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就好,要起來嗎?還是再休息一會兒?”何遇聲音溫柔地問

“你眼睛有些腫,我給你熱敷一下。”說著話,他站起來攪了塊熱毛巾回來。

何遇讓芳卿平躺,把折疊整齊的熱毛巾輕輕覆蓋在她眼睛上。

或許是蜷縮在沙發裏過了大半夜的原因,芳卿又自詡有些認床認枕頭,休息不好就會腫眼泡。

芳卿眼睛被蒙著看不見,略有些尷尬,連續吞咽了好幾下口水。

她清了清嗓子,“謝謝,我一會就起來,不早了吧?沒耽誤你事情吧?”

何遇清淺微笑:“九點多一點!”

“嗯……我下午的飛機,來得及。”

“需要我多呆一天嗎?我隨時可以改簽!”何遇補充道。

“不用!不用!我沒事,你忙吧!”芳卿連忙搖著頭回答。

何遇眼中難掩失落,好似滿天星鬥頓然失色。

其實,他就是想找個理由,尋個借口,能多和她相處。

隻要芳卿開口,哪怕僅僅表現出一絲挽留,他都可以留下。

2、

何遇中間又更換過2次熱毛巾,十五分鍾後,芳卿重新睜開眼,果然眼睛腫脹的不適感輕了許多。

芳卿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她何嚐不想讓人多陪陪!

隻是一個人孤獨久了,寂寞漸漸成為習慣,已經分不出哪一天會“更寂寞”!就像時間不能直接止痛,但能讓疼痛麻木,無知無覺很多事情也就無所謂了!

多一個人,多一天半日在身邊的噓寒問暖,又有什麽意義?

倆人終究是相隔千裏的存在。

想著想著,芳卿鼻子有點發酸,眼裏竟然泛出了苦楚的淚花,她趕忙重新洗臉,仰麵平複心緒。

這時,門鈴響了,何遇開門取回兩份早餐。

芳卿出來時,餐桌已經被何遇重新布置過。

一人麵前一份:吐司煎蛋、牛奶、水果,雖然分量不多,但很精致,都被精心擺放在簡潔幾何紋的器皿裏。

桌子中間還換了一束白色風信子的鮮切花,頂部有燈光投射在花束上,每朵小花都吸飽水分潤澤剔透,一頓飯用完,芳香盈袖。

3、

收拾妥當,何遇送芳卿回芮蓁家。

芮蓁住的小區外表看還不算太差,但那是市政形象工程前不久才給穿上的新衣服。

小區裏麵的基礎設施建設,分分鍾暴漏了小區的年齡。

老小區沒有物業,筒子樓的燈早就報廢殆盡,大白天樓道裏也不甚明亮。

多虧樓門口折射進來的瑩瑩雪光,把昏暗的樓梯間巧妙變換成了一幕微光布景。

開幕登台,倆人都怯生生地忘詞,相對無言了很久。

也許怕這樣繼續下去對不起“觀眾”,何遇突然伸手,緊緊摟住了芳卿,那種對即將失去的恐懼,讓他的擁抱炙熱,那種對曾經過往的留念,讓他愈發惶恐。

眼前的擁抱是那樣充盈而真實,任來日際遇驟變,思念無邊。

他隻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體內,讓她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何遇像是囈語:

“謝謝你昨晚照顧我,我會一直、一直記得!”

“也希望你記住,我們一起相處的時刻!”

最後甚至是一字一頓地說:“多…保…重!”

說完,何遇不等芳卿回應,摸摸她的頭,俯身在她眉心飛快一啄,旋即轉身離去。

芳卿顫抖著呆立在原地,額間像被打上了某種烙印,隱隱地火辣辣地疼。良久,她伸手去撫摩臉頰,卻摸到一手心冰涼的淚。

還未開始就要結束,從未得到就要失去!就是這樣嗎?

喜歡的歌、靜靜地聽;喜歡的人、遠遠的看。

4、

芳卿回到芮蓁家,一頭便衝進臥室,蒙頭補了一下午的覺。

當芮蓁晚上聽說何遇已經閃人時,頓時暴起怒罵:

“什麽人啊,吃幹抹淨就腳底抹油……不行,我得問問,別當我們好欺負。”

養足精神,芳卿平靜了很多。

“問什麽?已經沒經人家同意,擅自將他拿來填補自己的情感空洞了,再去糾纏,就太貪婪了吧。這樣無結無果地消泯在時光中,漸成路人,最好!”芳卿解釋給芮蓁聽。

“什麽叫無結果,你們昨晚不是……?”芮蓁著急地問。

芳卿扶額:“哪能啊!我的芮媽媽啊,我還想多服侍您幾年呢,您這麽早就想把女兒給打發嗎?”

芮蓁給鼻子上臉:“你快拉倒吧,我們家薑曉閉著眼都比你伺候的好,我允許你贖身了,麻利兒找人嫁了吧,真是操碎了心……。”

芳卿默念:就這樣吧,就這樣適可而止,對誰都好!

從此山水不相逢!

唯願你眼中,總有光芒;願你活出,想要的模樣!

5、

新年的鍾聲匆匆敲響,雖然又增一歲,但表麵卻似乎一切照舊。

隻是總在午夜夢回,會油然升起一絲絲綿綿不斷的思念。

芳卿經常在手機上逐條翻看往來的信息,一遍又一遍,彼時的情境曾曆曆在目,現在想來卻恍若夢寐。

何遇依然用“已經有女友”為盾牌,抵擋著來自各路親朋的催婚符咒,隻有大哥知道,他在日漸消沉。

最後一次離開衛市時,何遇已暗下決心,從容放手。

但在日思夜念的拉鋸戰中,他再也無法保持一貫靜水流深的沉穩。

除夕守歲,兄弟倆曾經把酒促膝而談,何遇想著她溫婉明媚的笑,腦中盡是那雙溺斃的酒窩,避無可避的又醉了。

大哥能想象何遇的苦,如若遂了何遇所願,此情所寄心想事成,那一定是芳卿名落孫山;

反之,何遇就要徹底了絕此番的癡念,必定也形同再造般難。

多麽殘忍,一方的情要建立在另一方的痛上,正好似一場打了死結的愛。

6、

當春風節節吹開北方廣袤的凍土時,“宣判日”到了。

何遇近乎悲壯的數著時間,一秒、兩秒、三秒……仿佛任何一個下一刻,都有可能接收到讓他心髒不堪重負的消息。

何遇沒有勇氣主動問,一天身似浮雲,心如飛絮。

然而直至傍晚,他並沒有接收到任何訊息,包括好的、壞的都沒有。

他和芳卿,近階段雖然沒有如往昔一般打得火熱,但也有聯係,這麽重要的事連個結果都不告訴嗎?

就是死刑犯還有最後一頓飽飯的權利呢!

不對!

事出有異必有妖,何遇的智商在翻飛神遊一天後,終於上線。

他發訊息給芳卿……沒回。

撥電話給她……沒人接。

看來隻有用殺手鐧了,何遇迅速撥打芮蓁的電話……

終於有個喘氣的接電話了。

“喂!你是要問她情況吧?”

“我中午從宿舍出來時情緒穩定,還算正常;晚上也有室友在,問題應該不大。非常時期你多關心她一下吧,畢竟也算好朋友吧,不是嗎?”芮蓁一接電話先來一大通。

何遇想問的問題已經無需再問,答案都有了,他也都聽懂了。

是何遇的“心願”達成了,夢想成真了。

可為什麽,心裏更苦了呢?