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廖岩和梁麥琦第一次將破碎的記憶拚湊在一起。
那一天,是10月9日,他們以抽簽的方式決定了當天的創作主題——“會議中的完美謀殺”。
Jerrod一向喜歡用紙牌抽簽的方式來決定當天的題目,他會把想好的題目寫在一種特製的塔羅牌正麵,然後,每周一人輪流代表大家抽簽。這樣就可以保證所有人都是在即興創作。
當天晚上,正輪上物理係的美國交換生Sarah抽簽。她抽到的這個題目被展示給大家時,每個人反應各異。
醫藥博士Leo大聲讚歎這個題目好,可Sarah自己卻覺得這個題目太難寫。韓國女孩Lim曾半開玩笑地問可不可以用韓語寫,還被大家笑了一陣。
廖岩記得,當時保持沉默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法國女孩Ivy,她本身就是文學係的學生,很快就動筆開始寫了。而另一個,就是梁麥琦。她一直在出神,仿佛已經忘了周圍人的存在。
“我能從Jerrod的表情中看出他對這個題目的得意,”梁麥琦突然開口說,“他一直在試圖引導我們的思路,讓我們想象聚會中有七個人,而我們要謀殺其中的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完美的方法……”
“這麽多年,我也一直在想,這個題目一開始就是在暗示我們的這個社團,我們就是七個人,而Jerrod當時一直在強調,故事中要有七個人。”
廖岩喝光了杯中的咖啡,土耳其咖啡的殘渣留在了杯底,那形狀他無法解讀。很多人用土耳其咖啡占卜命運,而有人說,那隻不過是潛意識的印記。八年前的那個夜晚,廖岩也喝了土耳其咖啡,但他卻再也想不起,他的咖啡杯是否早已給他透露過死亡的信息。
兩個人的回憶繼續……
晚上8點,寫作社團的七個人開始創作各自的故事。按照慣例,他們有一個小時來構思。Jerrod會給每個人發一張草稿紙,用於書寫。廖岩依然習慣使用思維導圖,然後再將他的故事講出來時,進行二次創作。他還有一個習慣,就是在開始構思之前,觀察別人的創作方法。他發現有的人拿起筆來就快速地寫,有的人想了好久卻遲遲不動筆,而梁麥琦,一直是那個最特殊的人。
從第一天的創作活動開始,廖岩就從未見梁麥琦在草稿紙上寫過一個字。她總是會把她想好的故事直接講給大家聽。
那一個小時,總是過得很快。沒有人說話,隻是偶爾會有咖啡杯拿起放下的聲音,或者偶爾彼此傳遞一下水煙。等大家再抬頭時,窗外教堂的鍾聲已敲響,那時正好是9點。
大家放下筆,有人胸有成竹,有人仍雙眉緊鎖,而梁麥琦的表情永遠是自信的。
廖岩想著當晚的畫麵,再次環視梁麥琦這間奇特的房間,他突然問:“你真的不再寫作了嗎?”
“隻有為工作的寫作,卻再也沒有為愛好的寫作了。”梁麥琦這話頗有深意,她歎了口氣,點燃了麵前的土耳其水煙。淡淡的煙氣緩緩飄了出來,梁麥琦拿起煙嘴緩緩吸了一口,遞給廖岩。
廖岩拿起握在手中,也吸了一口。煙霧彌漫在這個特殊的房間裏,氣氛顯得更加詭異。
“然後,我們開始講自己的故事。”梁麥琦的語氣更加沉重了,“第一個講故事的人,是Sarah,她是來自美國的物理學交換生。”
提起Sarah的名字,廖岩感到自己的心突然一沉,他接著梁麥琦的話繼續說,語氣也更加沉重。
“Sarah的故事有些與眾不同,她使用的是科幻手法,是關於一種可以讓人失去所有快樂記憶的藥物……而吃了這種藥物的人,最終會選擇自殺。”廖岩的聲音有些變化。
“自殺……”廖岩重複著這個詞,那個他曾經認為隻是巧合的事件,現在想起卻變得異常恐怖。
梁麥琦並沒有注意到廖岩表情的變化,她繼續一邊回憶一邊講述,她此時講到了Ivy:“Sarah坐下後,Ivy開始講她的作品,她帶著自我沉醉的神情,講了一個很浪漫的故事。”
“這是一次浪漫的約會,也是一次死亡的約會……”廖岩清晰地記得Ivy故事的開頭,而且,他還記得Jerrod看著Ivy時迷戀的表情。
“Ivy講的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梁麥琦接著說,“她所謂的meeting更像是一次約會,而最終的暗喻是:死亡的並不是人,而是愛情本身……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故事中提到了玫瑰,還有紅色和黃色的鞋子。很奇怪,這雙鞋子在她的故事裏出現得很突兀,她寓意何在?”梁麥琦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裏走動。
廖岩發現,在梁麥琦親自搭建的“犯罪現場”裏,他的記憶比以往更清晰,也許這是得益於梁麥琦對他的催眠。或者如梁麥琦所說,那是相互催眠,他們才能將兩個人的記憶拚湊在一起,彼此提醒,相互彌補,形成一個更完整的畫麵。而很多細節,在廖岩之前的記憶中是模糊不清的。
“這之後,是Leo,那個醫藥化學係的博士,他的故事是關於塔羅牌。他講到,發牌的人說:‘你們七個人當中,必有兩個人死去……’”廖岩說到這裏,突然愣了一下,梁麥琦也停止了踱步。
“他說的是兩個人,對嗎?”梁麥琦問,“他說,有兩個人必須死去,是嗎?”
廖岩被梁麥琦問得有些不自信了,這有沒有可能是自己記憶的“後期加工”呢?
“我記得也是兩個人,”梁麥琦突然說道,“因為按照Jerrod對內容的要求,應該是七個人中要有一個人死去。所以,當Leo說到有兩個人死去時,我曾想過提醒他……”
“兩個人,而最後的結果真的是兩個人死去……那麽接下來的,韓國女孩Lim的故事,也不符合要求。因為,在她的故事裏,七個人都死了。”廖岩說,“她的故事是關於一場詭異的車禍……七個人開一輛車去旅行,而司機卻被注射了毒藥後死亡,而整輛車也因此墜入懸崖。也就是說,七個人都死了。”
梁麥琦坐在了Lim當時所坐的位置上,表情凝重:“我當時曾覺得,Lim的故事毫無想象力可言……可現在,卻是細思極恐……”梁麥琦停頓了許久,才又緩緩抬頭,看向廖岩:“Lim講過了故事之後……就是你。”
廖岩正拿起咖啡壺,給自己倒第二杯咖啡,聽到梁麥琦的話,他的動作停住了。梁麥琦等著他說話,又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麽。
“這是我一直都覺得最奇怪的地方……”廖岩說,“我竟然想不起來自己所講的故事,而且,越來越模糊……”
廖岩看著梁麥琦,梁麥琦很平靜地聽著。
“你早就知道我可能忘記自己的故事?”廖岩吃驚地問。
“是的,因為……我也記不起自己講了什麽。”
廖岩震驚地看著梁麥琦:“也就是說,我們記得所有人的故事,卻唯獨忘了自己的?”
“是的,剛才我通過對你的催眠,得到了我自己的故事,而你的故事,你卻隻記得片段。”
“我的故事是什麽?”
“毒氣……”梁麥琦想著廖岩學生時代的樣子,他講故事時自信又沉醉,比現在的廖岩多了幾分瀟灑和高傲。
“你的故事,是關於毒氣。有人向封閉的房子中釋放了毒氣,可桌子上隻放了一個防毒麵具。於是,有人爭搶,有人謙讓,而最後死的那個人,卻是搶到了防毒麵具的那個。因為防毒麵具上的藥物與室內的所謂的毒氣產生了化學反應,這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藥……”談起廖岩的故事,梁麥琦眼裏閃著欽佩,“我很喜歡你的故事,我喜歡那裏的深刻寓意,那是關於邪惡的人性。”
廖岩雖然不記得自己的故事,卻清晰地記得當時梁麥琦的反應,她是第一個為他鼓掌的人,從那之後,大家也開始鼓起掌來。這是廖岩留學生活中,最讓他自豪的記憶之一。
“那時我就想,如果你不去做一個醫生,會是一個很出色的作家。”梁麥琦麵帶遺憾地看著廖岩,她其實在想,如果當晚沒有人死去,他們兩個的人生也許會截然不同吧。
“你又何嚐不是?”廖岩輕聲說。
廖岩也想著梁麥琦講故事的樣子,她前麵的草稿紙還是空白的。她離開座位,一邊走一邊講著自己的故事,就像剛剛在踱步、思考時的樣子一樣。
“你講的是一個關於催眠的故事。七個心理高手聚在一起,運用各自的催眠手法侵入彼此的潛意識,兩個小時後,其中的一個人死了。於是,大家共同反推誰是凶手……你的推理太嚴密了,那一天,我就發現你有做偵探的潛質,或者,你的內心深處,就藏著一個凶手……”廖岩很吃驚,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這也是他潛意識中的疑問嗎?
廖岩觀察著梁麥琦對這句話的反應,梁麥琦沉思著,她竟然點了點頭:“因為我使用了凶手的視角,對嗎?”
“是的,你的視角很特別。真切,卻有些殘忍,以至於這之後我根本無心去聽Jerrod的故事,依然沉浸在你的故事裏……”
梁麥琦吸了一口水煙,凝視著空氣中彌漫的煙氣,記憶終於推進到了她和廖岩最迷茫的部分了:“他的故事是關於玫瑰殺人事件,玫瑰的刺中藏有氰化鉀……而這之後,發生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之後,我們突然陷入沉睡,醒來時,已是另一番場景……”
八年前的那個晚上,如果不是牆上的時鍾在響,可能不會有人發現,他們一起“丟”掉了一個小時。Jerrod最後講完故事,廖岩清晰地記得,牆上的鍾正好是9點。而當所有人醒來時,已是10點。
那時,幾乎所有人都已從迷茫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卻發現Jerrod和Ivy依然伏在桌上,他們的姿勢有些怪異,廖岩看到Jerrod的左手握著一枝黃色玫瑰,而右手中則有一支針管。
先是Sarah不小心碰倒了Ivy,然後,大家發現Ivy的眼睛是睜著的,已沒有了呼吸。在驚呼、喊叫與躲閃之中,他們發現Jerrod也已經死了。
那時的廖岩也是熟悉死亡的,他是個醫學院學生,可他沒有經曆過這種詭異和恐怖的死亡,那是一種超越現實的、無法形容的恐懼。他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用手測了測兩位死者的頸動脈,死亡的事實已無可挽回。他看著Jerrod手中的注射器,那裏麵,還有一點點殘留的**,他將手緩緩伸向注射器……
“不要碰針!”梁麥琦的呼喊在他耳邊響起,那是一種理智、平靜的聲音。廖岩的手快速縮了回去,驚恐地望著梁麥琦。梁麥琦是最先看向時鍾的人,她說:“我們丟了一個小時!”
那之後,警察的到來稍稍平複了大家的恐懼,而接下來的一切,卻顯得過於順利。
警察從Jerrod上衣的口袋裏找到了一張紙條,那是Jerrod的“遺書”。廖岩看到了那兩位警察在讀過遺書之後所表現出的釋然。他們似乎已在宣布,整個案件已真相大白。
……
梁麥琦在臥室中一邊走動一邊分析,那神態就像八年前在講述自己的故事。廖岩的目光追隨著她的步伐,在這詭異的房間中移動。
“英國警方從Jerrod身上發現了遺書,並證實確為他的筆跡。Jerrod在遺書中寫到,他在我們的咖啡中加入了鎮靜藥物。”梁麥琦說著,舉起手中的咖啡杯,“而後來的檢測也證實,這種藥物在咖啡杯中有殘留。”
廖岩起身,走到Jerrod所在的位置,比擬注射氰化鉀的動作:“按遺書的描述,Jerrod在大家都陷入睡眠之後,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氰化鉀,先注射給了Ivy,然後,在完成遺書之後,他會給自己注射。還有,Ivy手中的紅玫瑰意為愛情,而自己手中將要握著的黃色玫瑰,則意為愧疚。”
“Jerrod實驗室中的確出現了氰化鉀短缺,數量也與針筒及二人身體內的殘留一致。另外,他的日記中早已透露出對Ivy的愛戀,以及被拒絕後的絕望……一切都有證據,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結論,這就是Jerrod的殉情和對Ivy的謀殺。”梁麥琦雙眉緊鎖,“當年的一切就這樣結束了,於是,所有人,包括你我,都被證實了清白。”
二人對視。
“可是,你不信!你不相信我們是清白的,對嗎?”廖岩問梁麥琦。
“你信嗎?”梁麥琦反問。
廖岩搖著頭,梁麥琦等他繼續……
“至少有一點,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廖岩起身,像梁麥琦一樣開始在這詭異的房間中走動,“現場除了兩位死者,幾乎所有人都是同時清醒的。從科學的角度,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沒有任何一種鎮靜劑可以克服每個人的個體差異,達到如此精準。我們失去那一個小時,可能另有原因。”
“第二疑點:故事。”梁麥琦的語速因為興奮而變快,“我們七個人在現場創作的故事中,分別包含了一些特別的關鍵詞。比如,Ivy的紅色與黃色,Jerrod的玫瑰刺與氰化鉀,韓國女孩Lim的注射器……”
“還有……Sarah的故事中提及的失憶與自殺,Leo在故事中所提到的,兩個人必須死去……”廖岩迫不及待地接著梁麥琦的分析說下去。這些疑點,他早已想了很久。就在他書桌最下麵的那個帶鎖的抽屜裏,在那本字跡淩亂的速寫本中,早已寫滿了這樣的疑問。
梁麥琦快速拿起筆,將所有這些關鍵詞寫在麵前的一張白紙上:雙色玫瑰、氰化鉀、注射器、失憶、自殺、兩個人。
梁麥琦將這張白紙舉給廖岩看:“而所有這些關鍵詞,也恰巧正是這起所謂的‘殉情謀殺案’的主要元素……”
“兩名死者,手握雙色玫瑰,以注射氰化鉀的方式實現自殺和謀殺,而案件的其他當事人,卻集體失憶一個小時……”廖岩盡量讓自己的語速緩慢下來,讓自己的思路變得更加清晰,“隻是,好像我們兩個人的故事並不在裏麵……”
“因為這個故事還沒完……”梁麥琦看著土耳其咖啡爐下重新燃起的火苗,“在七個人隨機創作故事後,利用七個故事中的關鍵詞,立即準備好特定的殺人工具,並實施特定的殺人手法,這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凶手在作者創作故事之前,就已預知了這些故事,或者,他能引導我們講這樣的故事……而目前從科學角度唯一可以實現這一效果的,隻有一種方法……”梁麥琦抬頭看廖岩,她把最後的答案留給了廖岩。
“催眠!”廖岩緩緩說出這個詞。
梁麥琦看著廖岩的眼睛,似乎過了很久,才說出兩個字:“謝謝。”
梁麥琦的這句“謝謝”包含了太多的含意。她與廖岩對於“雙色玫瑰案”的懷疑,終於不再是兩條平行的線,他們在最關鍵的疑點上達成了共識。
催眠——梁麥琦故事中的關鍵詞就是催眠。廖岩一直記得她的故事,以至於多年以後,他的記憶中最完整的就隻有梁麥琦的故事,他怎麽可能沒想到催眠?“我們的那些故事,本應該成為這個案件偵破的重要線索,隻是當時的警察過早地在Jerrod的遺書中找到了所謂的答案,才沒有人在意故事的線索……”
“不僅如此,那也是因為,我們記錄故事的唯一證據,那些用來寫故事的草稿紙,最後都消失了。”梁麥琦低下頭,看著麵前寫著關鍵詞的那張紙,“我剛才從你的催眠中也確認了這件事。”
廖岩也看著那張紙,想著剛才那似夢非夢的片段:“草稿被人拿走了?”
“對。甚至可能在我們醒來之前就已經被銷毀了。我們醒來後,注意力都集中在兩個死者身上,而且當時場麵十分混亂,誰都沒有注意到少了這些紙,而那可能是我們被催眠的唯一證據……”
梁麥琦喝光了杯中的最後一滴咖啡,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鍾,廖岩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被催眠的人,不被喚醒,接下來會怎樣?”
“我們會很快轉入自然睡眠,然後,再按照我們自己的時間自然醒來……但那一晚,我們同時清醒了……”梁麥琦揚起眉毛,看著廖岩,她相信說到這裏,廖岩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就意味著,我們是被催眠者喚醒的!可Jerrod已經死了,他已經無法喚醒我們……也就是說,還另有一個催眠高手存在於那個空間裏,是他喚醒了我們,並銷毀了草稿,他就是……”廖岩望向梁麥琦。
“凶手!”兩個人幾乎同時說。
廖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對麵的梁麥琦:“案發現場,門是反鎖的,室外布滿了監控器,案發前後都沒有人離開,那麽凶手就在剩下的人當中!”
“而且,包括你和我。”
“包括你和我……”廖岩重複著梁麥琦的這句話,“可是,我不明白,我們一起共事了一年多,你為什麽到現在才說起這些?”
梁麥琦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她走向書桌,從一個小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走回廖岩的麵前。
當她打開那個檔案袋時,她說:“因為,我害怕。”
梁麥琦將檔案袋裏麵的一遝照片倒在桌上,廖岩低頭細看。
那些照片,他見過。就在昨天下午,剛從韓國回來的梁麥琦,帶回了這些所謂的“朋友的朋友”的照片。
梁麥琦將那些照片平鋪在咖啡桌上:“‘雙色玫瑰案’結案之後,我正好去美國交換學習了兩年。在美國,我係統地學習了催眠,這之後,我恍然大悟,我們所經曆的這些,有太多的蹊蹺。於是,我開始努力尋找另外四個當事人。結果發現,所有人不僅在當年離開了學校,而且離開了英國,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從此不知去向。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張中文報紙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於是你決定回國?我……是你加入刑警隊的原因?”
梁麥琦沒有回答。
“是因為懷疑我,還是……想從我這裏了解更多?”
梁麥琦並沒有直接回答:“我不允許我的人生中有任何解不開的謎團,那樣,我會陷在裏麵,無法自拔。但今天,我非常幸運地發現,你竟然也是這樣的人……”
廖岩目不轉睛地看著梁麥琦,可依然讀不懂她。幾個月來,他曾一直渴望與麵前的這個女人走得更近,而現在,他們卻以另一種方式,並肩站在了一起。
梁麥琦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那是一個東方女子的近景照片:“你還記得她吧?”
廖岩仔細看那照片,點頭:“她是那個韓國女孩Lim。”
Lim的麵容變化並不大,隻是比在英國留學時成熟端莊了一些。
“對。其實,你並不是‘雙色玫瑰案’後我找到的第一個當事者,”梁麥琦手指Lim的照片,“她才是。但奇怪的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三年前我曾去韓國找她,可她說她根本不認識我!我給她看了當年‘雙色玫瑰案’的報道,她竟然也滿臉迷惑,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麽。而且,我知道,她沒有撒謊……”
“她完全失憶了?”
“極有可能,而且,這才僅僅是開始……”
梁麥琦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她拿起另一張照片。這是一張車禍現場照片,一輛轎車被撞得麵目全非。這張照片,廖岩見過。
“去年8月,Lim死於車禍,這是新聞報道中的車禍現場照片。”梁麥琦放下手中照片,拿起另一張,“而這張,是我想辦法弄到的當時車內的照片。”
那照片上,頭部重傷的Lim已死於車內,安全氣囊打開,破碎的玻璃碎片到處都是。照片的一角,Lim的右手中,握著一枝完好無損的白色玫瑰……
“玫瑰!又是玫瑰。”廖岩震驚地看著梁麥琦。
“還有車禍!你記得Lim當年所講的故事嗎?正是關於車禍!”
廖岩的目光掃過梁麥琦的整個臥室,恍惚間,他已分不清這到底是梁麥琦的臥室,還是當年的案發現場。
廖岩的頭腦中快速閃過了美國女孩Sarah的身影,“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廖岩緩緩開口,“當時,我竟然真的相信這隻是巧合……”
梁麥琦看著他,似已感受到了恐怖的氣息。
“你還記得美國的交換生Sarah嗎?她……在幾年前死在了中國,而她的死因是——自殺。她的故事你還記得嗎?那就是關於自殺!”
一刻恐怖的沉默,梁麥琦的雙手用力抓住了廖岩的胳膊:“這個噩夢,還沒完……”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廖岩問,“八年,奇怪的死亡仍在緩慢地發生,我們現在能做什麽?”
“我從來沒有停止調查,可是,我們找到的人,都已不在了……我們現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護好自己……”梁麥琦鬆開緊抓著的廖岩的手。
“保護好彼此……”廖岩看著梁麥琦,“我會保護你!”
這才是廖岩此時最想說的話,可是,他卻似乎看到了梁麥琦眼中的拒絕。
為什麽?廖岩還未來得及思考,梁麥琦已轉過身,向窗口走去,她猛然拉開了窗上的隔光窗簾。
廖岩這才發現,此時已是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