裏,一個寡居的女人活得很苦。兩個弟弟想奪我的權,弄得我心裏很不舒服。特別是讓土匪綁架後,我的心情始終好不起來。多虧你的搭救!”
“應該的。”
“原諒我當時沒有對你說一句感激的話。”
“咱們之間不必那麽客氣。”王占川笑笑說。“算啦!,不說我了。聽說你被陳獅搞得很苦惱。咋啦?他還在卡你的脖子?”
“咋不是的?這個人實在難纏,所以請些河套的名流吃頓飯,想讓大家說個公道話,當場與他寫個調解協議,免得他時刻與我過不去。”
連枝說:“對付這種人你不能心慈手軟,該用手段時還得用。”
“這話有道理,我也在琢磨這件事呢。先不說他了。說說咱倆的事吧,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楊家的掌櫃權交出去吧,拿些錢出來到我‘隆興長’商號來入股,你任經理,這樣咱倆就能經常在一起。”
“又來了,你這人也太自私了,隻想你自己,你想過我嗎?我一個單身女人和你一起辦商號,別人咋看我?讓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我的臉麵往哪擱?”
“都這把年紀了你還這麽固執?那你準備咋辦?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吧?”“我想削發為尼!上廟當尼姑。”連枝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胡來!”王占川被連枝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說,“是我害了你的一生,我罪不可恕,但你也得給我一點彌補的機會。我們都這把年紀了,活得要實際點。當尼姑就不怕別人笑話了?那種生活不適合你。你必須打消這種荒唐的想法,認真考慮一下我剛才的主意。”
連枝聽了他這番話後突然流下了眼淚。王占川馬上將她攬人懷中…… 陳獅這天正在客廳與買馬的客人商量價格,忽有家人來報,說王占川派高楊來送請帖。他聽了有些納悶,不知道王占川要玩什麽把戲。陳王兩家已經成了不可一世的仇人,怎麽會突然請他?他就讓人請高楊進來。高楊進了客廳時,那個買馬的人已經走了。
陳獅不冷不熱地說:“坐下哇,王占川讓你來做甚?”
高楊把請帖遞上去說:“陳掌櫃,我家老爺宴請河套有頭有臉的商紳們吃飯,這是個很體麵的宴會,不能少了你陳大掌櫃。你說呢?”
陳獅接過請帖看了看說:“請帖先放下,去不去我考慮考慮。”
高楊強調說:“河套的名流都請了,不請陳老爺哪兒行。我家老爺說,這是個雄英會,讓我務必把你請到。”
陳獅笑笑說:“我肯定去。”高楊走後,陳獅在琢磨,王占川這小子想耍甚花招?不會是個“鴻門宴”吧?晚上,劉田九從外邊回來後,陳獅就征求他的意見。
劉田九說:“這個宴席你不能去,王占川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不能上他的圈套。”
陳獅說:“他能把我咋樣?他宴請的都是河套名流,當著那麽多地商和鄉紳的麵他敢把我咋?”
劉田九說;“你如今因為開渠與用水之事和他鬧得勢不兩立,積怨如此之深,請你去肯定有他的企圖。比如說當著河套的名流們逼迫你向他讓步,那些人再來打勸你,調解你們倆的關係。你想你咋辦?這場麵你昨應付?總不至於與他妥協吧?”
陳獅聽了後想想說:“這話也是,那就不去了。”然而,第二天,王占川再次派杜武林前來邀請,這下陳獅動心了。人家三番五次的請你,再不去還說你陳獅怕他呢!就準備動身前往。
劉田九阻止他說:“陳老爺,這個宴會你確實不該去,凶多吉少呀!”
“我若不去,河套所有商紳們還認為我氣量狹小,膽量不足。想來想去還是去的好,量他也不敢把我咋。那麽多商紳在場,看他有多大膽量?究竟看看王占川葫蘆裏賣的甚藥。”
劉田九見勸不住他,就不再勸了,叮囑他說:“千萬要小心,小心點狗咬不著。”
陳獅想帶劉田九去,可劉田九說:“我這人脾氣不好,一直對王占川有看法,去了反而不好,容易衝動。老爺還是帶別人去吧。”
陳獅說:“那也行,你把家看好了,免得王占川趁我不在派人偷襲。”陳獅坐著轎車帶著隨從前往王占川的牛犋黃合元赴宴。整個河套的商紳們很少有機會聚合到一起。陳獅對此很感興趣,認為是體現個人威望的機會,不能因為害怕對手耍手段而缺席。不僅要去,而且要和保鏢們穿得體麵些,連騎馬都裝扮得很漂亮,並且提前離開錦秀堂向黃合元出發了。
這一天一大早,王占川就讓楊六帶人到黃合元牛犋,將裏裏外外打掃的幹幹淨淨,連那些數十根拴馬樁下麵也打掃的一塵不染,宴會廳內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十名漂亮的丫鬟在宴會廳出入,都是從王家大院內特意挑選出來的,專門來伺候客人,遞煙倒茶,端盤子倒燒酒的。
她們都是老爺太太身邊的丫鬟,個個訓練有素,大方而得體,其中有紅紅、玲玲、小萍和小秀等,都是十五六歲的可人姑娘。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王占川還帶著年輕美麗的桃桃出席了宴會。本來應該帶杏花出場的,可杏花說我老了,出席這樣體麵的場合有損你的臉麵,把桃桃帶上吧,她年輕漂亮,能言善語,能給宴會增添不少光彩。
王占川覺得杏花說得沒錯,但他堅持要杏花也一起出席,可杏花不願意,說自己人老珠黃讓客人倒胃口。桃桃也勸杏花姐出席,但杏花還是沒有到場。清朝時期的河套,客人們赴宴還沒有帶夫人的習慣,女人沒有在大場合拋頭露麵的機會。她們隻能在家裏操持家務和伺候丈夫。
而王占川卻有打破這種風俗的作為,像這樣的宴會他總是要帶太太出席的,過去杏花年輕時也經常會隨著丈夫出現在客人麵前,近幾年就由桃桃來替代她了,她從不計較。桃桃這天打扮得格外秀氣,小巧玲瓏,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出現在宴會上,贏得了客人羨慕的目光。
王占川帶著桃桃站在院外迎接客人,大餘太的楊“哨官”楊洪是第一個到場的。隨後就是高建強、郭明秋、楊林和楊剛等先後到來。楊連枝借故沒有到場。錦秀堂商號的陳獅是最後一個來到黃合元的,他還沒有下轎車,王占川就和桃桃迎了上去。
陳獅走下轎車,笑哈哈地雙手抱拳說:“不好意思,遲到了!”
王占川說:“陳掌櫃,你好,你能來參加這個宴會我十分高興。”
桃桃對陳獅輕輕一笑,腰彎了彎,點了點頭,算是最得體的招呼,然後說:“陳掌櫃,歡迎你!”
陳獅聽了很高興地笑了,他望了桃桃一眼,這一望就讓他就想起了楊連枝,感覺眼前這個女人與年輕時的連枝簡直太像了,那麽的楚楚動人。好色的陳獅馬上就有點骨軟三分,但表麵上並未流露出來。陳獅的粗喉嚨大嗓子出現在了宴會廳外,驚動了所有的客人,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門口,一個五大三粗的威武漢子就走了進來,身旁有王占川和桃桃陪著,身後是陳家的一群保鏢。眾人馬上離座下來與陳獅抱拳問好。
陳獅與楊洪說:“王掌櫃的麵子不小呀,居然把衙門的官員也請來了。楊哨官一向可好?”
楊哨官拉著陳獅的手說:“陳掌櫃紅光滿麵,精神飽滿,說明你的買賣興隆,事業興旺發達呀!”
陳獅謙虛地說:“哪裏哪裏!遠遠比不上王大掌櫃的。陳某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王占川借機稱讚道:“陳掌櫃的太謙虛了,你的駿馬生意在河套首屈一指,內地愛馬之人沒有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到了內地隻要提起你的名字那可是無人不曉呀!”
他在故意奉承他。“過獎,過獎了!”陳獅見眾人把羨慕的目光投向自己,心裏有一種自豪與成就感,嗓門更高了。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馬上活躍起來。宴會廳內共擺了十桌酒席,酒桌上除了後套地道的“硬四盤”外,還上了烏梁索海的鯉魚,紅燒的,是郭青的手藝,讓客人讚不絕口。燒酒是隆興長楊缸坊的腰窩酒,此酒不但名滿河套,而且在山西,陝西,河北等地也很受青睞。
王占川和桃桃坐在陳獅的左邊,楊哨官坐在陳獅的右邊,還有郭明秋、高建強、楊林、楊剛等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開席後,王占川首先向眾人敬酒,對陳獅格外的殷勤。桃桃也隨著丈夫向陳獅敬酒。夫妻倆的語言懇切,態度溫和,表現出十足的誠意。陳獅見王占川今日表現得如此誠懇,內心就有些感動,於是就放鬆了警惕開懷暢飲,與王占川碰杯的次數就多了起來。楊哨官受王占川委托,借著酒興開始調解王陳兩家的恩怨。
楊哨官說:“你二人如今是河套大地上的首要人物,各自在自己的地盤上跺一腳,整個河套就得顫三顫,連內地的商紳們都不敢小視你二人。所以今天我借王掌櫃的酒先敬二位一杯。”
說罷就舉杯與陳獅和王占川分別碰杯,然後他一飲而盡。王占川與陳獅互相碰一下杯,也一飲而進。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楊哨官接著說:“你二人是河套的兩條龍,因此要團結起來共創大業。陳掌櫃的,你是以駿馬生意為主,經營土地為輔,而王掌櫃的以開渠和開發土地為主,開渠是他人生最大的理想,所以我受王掌櫃的委托,建議你把河頭地讓出來,讓王掌櫃的開渠。當然那邊的土地你也可以種,開了渠利益均沾。還有,你們現在同用著兩道渠,義和渠和沙河渠,上遊都有你陳掌櫃的土地。大家都知道,這兩道渠都是王掌櫃的所開,所花銀兩不計其數。我建議今天你們要達成一個協議,今後不要再為澆地而爭鬥,上遊不必卡下遊的脖子,下遊也要體諒上遊,彼此要和睦相處。大家說對不對呀?”
在座的眾人都表示讚成。王占川再次舉杯向陳掌櫃的敬酒說:“陳掌櫃的,過去與你爭鬥是我的不對,今天借楊哨官和眾人在座之機,我真誠的向你道歉,為此我再敬你一杯。”
說完就主動與陳獅碰杯,然後楊脖子就把酒喝光了。陳獅也不敢怠慢,端起酒杯將酒喝光。但可以看出他的不快。
王占川接著說:“陳掌櫃的,黃河邊上都是你的土地,我開渠必要動用你的土地,大家都知道咱倆為了澆地曾經發生過無數次械鬥。如此下去對誰也不利,因此我想借今天宴會之機,當著眾人的麵咱倆簽個協議,凡是我要準備開渠的地段我出大價錢買下來,這樣咱倆今後就不會再起爭端。澆地也要有個協議,免得出現矛盾。陳掌櫃覺得如何?”
陳獅沉思一下說:“河頭地都很貧瘠,產不了多少糧食,但那些土地有些是官方贈送給我的,我咋能輕易賣掉呢?不過王掌櫃如果想用來開渠也可以,用你南牛犋的所有土地來交換,你看咋樣?”
他說官方贈送的有些言過其實,官方贈送他的土地不過才一二十頃,而大部分土地是他從杭錦旗租的。王占川一聽就犯難了,南牛犋的土地最肥沃,是他的眼睛珠子,咋能轉手於他。陳獅這小子也太貪了,拿河頭那些隻長堿草不長莊稼的土地來交換我上等的土地,這也太過分了,有些不講道理,甚至是欺人太甚。
他想到此說:“陳掌櫃的,南牛犋的土地是我所有土地中最肥沃的,是我的**,每年產糧食幾千石。而你那些河頭地十年也產不了那麽多糧食。你拿它與我交換就有些強人所難,這肯定不行。”
陳獅原本就是想幹預王占川開渠,用河頭地交換是他的策略,他說:“既然你不同意這樣交換,那就沒說的了,我那些土地雖然貧瘠也不想賣。”
王占川此時已經喝了不少酒,情緒有些衝動,說:“你這是故意刁難,沒有誠意。”
陳獅見王占川當著眾人的麵責難他,一時火起,大聲說:“地是我的,我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你沒有權利強迫我。”
兩人都喝多了酒,話不投機馬上爭吵起來,宴會廳內的空氣緊張了起來。陳獅的保鏢們從旁邊的桌子旁站起來,大有劍拔弩張之勢。楊哨官一看不妙,馬上出麵調解,好歹才把氣氛平靜下來。各張桌子上又開始了猜拳行令,王占川在桃桃的勸說下,親自向陳獅賠禮,且自罰了三杯酒。
時已黃昏,陳獅由於與王占川一場爭吵,情緒有些低落,認為今天這個宴會有點像“金沙灘”的宴會,心裏鬱悶,就對王占川說:“對不起!我想提前走了。”
王占川說:“陳掌櫃的,天這麽晚了,後套土匪猖獗,打家劫舍時有發生,半路搶劫的也不計其數。你是我請來的客人,這麽晚我若放你走,到時出了事我可擔當不起。”
陳獅也知道後套的土匪確實很猖獗,隻要出來就是成群結隊。他家曾經不止一次被土匪搶劫,如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一旦遇到了他手下這幾個保鏢也不一定管用。聽了王占川的提醒他又坐下了。
王占川就叫管家楊六拿來大煙槍,伺候陳獅抽大煙。
陳獅躺在躺椅上剛抽幾口大煙,宴會廳門口又進來幾個彪形大漢,感覺眼生,沒有一個認識的。行伍出身的他格外警覺,懷疑這些陌生人是王占川安排的,很可能要對自己下手。想到此,他把煙槍一放,向王占川告辭,一定要走。
王占川一看留不住他了,就對杜武林說:“陳掌櫃的一定要走,你帶些家兵保護陳掌櫃回家,最近趙吊子和楊溜子兩股土匪在後套活動,你要小心,千萬不要出差錯,否則我就無法交待。”
杜武林說:“老爺放心,我帶最好的把式匠護送陳掌櫃回家,保證萬無一失。”
陳獅從宴會廳出來時,王占川與桃桃兩人將他送出來,千叮嚀萬囑咐要小心謹慎,再次提醒他要注意土匪半道打劫,陳獅見有王占川的把式匠護送,心裏踏實了許多,就上轎離開了黃合元牛犋。陳獅的轎車離開黃合元時天已經黑了下來。他的十來名隨從在前麵開道,轎車左右各有一名貼身保鏢,轎車後還有一名得力保鏢。他們時刻注視著道路兩旁的動靜。杜武林所帶的幾個武術高手跟在轎車後麵,可謂戒備森嚴。
陳獅從轎車內伸出頭來向後望一眼,看到王占川的心腹保鏢杜武林就在他的轎車後邊,心裏在想,他們才幾個人,即使想對我下手也敵不過我這十幾個人,再說王占川親自派來護送的,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手下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天越來越黑,陰麻麻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細雨,道路兩旁是黑乎乎的莊稼地以及草林,轎車前後左右的腳步聲不絕於耳。酒勁兒開始發作,陳獅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轎車走到郝進橋西邊的大沙窩時,突然從哈冒兒叢後麵衝出二十多個蒙麵大漢,直奔轎車而來。“有劫匪——”陳獅轎車邊的貼身保鏢陳俊喊了一聲。
陳獅從夢中驚醒,掀開轎車簾子往外看,就看到夜幕中自己的人以及杜武林等與劫道之人打成一片,喊殺聲驚天動地。
他想趁亂逃出轎車鑽到莊稼地裏,就對身邊的保鏢陳俊說:“快扶我下去躲躲。”陳俊是他一個侄兒,跟劉田九學了些武術,雖然比不上劉田九武功,但總還比其他把式匠強一些。劉田九不在身邊時,他用陳俊來當保鏢還是比較放心些。陳俊一邊觀察著打鬥的動向,一邊上來扶叔叔下轎。就在這時,從旁邊又衝出幾條蒙麵大漢,其中兩人三八兩下把陳俊打倒在地,另外幾名大漢從轎車上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把陳獅提溜出來,架著他隱入莊稼林中,轉眼就不見了。
陳獅糊裏糊塗地被人架到莊稼地深處,然後被按倒在地,其中一條大漢用沙啞的聲音說:“快點拿出銀兩來,否則我們就殺了你。”
陳獅當過清兵,而且還做過兩天小頭目,經見的世麵太多了,膽量也比常人大。他躺在地上兩隻手被兩個人摁死,他仰望著頭頂站著那條黑漢說:“好漢,要錢可以,我也可以給你們。但是我今天是去瞎占川那裏赴宴的,身上根本就沒帶銀兩。如果你們不嫌麻煩就隨我到家裏去取,要多少我隻要能拿出來就絕不吝嗇。”
蒙麵大漢說:“你休想騙我們!搜!”說話者顯然是個頭目。兩個人就上來從上到下地搜了一遍,結果隻搜到為數不多的碎銀。”
“媽的!就這麽點錢?”其中一人罵了一句。蒙麵大漢說:“老子們要的是銀兩,沒有銀兩老子就剜你的眼睛。三日之內你帶著銀子到狼山口找我們,然後還你眼睛珠子。”陳獅還想說什麽時,幾個大漢已經將他摁住。
其中那個蒙臉大漢從懷中掏出一個尖頭鋒利的竹筒子,動作麻利地使勁抵住他的左眼,然後一用力就擰進了他的眼眶。陳獅疼得哇哇叫。那大漢不管不顧手腕一擰一轉,血肉模糊的左眼珠子就被剜了出來,痛得陳獅嚎叫起來。然而人家不理睬他,又將他的右眼照樣剜了出來。
那個沙啞的聲音說:“記住,三天之內拿銀子來交換,否則我們就把你的眼珠當尿泡踩了。”說完丟下他揚長而去。陳獅捂著流著鮮血沒了眼珠子的眼框,高聲吼叫:“來人哪——”陳俊等人先前被人打得趴下,這會兒正爬起來四處找陳獅,聽到吼叫聲趕快衝進莊稼地來找。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杜武林也出現在陳獅麵前,關切地問道:“陳掌櫃,沒事吧?”“沒你媽的逼,老子的眼珠子也被人挖了,是不是你們的同夥幹的?”
陳獅一聽是杜武林的聲音就大罵起來。杜武林說:“陳老爺冤枉我們啦!我們剛才拚盡老命與劫匪廝殺,我胳膊上還被劫匪刺一刀,不信讓你手下看。”說著把流血的胳膊伸出去讓他的手下觀看。
“媽的逼,苦肉計,別拿這些騙老子。”罵畢,問手下人說,“當時是咋回事?”
陳俊說:“從哈冒兒林後麵衝出二十多個人來,武功特別厲害,我們都不是個兒,敵不過人家,看樣子不是普通的劫匪。”
陳獅想想說:“土匪中哪有那麽多會武術的人?這肯定是瞎占川的詭計。走,抬我到黃合元找他算賬去。派兩人回去報信,我倒要看看他瞎占川敢把我吃了。”如今被剜掉眼睛後,他似乎甚也不怕了,有種敢上刀山敢下火海的豪情。
陳獅就被扶上轎車向回返。他的人馬走在前麵,杜武林帶著自己的人走在後麵。黃合元的宴會還沒有散。陳獅被手下人扶著,一進院就大罵:“瞎占川,你給老子出來!你這個王八蛋!派人剜我的眼睛,老子饒不了你。”
王占川與楊哨官正在閑聊,突然聽到了陳獅的罵聲,就對楊哨官說:“外麵不知發生了甚事,咱倆出去看看。”王占川與楊哨官以及桃桃出來一看,就見一幫人簇擁著陳獅走進來。陳獅用手捂住眼眶,嘴裏不住地罵著難聽話。杜武林就站在一旁。
王占川走過去說:“杜武林,這是是咋回事?”
杜武林就將當時的情景敘說了一遍,然後解釋說:“老爺,那夥人確實厲害,我們敵不了人家。我沒有能夠保護好陳掌櫃的,讓陳掌櫃受到了傷害,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請老爺處罰我吧。”
王占川當著眾人的麵甩手就給了杜武林一記耳光,打得非常的脆亮。並且罵道:“飯桶!我讓你去護送陳掌櫃的,現在陳掌櫃的眼睛讓人挖了,你讓我咋向陳掌櫃的交待?”
杜武林唯唯諾諾不敢還嘴,其他幾個隨著杜武林去護送者也遭到了斥責。事情驚動了整個大院,所有的人都出來觀看。王占川親自扶著陳獅進客廳。陳獅日中卻罵個不停,說:“瞎占川,你不要給老子演戲了。老子已經看穿你了,你這是早有預謀的,你幹脆把老子殺了算了。”
王占川說:“陳掌櫃,你冤枉我了,我咋能幹這種事?假如我想殺了你,為何不在我家的宴會上動手?而要到大沙窩去?而且還隻剜了你的兩隻眼睛。這分明是土匪幹的,你可不能誣賴好人呢!”
“你還是好人?你殺人不眨眼。我要到衙門去告你。今天老子不走了,永遠住到你家裏,等著衙門還我個公道。”
王占川說:“現在河套局勢很不安定,土匪很多你是知道的,他們圖財害命是常有的事。趙吊子和楊溜子的土匪隊伍隨時出沒。”
陳獅大聲說:“趙吊予和楊溜小子原來就是你的把式匠,如果他們挖了我的眼睛,那也是你指揮他們幹的。”
王占川趕快解釋說:“這你就冤枉我了,大家都知道他們倆和我鬧翻了臉,已經水火不相溶了,他們做什麽事與我有什麽關係?”
陳獅捂著兩隻還在流血的眼眶大聲吼叫:“趙吊子曾經搶過我錦秀堂,都是你瞎占川指使的,今天老子的眼睛也是你使得壞,不要給老子裝糊塗了!”
王占川哭喪著臉解釋說:“陳掌櫃,你無憑無據,不能這樣誣陷我。不過,不管咋說你是在我這裏喝完酒出去遇事的,先住下養傷。楊六,趕快找郎中為陳掌櫃的包紮傷口,並且派人馬上調查一下,爭取盡快破案,追捕凶犯,給陳老爺一個說法。”
楊六答應著出去了。第二天清晨,劉田九帶著數十名家兵來到黃合元,大鬧王府。王占川據理力爭,向劉田九解釋說:“我已經派人調查了,據準確消息,你家老爺的眼睛是土匪趙吊子所為,與我王家沒有關係。”
劉田九則說:“我家老爺和趙吊子無冤無仇,他為何要挖老爺的眼睛?如果他是為了得到錢財,為何不到陳家府上搗亂,偏偏在從你家宴會回家的路上作案,而且沒有搶劫銀兩,這充分說明這一係列的陰謀是你王占川策劃的,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我家老爺因阻止你開渠與你結怨很深,你想害他,挖眼睛是你害我家老爺的第一步,接下來你還是想殺了他。我說得沒有錯吧?”
王占川據理反擊,但終究不能說服胡攪蠻纏的陳獅以及他的手下劉田九,隻好請楊哨官出麵調停。楊哨官就將前一天參加宴會的部分人召集齊,共同商議解決此問題。經大家反複討論,認為陳說王加害予他沒有證據,就是告到衙門也不好給王定罪。而陳獅遭到傷害確實是參加完王占川的宴會後發生的事情,王家也應該負有一定責任。經反複商議後,決定讓王占川每年出五十石小麥,另加五匹好馬,作為賠償,直到陳獅過世為止。
王占川為了平息這場風波,迫不得已地在文約上簽了字畫了押,並且每年都如期將賠償送到錦秀堂。陳獅一氣之下,對王占川開渠引水越發卡脖子,比過去有過之而元不及,王占川開渠,他就填,王占川澆地他就在上遊坐壩,仇恨越結越深,成為不可調和不可一世的仇人。盡管如此,王占川仍然開渠不止,第二年他就著手開挖剛濟渠。剛濟渠位於塔爾湖西三十裏。
鹹豐年間由當地的大地商賀清開挖,結果幾挖幾廢,不但渠廢而且地也荒蕪。舊渠兩畔荒無人煙。王占川經過反複考察得出了結論,認為早年賀清對黃河的水情不甚了解,對河套地勢也沒有充分摸清楚,所以使渠道的路線出現錯誤,於是才導致渠廢地荒。
王占川帶著黃三等所謂的技術人員經過三個月的踩渠,終於選擇了最佳路線,從黃河開口,從劉三地開挖十七裏後入原來的剛目渠,然後向北經烏蘭賈格索到祥泰魁,再由祥泰魁北上挖至廠漢淖爾,最後通入烏加河,全長七十裏。
動工這一天,王占川通知了河套所有有誌開渠的地商們前來參加開工典禮的隆重儀式。人們親眼目睹了王占川這些年開挖義和渠和沙河渠的成功經驗,也目睹了他依仗開渠積攢了大量財富的現實,不免都有些眼熱,大家都想效仿,或者想與他合夥,於是多數地商應邀參加了他的典禮,隻有陳獅除外。黃河岸邊人山人海,車馬打下一片。王占川早已令人在河岸邊搭起了高大的台子,且用彩布進行了裝飾。
典禮儀式由管家楊六來主持。儀式的第一項,叫:祭河。儀式開始後,王占川信步走上祭台。祭台搭在黃河的河麵上,距離河岸至少有兩丈遠的地方。
王占川站到祭台上,麵向黃河雙手合十默許約一袋煙的時間。他身後是幾十位來自河套不同方向的大小地商和王家上千名花戶以及佃農,還有百餘名維持現場的家人,共計千餘雙眼睛望著王占川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一片莊嚴肅穆,鴉雀無聲。王占川麵對黃河祈禱完畢後,楊六向台下一招手,就見黃三拉著一匹土黃色的駿馬款款走上了祭台,然後站到祭台上。
王占川走過來,從黃三手中接過幾柱香,點燃後插到馬鬃裏,然後掉轉身向黃河三鞠躬。黃馬的屁股後麵上來幾個精壯的後生,趁那馬沒注意,三人一齊上手使勁一推,馬的前蹄懸了空,翻滾著忽隆一聲落進了滔滔的河水中。岸上傳來一陣驚叫,但轉瞬即逝。接下來又有兩頭牛和五隻羊相繼被推進去,祭了大河。祭過黃河之後,王占川簡短地講了幾句話,他說:“大家都知道,鹹豐年間,河套的大地商賀清就曾經開挖過剛目渠,但是他接連開了三次,結果勞民傷財,渠廢地荒。
今天我要在這裏開工,重新選擇路線,且祭奠了大河,將此渠改名為剛濟渠。我在這裏向大家保證,這道大渠要讓它一次修成,一勞永逸。”楊六帶頭為主人的講話鼓掌,台下一片響應。王占川不說無把握的話,也不打無把握的仗。
剛濟渠修成後水流暢通,灌溉自如,原先荒蕪的土地煥發了勃勃生機。剛濟渠修成讓河套地商們大開眼界,許多地商主動上門求他幫助開渠,或者協商合夥開渠。王占川的名聲大振,威震河套。有一年春天,天旱,沒有一滴雨,麥子上來二寸多高了還不見黃河水下來,佃農們急得團團轉。有人就去找大老財述說。
王占川也為今年春天的幹旱犯愁,就帶了隨從上了黃河。王占川站在黃河岸邊仔細觀察,沿著黃河走了一段,他發現黃河水雖然快幹到底了,可河水中不斷地往上泛水泡,泛得很活躍。他立刻心中有數,麵對黃河祈禱許久,然後向身後一揚手說:“咱們回哇!告訴人們準備淌小麥。”說完他就打馬往回返,弄得隨從個個都莫名其妙。
王占川一行從黃河岸邊回來後,消息就傳開了,農戶就開始等著澆地。大家私下也開始議論說:“這不可能吧!大老財上一趟黃河,黃河水就能下來?這不是成了活神仙了?”
然而,當天晚上大水真的就下來了,跟著老天也下起了雨。河套大地一片驚呼,都傳說著王占川向黃河祈水特別的靈驗。大家背地叫他“獨眼龍王”,還有人將他喚作“河神”。王占川除了已經開通的義和渠、沙河渠和剛濟渠外,又陸續開通了豐濟渠、通濟渠、永濟渠、長濟渠、塔布渠,共八道大渠。八道大渠的支渠就達四百餘道,灌溉麵積達到五萬餘頃。
開渠事業進入輝煌時期,河套大部分土地也被開墾出來了,支渠、鬥渠以及毛渠遍地都是,像一根根血管通向河套肌體的每個角落……王占川與陳獅進行了長久的較量,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才使得他逐漸走向成功,計劃中的八道大渠已經全部開通,土地開發麵積正在向整個河套平原擴展,廣闊荒蕪的大地到處可以看到了綠油油的莊稼。
大麵積的開墾牧場種起了糧食,吸引了數以萬計的內地靠天吃飯的人們前來謀生。水利振興,使王占川的家業進入了鼎盛時期。王占川每開一條大渠,就得從蒙旗的王爺以及河套各大廟寺的喇嘛手中包租大量的土地,開墾之後,除了自己的公中、牛犋耕種以外,其餘的全部承包給別人耕種,坐收地租和水費,以此積累大量的財富,以便更快更好地開發河套。由於土地開發麵積急劇增多,河套人已經種不過來了。
於是王占川就從晉陝豫魯動員移民數千戶,這才滿足了耕種土地的需要。河套人從三千戶迅速擴大到兩萬多戶,村落之間雞狗相聞,道路縱橫,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王占川此時的家業十分巨大,光他自己的土地就達到了三萬五千多頃,他的渠地遍布河套每個角落,而且向黃河以南的達拉特旗,杭錦旗以及包頭和薩拉齊等地延伸。
王占川的耕種單位公中(莊園)二十八個,牛犋七十二個。每個公中牛犋每年雇傭長工一千餘人,為他種地的佃戶有三萬五千多人。年產糧食二十三萬餘石,約七千多萬斤。收地租十七餘萬兩,約合銀洋二十萬元。他飼養耕牛一千餘頭,乳牛有二千一百餘頭,騾馬一千七百餘匹,羊十二萬二千餘隻.駱駝五百多峰,大木船一百多艘,牛馬大車二百餘輛……王占川開發河套統治河套的理想正在步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