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決定與“獵鳥”行動小組聯係,認為有必要去一趟市林業局招待所。他駕車出了公安大廈,還是按原來的路線——走青年大街,在紅蜘蛛夜總會前轉彎,直奔出售魚食的市場。他在駛入市場前發現有輛灰標誌車尾隨其後,為證明判斷的準確,他故意轉進條窄巷,那輛灰標誌車遠遠跟著。
“甩掉它?”田豐思考。誰人跟蹤公安局長?他想,與其甩掉它,不如引它到自己能夠弄清車上是什麽人的地方,街上人來人往的,他們不至於動武吧。於是他中速駛出那條街,插入“S”形的鼓樓街,選好最佳位置等待。灰標誌沒看清停在拐彎處田豐的車,直線開過來。田豐揮手截住,車窗搖下,一個麵孔清臒、楞角分明的中年男人探出頭問:“怎麽?”
“師傅,我打聽個人……”田豐裝出打聽個朋友,找不到他家的樣子。“過去住這地方。”
中年男子說他不清楚,搖上車窗開走灰色標誌。田豐看是私人車牌號,中年男人麵部特征他記住了,左眼角偏下長塊蠶豆形黑痣。是誰跟蹤我?
“是他們。”田豐基本猜到幕後的人,但此中年男人未必是他們團夥成員,他可以是受雇人員。迫在眉睫的是去不去市林業局招待所,思考片刻,決定開車回魚市買魚食,然後回局。他想:恐怕不是一雙眼睛盯自己的梢。
“田局,”胡克艱在走廊對上樓來的田豐說,“後天有工夫嗎?”
“後天,嗯,雙休。”田豐說,他猜到胡克艱要邀自己去釣魚,“天氣怎樣?”
“預報說天氣晴朗。”胡克艱說,“我發現個好地方,隻是稍遠點兒,咱們倆早點走。”
“好,你安排吧!”田豐拎著魚食進自己辦公室。他早晨喂過魚了,不需再喂,放下魚食,坐下來想著杜大浩的事。
昨天,杜大浩最後在電話裏說,他去西山。邱老六讓帶上武器,估計要有行動,具體情況再通報,一天一夜沒消息,又不見杜大浩的蹤影。他詢問“獵鳥”行動小組,包俊海說也沒同他們聯係。田豐猜測邱老六說的“要做筆大買賣”在即,出於保密,參加人員有可能得知消息後行動受到限製,通訊類的工具不得使用。怎樣與杜大浩盡快取得聯係呢?怎樣接近西山?
“‘獵鳥’行動小組派人合適。”田豐再三考慮,決定去市林業局招待所和包俊海商量此事。發現被人盯梢,半路返回。他進到裏間自己臥室,聯係包俊海。用手機和包俊海通了話……田豐同意包俊海的安排,隻在行動某些細節上補充一些意見。
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田豐剛斜身在**休息,手機響起,趙春玲的電話。
“田局,朱良的口供沒完全拿下,但他也提供了條重要線索,靜女孩很配合的……”趙春玲說。
“老陶留下繼續攻朱良,你明天返回。見麵細談。”田豐命趙春玲返回三江,向她說明具體任務。他現在不知邱老六此次毒品交易的細節,沉寂一年多的三江毒梟,估計要有大動作,將趙春玲召回是做應對可能出現預想不到的情況。現在還沒接到杜大浩有關毒品交易的詳細情報,尚難做出更具體的部署。
早飯後,杜大浩同小九去北山。
小九對駝子說:“表舅我和浩哥抓物去。”
駝子的臉從葡萄架半蔭處移出,眼睛眯縫,適應下強烈的日光,他轟趕蚊蠅似的揚揚手。杜大浩走出別墅感到有雙眼睛覷他。
“第一次來北山?”小九前麵走,一條小道蛐蜒一樣爬向山去。
“過去隻聽說北山,始終沒來過。”杜大浩說。實際幾年裏他來過兩次。一次是追逃犯,另一次為李婷采一種治婦科病的草藥,他們兩口子一起來的。那時水庫邊兒的未來別墅區還在規劃之中,進山仍是腳下這條路。李婷大紅披肩花似的在林間綻開,先是蝴蝶追她,後來則是兩隻野蜂,她使用一種野菜提純的發乳,野菜逼真的氣味招引來蜂子。記得她挨了大黃蜂的蜇。
“浩哥,程影也不錯啊!你咋不要她?”小九突然問,未等對方回答,“看著比馬爽強多啦!”
杜大浩最怕觸碰的就是這塊傷疤。
“浩哥,怕蛇嗎?”小九見一條灰蛇鑽入草叢,注意力隨蛇而去。
杜大浩怕蛇,從小就怕,因而小九常拿蛇嚇唬他。有一回,小九弄到條無毒的草蛇,一圈一圈纏繞在脖子上,他裝出讓蛇勒住,聲音發顫地喊:“大浩,快救我!”杜大浩信以為真,嚇得直哭……小九提到蛇,令他想起往事。長大後,他膽子壯了,對蛇不像小時候那樣怕,但仍見蛇膽虛。他說:“怕。”
“你怕蛇?”小九折根樹棍給他,“敲打路旁石頭、樹杆什麽的,蛇就逃走了,打草驚蛇。”
杜大浩照他說的方法做了,一路上真未見到蛇。行至半山腰,杜大浩試探口氣問:“咱們做活,警察別盯上。”
“哎,怎會呢?”小九說,他坐在石頭上,四周望望,壓低聲音說,“緝毒支隊保護咱們,絕不會添亂。浩哥,你是讓人家攆出後才……可咱七哥,幾年前就暗渡陳倉。”
這小子挺會使用成語的,譬如打草驚蛇,暗渡陳倉。杜大浩估計小九高中沒讀完。
“七哥是警察。”小九先入為主的心理,炫耀他對團夥的了解。但說到七哥是警察便打住,沒再說下去,杜大浩探知的眼神又讓他認為有必要多說一句,“七哥你肯定認識。”
杜大浩裝出一無所知和對這些不感興趣的樣子道:“噢,是麽。小九老弟,咱們有幾位大哥?”
小九伸出大拇指與二拇指,做個八的形狀。他說:“我早該是八哥。偏偏叫我小九。”
“九哥不是挺好嗎?”杜大浩說,“電影《林海雪原》胡彪,胡老九……”
“土匪有八大金剛,我早該是八大金剛之一。大浩哥,他們瞧不起我,還不是因我年紀小,將來我一定做出驚天動地大事給他們看。磣事的!”
“磣事的”是當地農村極普通的不服氣的話,杜大浩警校讀書時,同寢室上鋪的是位農村來的同學,對誰不滿意,常冒出“磣事的”。
杜大浩覺得同小九出來太對啦,收獲是意外的。團夥中有八個骨幹分子,其他成員稱為大哥、二哥……八哥。小九能夠接近邱老六,又曉知一些團夥內幕,八個人中顯然有與他瓜葛的人。
“走哇,我聽那邊山雞叫。”小九朝林密處指指。
山風的確送來咕嚕的聲音。
杜大浩說:“像似有人喝水。”
“山上很少有人來,市政府限製遊人進山,這裏列入野生動物保護區。因需要進山,要得到有關部門的批準,別墅區居民享受特殊待遇,可自由出入。”小九側耳聽聽,說,“野雞,沒錯兒。”
北山間,小九像隻歡快跑進草原的小鹿,蹦蹦跳跳,淋漓盡致地表現出孩子一樣天性,拚命地瘋啊玩啊,根本沒有明確抓哪種動物的打算,也就是說可能遇到什麽弄什麽。
“赤手空拳?”
“這!”小九拍拍腰間,凸起的形狀看,是槍。他膽子夠大的,竟敢帶槍上山。可想而之,隻要哪個倒黴動物出現,他開槍射擊。
動物像聞到獵殺風聲,沒有出現。倒也碰見三四隻鬆鼠,亮晶晶的小眼睛朝他們眨巴,並不害怕。小九很喜這小生靈,噓噓嚇唬它們。
在林間遇到兩個尋找大黃蜂的陌生人已臨近中午。化裝的呂淼、佘凡曉頭戴防蜂蜇的麵罩,呂淼問:“請問兩位師傅,山上哪有大黃蜂窩?”
尋找大黃蜂窩人出現,杜大浩心裏豁然明亮,假若不是巧合,一定是‘獵鳥’行動小組派人來與自己聯係,暫時還不能肯定。相互從未見過麵,和他們僅限電話聯絡。他說:“小九老弟,你常來,知道哪地方有。”
“蜂子窩,找它幹嗎。”小九問。
“做研究,提取……”呂淼說,他講了他們弄大黃蜂窩的用途,懇求道,“幫幫忙吧,我們可以給報酬。”
“怎麽給?”一聽說給報酬,小九的興趣就上來。
“弄到十乘十大小的,給你五十元。”呂淼用雙手比劃蜂窩大小。
小九嚷著:“加二十元成交!”
呂淼說行,提出條件,得在傍晚下山前找到。
小九走在前麵,呂淼、佘凡曉夾在間,杜大浩跟在最後,他們開始在林間尋找。
在朝一處陡崖攀去時,小九和佘凡曉先上去,呂淼做一腳蹬空狀,滾落林間,他痛叫:“哎喲!我的腳……”
“大浩哥,你幫他弄弄,我倆往山頂上找,嗡嗡蜂叫都聽見了!”小九為得七十元酬金,間或是興趣,看他們如何捅那黃蜂窩兒。
“‘鷂鷹’”呂淼待小九、佘凡曉消失茂密林間,掀開麵罩,“田局派我們來……”
杜大浩相信呂淼的身分,“鷂鷹”代號隻限田豐、“獵鳥”行動小組知道,並在緊急情況下使用。他把所知後天毒品交易的細節告訴呂淼。
“田局和包組長決定,為不產生對你的懷疑,這次讓他們交易成功。三江毒販離開現場後,我們密捕外省毒販。”呂淼向杜大浩傳達田豐、包俊海的指令:弄清毒品藏匿地點,到時派人布控。
“我們跟上去。”杜大浩怕時間耽擱久了,引起小九懷疑。他們兩人攀上崖頂,趕上小九、佘凡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