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殿的仙侍站在院內,小聲的咬耳朵,時不時還打量禁閉著的殿門。
“尊上帶回了個女子。”
“怎麽會呢。尊上不是一向都不沾女色的嗎?”
“不知道呢。隻聽尊上喚她蕪輕。”
“是呢是呢,從來沒有見過尊上如此溫柔喚一個人的名字。”
咿呀一聲,殿門突然打開了,在場的所有仙侍倒吸了一口氣,個個都噤了聲,生怕被離陌追究她們在討論他的私事。
“蕪輕,我帶你去夢澤,可好。”
說完,撫了撫蕪輕的長發,牽著她得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捏了個決,瞬間消失在眾人麵前,隻留下一群呆若木雞的仙侍。
“這是真的嗎?我的天呐。”
一個小仙娥突然大叫一聲到,將周圍的眾人驚醒,一個個互相看著對方,最終確認了不是幻覺。
瞬間,神尊離陌得浮雲宮多了位女主人的事傳遍了神界的每個角落,成為了神界眾神閑暇聊的最多的話題。
夢澤,臨水而生的福地,山清水秀最適合夜梟一族生長,相傳千百萬年前,夜梟族第一任族長發現這塊福澤之地,便帶著合族在此地避世長居。
離陌執著蕪輕的手,踏下雲端,踏上夢澤的土地,蕪輕腳尖觸碰到土地時,打了個顫。
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離陌似沒有發現蕪輕的異常。
夢澤裏有一片生長茂盛的竹林,以往蕪輕和彌淵喜歡來這個竹林遊玩,而離陌也曾來過幾次,蕪輕便在竹林裏修了一間小屋。
離陌再次回到這間小屋時,發現空置的房間裏都是厚厚的積灰。
揮手施了個法,頓時屋內仿佛一直有人住,常打掃般潔淨。
以往這些事都是蕪輕做好,而他來到的時候便能看到幹淨整潔的屋子,而現在自己隻能親自動手。
離陌手指輕輕拂過梳妝台,抽出妝匣,發現裏麵放著一張折疊妥善放好的紙張,拿出來打開,一個翩翩少年郎躍然紙上。
眉眼間有著離陌從來不可能出現的溫柔和笑意。
顯然這是蕪輕所畫,而畫中人也正是自己,大約是五百年前的夏天,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時光,自己攜著蕪輕和彌淵來這裏小住。
那日,彌淵和蕪輕似乎在小聲討論著些什麽,還時不時打量著自己。
“何事”
離陌淡淡開口,將視線從書上移開,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沒…沒什麽,君上。”
離陌聽到蕪輕慌亂的回答,視線偏了偏看向彌淵,示意他說,彌淵苦笑著搖了搖頭,也表示無事。
彌淵即說無事那便沒有什麽。離陌收回視線,手上的書自動翻過去一頁。
而那時的蕪輕和彌淵則相視一笑,現在想來大半是因為這張畫吧。
畫中之人得了他五分神韻,卻也多了幾分不屬於他的生氣,和平易近人。
門外一聲響雷後,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離陌突然想起他並不是獨自一人來的夢澤,從房間走到門口,卻看到蕪輕像一根木頭樁子站在院中,雙目無神的看著門口。
和離陌沒有半分視線交流。
離陌皺著眉頭,看著一身紅衣被大雨淋得濕透卻不曾移動半步的女子。
“為何不進屋。”
“尊上未吩咐。”
聽話但是十足的像她,但又不像她,少了她的靈動和生氣。
離陌衣袖一揮給了蕪輕三分靈識,隨即轉身進屋,後麵跟著的是帶水的腳步聲。
蕪輕進屋後,離陌也不再理她,她便自己打理著身上得濕衣裳。
離陌衣袍下的手捏了一個法訣,屋中便有如輕煙般的幻象,一百年前,蕪輕和彌淵最後一次在這個屋子內所發生的事正在一幕幕重演。
蕪輕正在一筆一筆更加細致的描繪畫像,而彌淵則是在一旁為她烹茶研墨,仿佛是一對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那般自然。
原來彌淵抱著這樣的心思嗎?離陌衣袍下的手握緊了拳頭,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虛幻如煙的蕪輕端著兩碟菜向離陌走來,從離陌身體穿了過去,直直走向飯桌放下菜碟。
蕪輕滿意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拍了拍手掌,目光望向窗外的院門口,似乎在等什麽人,夜色漸漸暗沉,菜也早以涼透,蕪輕充滿希望的眼神也慢慢失望。
這時,夜色中走來一人,蕪輕聽到聲響,眼光猛然一亮,抬頭卻看到的是彌淵。
“來的人是我,你便如此失望嗎?”
彌淵苦笑著問蕪輕,蕪輕輕輕搖了搖頭,開口問道。
“你怎麽有空……”
話未說完,便被彌淵打斷了。
“君上命你我二人即日起,征戰鮫人族。”
“是”
兩人便化作一道星光閃然而去,僅留下一桌完全冷掉的菜肴。
幻境結束,離陌呆呆的站在飯桌前,聽到身後有東西掉落得聲音,轉過頭卻隻看到一支枯萎的曼陀羅掉在地上。
夢澤的水土養不了曼陀羅,反而會加劇曼陀羅的枯萎,或許是因為這樣,蕪輕才格外喜歡曼陀羅吧。
離陌隻覺得胸中彌漫著酸澀感,還隱隱作痛。
他神界神力境界最高的神尊離陌,掌握了六界的生殺予奪,卻也親手謀劃獻祭了那個肯為他洗手做湯羹的人。
原來她最後那句未說出來的話竟是這個,如今自己讀懂了,而那個人也成了往事,消逝在窮奇的魔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